最重要的是——明明我們為這場聯姻磨合了那麼久,他說離婚就離婚,這還有天理嗎?
似乎是察覺了我心情低落,爸媽對視一眼。
媽媽放下碗筷,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用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哄我:
「怎麼了?是誰欺負我們家恬恬了?
「沒必要理會那些謠言,這圈子裡的人向來聽風就是雨……」
我本來沒想哭,聽到這話反而一癟嘴,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他們都說是因為孩子不是韓家的,韓冽才要跟我離婚。
「我是不是把聯姻搞砸了?……」
其實,如果韓冽只是疑心血統,那大不了等孩子出生了做親子鑑定。
羊水穿刺風險太大,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和孩子冒險。
但我心裡清楚——即便鑑定結果擺在眼前,圈子裡不願認帳的男人,也多的是。
商業聯姻中,夫妻同床異夢,各懷鬼胎,都只是等著對方犯錯罷了。
媽媽搖頭失笑:
「孩子是不是韓家的重要嗎?
「只要是咱家的不就行了?」
爸爸也拉起我的手,放在掌中輕輕摩挲:
「恬恬,別擔心。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溫家未來的繼承人。」
我紅著眼眶點點頭,情緒稍有平復。
見狀,爸爸一邊催促我們快吃飯,一邊半開玩笑地對媽媽說:
「所以我當初就說生女兒好!女兒才是真傳宗接代。
「甭管孩子爹是誰,媽肯定是咱家的!」
媽媽有些嗔怪地瞪他一眼,卻並未反駁。
見我神情仍有些黯然,爸爸想了想,一拍桌子:
「咱家也算家大業大,我女兒又這麼優秀,想找什麼樣的女婿不行?
「無論你想要怎樣的,爸都能給你找來。
「當初我給你取名叫恬恬,就是這輩子沒打算讓你吃一丁點苦……」
我聞言失笑——這都哪到哪啊?
但笑著笑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對啊,他韓冽不要這個孩子,但我是溫家繼承人……
有的是人上趕著來當爹。
13
一周後。溫家老宅。
我提前廣發邀帖,誠邀圈子裡所有適齡的單身男性,來溫家參加宴會。
我和韓冽婚變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
我選在這個檔口舉辦宴會。雖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一場為我擇婿的相親宴。
化妝間。
秦子煦推門走進來,看到我時吹了個口哨:
「我們恬恬美成這樣,等下還不把樓下那群男的迷成狗啊?」
我施施然從梳妝鏡前起身。
我化著精緻的淡妝,穿著一身勾勒曲線的露背魚尾裙,栗色卷髮慵懶地披散在肩頭。
秦子煦拉著我合照,嚷嚷著發朋友圈:
「恬恬,要不你等會就別下去了,就站在二樓陽台讓他們看一下算了。」
我翻了個白眼。
……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
我晃著一杯偽裝成香檳的蘇打水,在人群中從容穿行。
宴會上都是些熟面孔。
可惜這群人表面看著光鮮亮麗,可背地裡不是敗絮其中的紈絝,就是後院起火的花花公子。
面對魏家二公子的大獻殷勤,我興致缺缺地應酬著。
好在,秦子煦適時走到我身邊,不著痕跡地替我擋開還想上前搭話的魏二。
好不容易擺脫了一通死纏爛打,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等魏二不情不願地走開,秦子煦打趣我:
「恬恬,剛才那胖子一個勁往你身上貼,你就一副快要吐出來的表情……
「反魏是吧?
「你特地吩咐門衛不用細查請柬,沒想到倒是便宜他了。」
我剛才的確有些噁心反胃——魏二是個酒囊飯袋,一接手家族企業就開始四處享樂,還不到三十歲就一身肥膘,眼下青黑,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即使他噴了很重的香水,卻還是掩不住身上那股煙酒臭味。
我只是想到就胃裡泛起噁心。
突然,我感覺秦子煦悄悄戳了戳我。
我不動聲色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宴會大廳角落的香檳塔邊,正站著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
我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一路與賓客點頭致意,順手將高腳杯中的蘇打水倒進一個花瓶,然後優雅地拐到香檳塔前,重新端起一杯香檳。
這時,我才像終於注意到一般,故作驚訝地挑眉:
「韓冽?
「你怎麼在這?」
14
韓冽神色淡漠:
「你選妃的請柬都發到我臉上,還不准我來看熱鬧?」
我挑眉輕笑:「我怎麼不記得給你發過請帖?」
他面不改色:「溫家的人怎麼辦的事,這都能發錯?」
我歪了歪頭:「哦,那真是不小心。
「我可得好好查查,清理門戶了。」
和他打了幾輪機鋒,我有些口渴,下意識抬起手裡的高腳杯,卻被韓冽輕巧接過:
「懷孕了就別喝酒。」
我做作地長嘆一聲:
「我得借酒澆愁啊。
「你也知道,我懷孕了。
「但孩子他爹撂挑子不幹了,所以我急著招繼任呢。」
望著擁擠的宴會廳,我笑容玩味:「現在看來,這個崗位還挺搶手。」
說完,我不再留戀,轉身重新匯入人群,開始與每一位潛在相親對象談笑風生。
恰好此時,秦子煦領著一個面生的青年走到我面前。
「我大學學弟。
「他看到了我剛發的朋友圈,死活求我帶他來見你。」
秦子煦三言兩語介紹了青年的背景——大四,藝術專業,更巧的是,居然還是韓家的旁系。
我抬眼去看那個青年。
他一身潮男打扮,短髮染成灰粉色,戴著單邊黑曜石耳釘。
也許是因為沾親帶故,青年的長相與韓冽有幾分相似——鼻樑挺括,眼窩深邃,盯著人看時顯得格外專注。
秦子煦朝我擠了擠眼睛,小聲邀功:
「聽說他都沒談過女朋友,夠清純吧?
「表哥我是不是很夠意思?」
察覺我的視線,青年勾唇拋來一個媚眼:
「姐姐,我年底就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考慮一下?」
我與粉發青年相談甚歡,加上秦子煦大力舉薦,當宴會音樂響起時,我順勢與他跳了第一支開場舞。
一曲終了。
我避開幾個難纏的追求者,躲進廚房。
胃裡一陣翻湧,我打開水龍頭,俯身對著水槽乾嘔。
突然,一杯蘇打水遞到我面前。
我並不扭捏地從韓冽手裡接過水杯,客氣疏離地說了句:「謝謝。」
舒緩的水流聲中,我與韓冽並肩而立。
我抿了口蘇打水,狀似無意地開口:
「本來還以為今天要白忙一場。
「沒想到,收穫還挺出乎意料。
「等離婚冷靜期結束,我們辦完手續,我說不定還能順路領個結婚證。」
韓冽下意識冷笑一聲:
「就這群紈絝子弟,家世能力都不如我,長相更不如我。
「你能看上他們?」
我挑眉笑起來:

「我看剛才那粉頭髮的小孩就不錯。
「乍一看,還有點像你大學的時候。
「但你那時候太傲了,他長得比你乖一些,更招人疼了。」
韓冽冷冷道:「他的鼻子是整的。」
我滿意點頭:
「有勇氣,更喜歡了。」
韓冽:「……」
15
眼見韓冽的臉黑得像鍋底,我頓覺身心舒暢,連反胃都減輕不少。
從小到大,只要他吃癟,我就高興。
現在也不例外。
我將沾著口紅印的水杯塞回韓冽手裡:
「好了,我得繼續去物色新丈夫人選了。
「這次可不能隨隨便便再讓人跑了。」
離開廚房時,我餘光瞥見韓冽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宴會上。
我和粉發青年越聊越投機——雖然他沒談過女朋友,卻意外地很會討女人歡心。
所以,當他湊近時,我沒有躲開。
就在他即將牽起我的手的瞬間,宴會廳門口卻驟然響起一陣騷動。
眾人齊齊望去,就見一個藍頭髮的青年,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雙眼發紅,徑直衝到粉發青年面前,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死渣男!
「說好做一輩子出生入死的兄弟,結果你只想出入我是吧?!」
……
鬧劇結束後。
我坐在沙發上,無奈地揉著太陽穴:
「……從沒談過女朋友,但談過百八十個男朋友,是吧?」
秦子煦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心虛得猛念阿彌陀佛:
「嚴格來說,他倒也沒說謊。
「我就說他身上怎麼有一種特殊的藝術氣息,原來是我有眼不識斷背山……」
我閉了閉眼,只覺得秦家的未來不容樂觀。
被這麼一鬧,我興致全無。
秦子煦自知理虧,主動去安撫受驚的賓客。
而我一回想起粉發青年剛才那些甜言蜜語,就覺得胸口發悶,喉頭泛苦。
眼見魏二那肥碩的身影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我立即起身,打算去後花園透口氣。
……
後花園。滿園玫瑰盛開。
馥郁的香氣中,我有些失神地輕輕撫摸著還未顯懷的小腹。
我自幼就喜歡鮮艷的顏色,而韓冽卻偏愛簡約的黑白灰色系。
我們總是這樣格格不入,難怪針鋒相對,永無寧日……
正想得出神,一道陰影忽地從我身後籠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