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幼兒園的兒子,出校門時被同學撞了一下,額頭腫了個大包。
兒子沒哭,對方卻嚎啕大哭。
我檢查了下,孩子無大礙,準備離開,卻被人攔下。
「撞了人就想走?你爸媽沒教你說對不起?」
我定睛一看,正是剛才撞人的女孩姥姥。
我表示是她家孩子撞的人,卻沒想到,她一把抓住我兒子的書包,厲聲喝道:「兔崽子,道個歉會死啊!」
1
見狀,我一把打掉她的手,生氣道:「放手!」
老太婆立馬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她指著我喊道:「殺人啦!你們全家都是土匪,小的欺負人,大的也要打死我這個老太婆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她身旁那個小女孩,好像叫蕊蕊的,本來都止住了哭聲,見狀再次爆哭,還一邊哭一邊指著我喊道:「壞人!壞人!打姥姥!」
附近接送孩子的家長都被這兒吸引了注意力。
大家的目光落到我和兒子許明哲身上,帶著嫌棄和不善。
我取齣兒子用的降噪耳機,打開音樂給他戴上,深吸一口氣,對著老太婆用盡洪荒之力大喊道:「誰他媽打你?是你家孩子把我兒子頭撞腫了,還平白無故襲擊我兒子,我還沒找你,你倒狗叫上了?」
老太婆被我嚇得愣了足足三秒,連她身旁的蕊蕊都嚇得閉了嘴。
這時,一直在門口站著沒動的老師才慌忙趕了過來。
她們幾個圍在老太婆旁邊,說著什麼「沒事沒事」、「別激動」、「消消氣」之類的話。
孩子班的班主任周老師更是蹲在老太婆身邊,勸道:「大姐,您快起來,這麼大歲數,別再著涼。」
周老師頗為不贊同地看著我:「許明哲媽媽,有話好好說,您是要給孩子做榜樣的,這樣大喊大叫像什麼話?」
我聽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周老師,剛才蕊蕊就是在你面前撞的明哲,她姥姥冤枉明哲、扯孩子書包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為許明哲說話?
「這時候跳出來指責我,我看你就是那個欺軟怕硬、渾水摸魚的最大反面教材!」
周慧娟今年五十多了,平時最是自持矜持,被我這樣劈頭蓋臉一頓埋怨,頓時臉上掛不住了。
「我……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你就一嗓子喊出來,嚇得我心臟現在還亂跳呢!」
我也懶得跟她掰扯,直接道:「好,那現在有時間,我就聽你告訴她,到底誰撞的誰?」
2
周慧娟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但又瞬間遮掩下去。
「咳咳,是白蕊跑動起來,不小心撞到了許明哲,但是孩子嘛,磕磕碰碰多正常啊,又不是故意的,沒必要上綱上線。」
她盯著明哲,明哲臉上露出惶恐,以為老師在跟他說話,慌忙摘下耳機。
周慧娟嘴角扯出笑:「明哲,你跟白蕊互相說個對不起,好不好?」
明哲雖然才四歲半,但已經知人事,大概明白我們今天是被人欺負了。
他瞬間眼中溢出眼淚,我準備再給他戴上耳機,他卻含淚問我:「媽媽,我沒有做錯,是不是不應該道歉?」
我手上動作一停,索性把心一橫,冷眼瞥向周慧娟。
我眼中噴火,咬牙一字一頓:「我兒子沒有錯,憑什麼道歉?」
周慧娟眼神不善:「許明哲媽媽,這就是兩個孩子之間的一件小事,互相說個對不起,明天還是好朋友,許明哲,對不對?」
坐在地上的老太婆見有人撐腰,也對著明哲大喊:「就是,說個對不起的事,你看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這時候,家長群里爆發出幾句冷嘲熱諷。
「行了,在學校門口,鬧成這樣給孩子丟不丟人,說句對不起得了。」
「就是,人家女孩子都哭了,作為男生得有點擔當。」
……
我冷眼環視四周,指著我停在不遠處的車,不由得鼓起掌來。
「好!有格局!諸位開口的家長,我的行車記錄儀已經記錄下來了,既然你們如此大度,那我相信,以後你們的孩子在學校受了委屈,也可以不追究對方,並向對方道歉,沒錯吧?
「也請各位看好了,以後你們要挑軟柿子欺負,可別來我這碰釘子,去找剛才說話那些家長。」
……
一時,剛才說話的家長都顯得有些心虛。
白蕊姥姥見風頭驟變,不免急了:「什麼欺負不欺負的,我老太婆沒看清楚,自家小姑娘一哭,我肯定以為是被小男孩欺負了嘛!我這麼大歲數了,不過就是情緒激動點,都是家長,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而一些平時就好脾氣的小男孩爸媽開了口。
「不是,有天理嗎?我管你哭不哭,肯定是誰錯了誰道歉啊,男孩怎麼就欠你們的?」
「這周老師說的什麼話?教育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公平公正嗎?誰歲數大、誰哭得凶就讓別人道歉的話,那要是我的話,我就當場給他死在這,我讓他們全家償命!」
「我呸!殺人扭了手腕子,是不是害得受害者先活過來給兇手出個醫藥費啊?」
……
人群爆發出鬨笑。
我調侃道:「是啊,從沒聽說哪項法律法規給歲數大的、情緒差的單開一頁吧?」
然後緩緩掏出手機,撥打了 110。
3
見我報警,周慧娟馬上慌了。
這幼兒園在她名下,正在進行資質認定,如果出現不穩定因素,可能計劃就要泡湯。現在幼兒園難做,搞不好明年就要關門大吉。
她臉一白,眼看就要站立不住。
這時,平時和白蕊家是鄰居的曾俏俏的奶奶沖了出來,將周慧娟扶住。
「周老師,當心身體!」
說罷,審視地看著我,「年輕人,氣性不要這麼大嘛。」
「行了行了,都知道許明哲沒錯行了吧?也不讓他道歉了,你趕緊帶孩子回去吧,倆孩子之間的事,大人跟著鬧什麼呀?真是白活了!」
「既然是孩子之間的事,那白蕊姥姥揪著我孩子不放是什麼意思?不過你有一句罵對了,她呀,就是白活了。」
老太婆聞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惡狠狠地瞪了曾俏俏奶奶一眼。
警察很快到了現場,調取監控後,事實不消多說。
警察警告白蕊姥姥不許再對我兒子動手,並嚴肅地批評了周慧娟後,悄悄對我表示,白蕊姥姥拒絕道歉,他們也沒辦法。
「沒有事實傷害,咱們沒辦法強迫人道歉。」
警察問詢完雙方信息後,便離開了現場。
白蕊姥姥見警察也拿她沒辦法,面露得意:「想讓我老婆子給你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道歉,做夢!」
我忽視她的狗叫,蹲下來緩聲安撫兒子。
「明哲,聽到警察叔叔的話了嗎?你沒有錯,你不用道歉,無論對方聲勢如何浩大,你都不必怕,有媽媽和警察叔叔,一定會還你公平。」
明哲小臉終於發出了亮光,他淚痕未乾,卻眼神堅定:「媽媽,我知道,我不怕!」
我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然後霍然起身,對著在一旁惡狠狠盯著我的白蕊突然抬高音調:「明明是你撞了人,你倒哭得凶!現在,我要求你給我們道歉!立刻!馬上!說對不起!」
因為我這句話說得突然,根本沒人來得及阻止。
白蕊足足憋了十秒鐘,才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老太婆本來還跟曾俏俏奶奶有說有笑,見狀就像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沖向白蕊。
「蕊蕊,我的心肝,蕊蕊啊!」
然後指著我暴跳如雷:「你憑啥對我孩子大呼小叫!我,我要殺了你!!」
她想衝過來,我剛舉起手機,她就被周慧娟死死抱住。
可她嘴裡還說不乾不淨地罵著。
我摸著明哲的小臉道:「孩子,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明哲抬頭,眼裡閃著金光!
「對!」我轉頭俯視著被周慧娟抱著按在地上的老太婆:「知道難受了?既然你不道歉,我就讓你和白蕊嘗嘗這個滋味好不好受!」
老太婆已經氣傻了,她邊哭邊喊:「不這麼大歲數,說他幾句怎麼了,我馬秀蓮都能當他奶奶了,我說幾句怎麼了……」
我轉身看向一直都沒散開的人群。
「各位,我的孩子沒有過錯,卻被對方如此指責,將心比心,相信大家是人就受不了。今天我把話放在這,以後明哲在學校與小朋友發生摩擦,請第一時間聯繫我,如果我們有錯,該賠禮道歉、賠錢的,我絕對積極配合。
「但是——
「如果哪個家長敢對我孩子大呼小叫、動手動腳,別怪我不客氣!」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零星的贊同,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同意,我也是。我家老人都沒對孩子這樣吆五喝六過,哪來的老妖婆在這充大拿喬?」
「對,家長自己教育自己孩子!我支持!」
……
看著周慧娟難看的臉色,我定定地走過去。
「周慧娟,這事沒完!」
4
明哲肯定不會在這個幼兒園繼續念書了。
這樣的老師,只會把孩子帶入歧途。
可面對手頭一堆舉報材料,我還是猶豫了。
晚上,孩子睡下後,我突然有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是不是我太較真了?
老公許見山則很支持我。
「老婆,我是家裡的老大。從小,我媽就讓我讓著弟弟妹妹,哪怕是他們錯了,挨罵的也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