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職業套裙,絲襪卻破了幾個大洞,高跟鞋也跑丟了一隻,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正是上午在教育局刁難我的——李晴!
俏俏奶奶正扶著馬秀蓮乾嚎,一見來人,板起臉:「你怎麼來了?全勤不要了!我告訴你,我兒子沒義務養你這個吃閒飯……」
她話沒說完,李晴衝過來,眼睛血紅,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俏俏奶奶的臉上!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蒙了。
俏俏奶奶捂著臉,難以置信:「你……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殺了你!」李晴的聲音悽厲無比,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憤怒,「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你平時跟個狗一樣跪舔這老太婆就算了,現在她害得俏俏在醫院搶救!她差點就沒了!你知道嗎?!」
「什……什麼?」俏俏奶奶腿一軟。
李晴猛地轉向正「犯高血壓」的馬秀蓮——後者早就嚇得停止了呻吟,僵在原地。
「還有你!你這個老畜生!!」李晴像一頭暴怒的母獅,撲上去就要撕打她,「是你換了俏俏的飯!是你害了她!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全家陪葬!!」
馬秀蓮瞬間面無人色,哪還有半點犯病的模樣。
6
「你……你血口噴人!你個瘋婆子!」她壓制住自己的心虛,開始使出慣用伎倆,拍著大腿嚎,「我冤枉啊!我好心帶孩子出去玩,怎麼就成我害她了?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李晴冷笑,她似乎已經流乾了眼淚,只剩下憤怒。
「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晴猛地從身後拽過一個背包——那大概是她衝去醫院時拿的俏俏的書包——她從裡面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袋子裡,正是那個打翻的飯盒!
她「啪」地一聲將飯盒扔在馬秀蓮的腳下。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馬秀蓮低頭一看,渾身一抖。
飯盒裡,正是群里視頻中那堆黑黢黢的、已經餿掉的剩菜,還有那坨刺眼的、劣質的粉色奶油!
「這……這不是……」俏俏奶奶湊上前,嘴唇開始哆嗦,「這不是前天……我倒掉的剩飯嗎?」
她猛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瞪著馬秀蓮:「你朝我要走,不是說拿去喂樓下那條流浪狗的嗎!你怎麼會……」
「我……我拿錯了!我肯定是拿錯了!」馬秀蓮眼見無法抵賴,開始慌亂地狡辯,「我一早起來忙著做飯,天黑,我拿錯了!對!就是拿錯了!」
「拿錯了?」俏俏奶奶似乎也想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胡亂轉了半天,硬著頭皮附和,「對對!肯定是拿錯了!老姐姐不是故意的……」
「閉嘴!!」李晴一聲暴喝,在她婆婆臉上又扇了一巴掌,「悄悄過敏,大夫說可能會影響智力!你為了你那不值錢的面子,到底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李晴提著她婆婆的衣領:「老太婆,你真是蠢得無藥可救!我昨晚加班,中途回家拿文件,我聽見什麼了?」
她指著馬秀蓮,一字一頓:
「我聽見她在樓下小花園,假裝偶遇,套你的話!她問你『明天郊遊給俏俏帶什麼好吃的呀』!你還得意洋洋地說準備了孩子最愛吃的漢堡和蘋果!」
「然後她就說了!」李晴的聲音越發尖利,「她說『哎呀,妹子,你明天就別去了,在家歇著吧!你兒媳婦平時管你嚴,不讓你打麻將,你明天正好在家多搓幾圈!我幫你們看著俏俏就行了!』」
李晴轉向她婆婆,淚水從眼角斷了線般滑落:「她還說,『咱們這些當老人的,快讓她們小輩逼死了,得時不常拿捏拿捏她們』,我沒想到,你竟然敢用孩子挑戰我的底線!」
這一番話,如五雷轟頂!
俏俏奶奶徹底傻了,她看著跟飯盒一起掉落的診斷證明,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終於發現,她被最信任的「老姐姐」當猴耍了!
馬秀蓮眼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
「哼,所以呢?不就是吃了點剩飯?小孩子皮實!再說了,一個女娃娃,別人給啥吃啥,她自己就沒錯嗎?」
這句惡毒至極的話,徹底擊潰了李晴的最後一絲理智。
「你……」她指著老太婆,氣得渾身發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馬秀蓮跟打了勝仗般得意,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帶白蕊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看了眼傻愣在一旁的悄悄奶奶道:「女孩傻點就傻點,有什麼關係?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能嫁人生孩子就行了!」
她用一種「為你著想」的惡毒口吻繼續說:「妹子,聽姐的,賠錢貨沒了更好!她沒了,你兒媳婦不就能安心再給你生個大胖孫子了嘛!這才是正事!」
「孫子……」
俏俏奶奶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剛剛還因為被當眾打臉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一片煞白。但她的眼睛,卻在瞬間被一種比李晴還要瘋狂的恨意注滿。
這個一輩子都在重男輕女、都在巴結強者、都在欺壓兒媳的女人,在這一刻,她所有的尊嚴、被利用的憤怒……徹底爆發了。
「你……」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你……害了我……孫女……
「還想讓我……絕……後……」
或許是沒聽清,馬秀蓮還在得意:「你知道我對你好就行……」
「我殺了你!」
俏俏奶奶猛地一聲尖叫,她霍然轉身,抄起自己一直拎在手裡、裝滿熱水的那個不鏽鋼保溫杯,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不顧一切地——
「砰!」
保溫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馬秀蓮的額頭上!
「啊——!」
7
那場鬧劇的最終,以馬秀蓮頭破血流被 120 拉走,俏俏奶奶雙手顫抖被警察帶走詢問,而李晴再次昏厥被送醫而收場。
我沒再管她們一地雞毛,只是取走了明哲的被褥和所有物品。
第二天,我在另一個區為他找到了一家風評極好、注重孩子心理健康的幼兒園。
看著明哲在新環境里重新露出笑容,我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將要翻篇時,我卻收到了李晴的信息。
她約我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不過幾天,她像是換了個人,剪了短髮,臉上雖然憔悴,但那股在教育局窗口倨傲的神氣,和在幼兒園門口崩潰的瘋癲,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悄悄沒事了。」她開門見山,攪動著面前那杯沒加糖的黑咖啡,「過敏很嚴重,但搶救及時,沒造成什麼永久性損傷。」
我點點頭:「那就好。」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但是,馬秀蓮,也只是輕微腦震盪。」
我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她一口咬定,她是慌亂中拿錯了飯盒,根本不知道裡面是剩飯。」
李晴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更可笑的是,周慧娟也出來作證,說白蕊平時是個很乖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強迫俏俏,原話是……『很可能是俏俏非要鬧著換盒飯,白蕊才同意的』。」
我嗤笑出聲,這倒像是周慧娟會說出來的話。
「所以呢?」
「所以,」李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在我昏迷的時候,在馬秀蓮被拘留的時候,我前夫……是,我離婚了,俏俏的爸爸為了他媽,去跟白家簽了諒解書!」
她猛地抹了把臉:「他覺得他媽傷了人,我們理虧。白家不要賠償,只要我們簽互不追究的協議!他簽了!他拿著我女兒差點沒了命換來的公道,去換他媽早點出來!」
「許明哲媽媽,」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冰涼一片,「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她痛哭流涕:「我那天但凡……但凡我有一點職業道德,我把你的舉報材料當回事,我只要去查一下……我就會發現周慧娟這個黑心的毒婦!我就能早點知道!我的俏俏……她就不用受這個罪!是我……是我害了我女兒……」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幡然醒悟。
可我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她不是覺醒,她也不是懺悔。
她這何嘗不也是一種公報私仇?
如果那天出事的是明哲,而不是俏俏,她現在大機率還是那個坐在窗口翻白眼、壓著別人舉報信的李晴。
她恨的不是不公,她恨的是自己竟然成了不公的受害者。
不過,這都無所謂。
她想復仇,而我想讓周慧娟倒台。我們的目標,在這一刻高度一致,我懶得去想她背後的動機。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我打斷了她的哭訴。
李晴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周慧娟這些年借著幼兒園的名義,受賄的所有證據。包括她暗示家長送禮的錄音,還有她收受禮品卡和現金的明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