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學校受了欺負,我媽也會讓我反省,別人為什麼欺負我而不是欺負別人。
「我身後空無一人,從來不敢為自己爭取,我知道沒人支持我。直到工作多年後,才勉強學會尊重自己,不去討好別人,不能跟別人一起欺負自己。
「我希望我小時候沒有的,咱們能給明哲。」
想到明哲看向周慧娟時驚懼的眼神,我把心一橫,第二天一早,把孩子交給請假的老公,揣起材料直奔教育局,等了好久,好不容易叫到我昨晚預約的號。
可沒想到,接待我的工作人員本來還很熱情,一看材料,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錄音?一個小時的錄音,你也當舉報材料上交?」
昨天從白蕊姥姥開始挑釁,我就打開了手機錄音鍵,因此才獲得這份一小時的舉報材料。
見我發愣,那個叫李晴的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我們那麼閒?有功夫聽你的錄音?整理成文字再來吧!」
說著,「啪」地一聲,便把我準備的一摞材料扔了出來。
我不明所以,但覺得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便耐著性子,坐在一旁用軟體轉文字。
對著手機調整了一個多小時,我早就頭昏眼花。
終於調好了,時間已經將近 11 點,我鬆了口氣,辦公時間是到 12 點。
我便拿著材料重新坐回窗口。
結果,李晴上下打量我幾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姐,全部門為你一個服務得了,這什麼地方啊你來了就辦?有預約嗎?」
「約了!」我調出預約記錄。
「那是剛才的號!你現在來就得重新約!」
可現在早就沒號了。
「況且你這一摞是什麼東西?你整理過的文字能當一手材料嗎?原始文件呢?」
我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火氣,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我上午來辦你說錄音不能當舉報材料,我這才轉成文字。我問你,錄音不能當舉報材料是哪條規定的?你屬於哪個部門?你們領導是誰?到底誰給你的權利,讓你這樣玩忽職守、愚弄辦事人員?」
見我急了,不知從哪衝出來一群人,又是倒水又是道歉。
我也不想糾纏,陳述事實後,表達了自己的訴求。
一個領導模樣的人不痛不癢地批評了李晴幾句,便讓她收了我的材料。
可我見她順手就把材料扔到了一旁。
35 個工作日。
這是規定的回覆時效。
我心裡窩火,卻也無計可施,只得帶著一肚子火去上班。
不知道周慧娟從哪得了消息,我剛踏出辦事大廳,她就在群里陰陽怪氣。
【呦,我聽說有人報警沒用,就去舉報我?真是自不量力啊!】
底下有個不熟悉的頭像在附和:
【就是,我倒要看看,她這麼上躥下跳地折騰,最後能鬧出什麼花樣來?】
【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回家好好教教你孩子什麼叫『低頭』,省得以後到了社會上,有的是人替你教訓他!】
……
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第一反應就是跟她們撕個魚死網破。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下午開著會呢,幼兒園群又炸了鍋。
周慧娟:【俏俏媽媽,你給孩子準備的什麼玩意兒?孩子吃完就窒息昏迷了,你趕緊來醫院!】
說罷,上傳了一段視頻。
視頻中,一個生活老師六神無主地抱著俏俏,俏俏臉腫著,小眼緊閉,一旁的醫生手忙腳亂地給孩子插著呼吸機,一邊還注射著什麼。
而在眾人身旁,有一個打翻的飯盒,裡面露出一堆黑黢黢的剩菜,還有一坨顏色艷麗的粉色奶油。

原來,今天是幼兒園組織的郊遊,由老師帶隊,家長準備盒飯帶著。不強求家長陪同,不過有人願意參加,也是可以的。
全班只有白蕊姥姥跟著去了。
但曾俏俏吃了幾口盒飯之後,瞬間臉龐就腫了起來,翻了個白眼後就倒地口吐白沫。
此時,上午那個積極附和的人直接發了段語音,語氣慌張。
【老師,我是俏俏媽媽,我給她帶的是漢堡啊,怎麼會過敏?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去!】
周慧娟又發了段視頻,醫生快速說了個地址,鏡頭一閃而過,在救護車外張望的白蕊姥姥,臉上划過一絲心虛。
這時候,俏俏媽媽再次發來語音,我不知怎的,就覺得聲音有點耳熟。
我打開了群暱稱,而俏俏媽媽的語音上方,赫然顯示兩個字——李晴!
5
明哲的被褥還在幼兒園,我又沒幹什麼虧心事,東西肯定是要取回來的。
我特意趕在幼兒園放學前,來到了幼兒園。
可誰知,剛到門口,就碰到了悄悄奶奶。
悄悄不是送醫院了嗎?她怎麼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我心有疑惑,但也懶得說破。
對這種人,我沒多餘的熱心腸。
可她卻三角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年紀輕輕不學好,你家老公不管你嗎?」
我聽著無語又好笑,不過她沒指名道姓,我就當欄里的豬哼哼兩聲。
見我不理,她直接一步上前,跳著腳對我啐道:「說你呢!你要是我兒媳,我就讓我兒子休了你!一點不懂尊重老人,人家小蕊奶奶,比我還大兩歲呢,我見了面都要叫聲老姐姐,倒讓你個毛沒長齊的丫頭片子數落一頓,真是畜生!」
我懶得廢話,直接擼起袖管罵道:「老逼登,你要羨慕她,今天老娘能把你也罵爽了!」
俏俏奶奶一愣,被我這粗鄙的詞彙驚得後退半步,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個拉著她的家長,也是一臉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很快,一輛大巴車緩緩停在學校門口。
車門打開,司機探出頭來,開始組織學生下車。
我掃了一眼,車上並沒有周慧娟,她估計是留在醫院處理俏俏的事了。
家長們紛紛上前接孩子,一時間,門口又熱鬧起來。俏俏奶奶也顧不上我,踮著腳在人群里張望。
這時,白蕊和馬秀蓮也從車上慢悠悠地晃了下來。
俏俏奶奶一見盟友,立刻湊了上去:「老姐姐!你們可回來了!哎,你看見我們家俏俏了嗎?怎麼沒在車上?」
馬秀蓮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不耐煩地「嗨」了一聲:「我哪知道?她磨磨蹭蹭的,估計在後面吧。」
她說完,一抬頭,正好看見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我。
她那雙渾濁的眼裡立刻迸發出恨意,隨即又轉為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俏俏奶奶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我,頓時忘了自家孫女,火力全開:「哼,真是晦氣,這掃把星還在這兒杵著!臉皮比城牆還厚!」
馬秀蓮「噗嗤」一聲笑了:「哎呀,妹子,跟這種人計較什麼?掉價!一看就是沒家教、沒男人管的,不然能讓她這麼在外面撒潑?不像咱們,都是有頭有臉的。」
俏俏奶奶被她捧得舒坦極了,腰杆都直了幾分:「就是!老姐姐說得對!我們都是明理人,不像她,小家子氣,為點小事就報警,真是丟人現眼!」
馬秀蓮得意洋洋,瞥了我一眼,故意提高聲音炫耀道:「我們蕊蕊今天玩得可開心了。就是這午飯啊,沒吃好。」
「怎麼了?」俏俏奶奶趕緊問。
「還不是我們蕊蕊嘴刁,」馬秀蓮拍拍孫女的背,「她呀,看不上我帶的那些,非鬧著要吃俏俏的漢堡。我尋思小孩子嘛,換換怎麼了?就把我們那份給俏俏了。俏俏那孩子也實誠,給啥吃啥,幾口就吃完了!」
我聽得瞳孔地震。
這老太婆……她竟然……
而更讓我三觀盡碎的是,俏俏奶奶聽完,非但沒有一絲疑惑,反而「哎呦」一聲,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老姐姐你真是!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一個漢堡嘛!我們俏俏大方,隨我!吃了就吃了,沒事兒!我們家不缺這個!她想吃,我回頭給她買十個!」
她說完,還特意轉向我,下巴抬得老高,滿臉的鄙夷和炫耀:「看見沒?這才叫格局!學著點吧你!孩子被碰一下,就跟天塌了似的,巴不得訛人全家!真是窮酸!」
我沒理她,按斷錄音,給下午通過的那個帳號發了過去。
馬秀蓮見我又拿出手機,臉色一變,她顯然是 PTSD 了。
但她轉念一想,有俏俏奶奶在旁邊幫腔,她怕什麼?
她忽然「哎呦」一聲,捂住了心口,身子開始打晃。
「我……我不行了……我高血壓犯了……就是她!就是她氣的我!」她顫抖著手指指著我,「她……她要咒我死!你……你得賠我!我的心臟啊……」
俏俏奶奶一見「老姐姐」要倒,瞬間慌了,趕緊一把扶住她,衝著我就是一陣尖銳的嚎叫:
「殺人啦!你這個喪門星!你看把老姐姐氣的!你賠!你要是害了老姐姐,我……我讓你償命!」
周圍的家長又被吸引了過來,指指點點。
我冷眼看著她們拙劣的表演,一言不發。
就在馬秀蓮「哎呦」得最大聲,幾乎要癱倒在地上的瞬間——
「吱——!」
一輛計程車以一個漂移甩尾的姿勢,猛地剎在了幼兒園門口。
車門「砰」地被踹開,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地沖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