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的眼睛，
「爸媽覺得這種班級氛圍並不利於我的學習和心理健康，已經和學校提出給我調班了。」
「駱聽白，我把什麼都告訴他們了。」
他踉蹌後退半步，臉色煞白。
駱聽瀾不輕不重地撞開他，輕鬆搬著我的桌子去了七班。
上課鈴響了。
七班班主任慢悠悠端杯茶，也不管理秩序。
抬手不是抱歉，而是「老陳，你們一班還得再練練。」
實際嘴角比 AK 還難壓。
19
百校聯考後，緊接著就是家長會。
校方督促家長做好高考的後勤工作。
「啪——」
一聲巴掌。
打碎了駱聽瀾殘存的最後一點兒親情。
家長會一結束，沈姨就把駱聽瀾喊到了教學樓後。
「駱聽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小時候我是這樣教養你的嗎？」
「駱家給你的還不夠多嗎，你就那麼缺錢，還要去搜刮你親弟弟的錢嗎！？」
「早知道你長成這樣，還不如當年就被你爸砸死！」
聽到最後一句話。
駱聽瀾抵了下出血的嘴角，笑了。
眼底漆黑一片，照不進光。
「我不缺錢，但這是溫雀的錢。」
「聽白原本好好地給溫溫補課，要不是你橫插一腳挑撥離間，兩人怎麼會鬧成今天這樣？」沈姨氣得發抖，直捂胸口，「你和你爸一個樣，你就不能放我條活路嗎？！你這樣離間他倆，讓我以後怎麼在溫家飯店工作啊！」
我不想讓沈姨難堪，但我也看不得駱聽瀾被這樣一棍子打死。
「沈姨，駱聽瀾也是你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處走出。
駱聽瀾嗤笑一聲，拽著我就要走。
我脾氣罕見上來，一把將他拽回來，「罵我沒長嘴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
「撒手，你不走我走。」
我緊攥著不理。
另一隻手，掏出和駱聽白的聊天記錄給沈姨看。
她臉色驟然慘白下來。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駱聽白對我的不耐煩。
沈姨失魂落魄，還是不願相信地喃喃道，「不可能……聽白他性子最和善了……溫溫，聽白不是這樣的……」
我咬咬牙，隨便點開一個語音條。
赫然是駱聽白的聲音。
落在沈姨耳朵里，熟悉又陌生。
她的臉色也隨之一寸寸失去血色。
【溫雀，你煩不煩！】
【你的成績，多補一次少補一次有什麼區別，少特麼去找我媽告狀。別以為討好我媽，我就會喜歡你。】
【要不是她當年要死要活非離婚，我現在也不至於跟她住那種狗窩，還要到你家打工，等待你們一家高高在上地施捨。我爸打她幾下宣洩一下情緒怎麼了，這都忍不了，錦衣玉食的闊太太生活都過不明白……】
駱父家暴，稍有不順心就打罵妻子。
20
答應了的事，不可以反悔——
這句話是駱聽瀾的執念。
答應帶他一起走。
最後，頭也不回牽著駱聽白離開的，也是她。
他撲上去的那一刻，沒想過換取什麼。
只想，護住媽媽。
可……
為什麼說了，又反悔呢？
言諾而不與，其怨大於不許。
那他算什麼？
像是一粒石子墜入平靜的湖面，打碎了裡面的倒影，眼前的場景忽然發生變化——
豪華冰冷的別墅地板上。
躺著一個額頭鮮血模糊的男孩。
女人匍匐著把他抱進懷裡，泣不成聲，「瀾瀾，你不能、不能有事，媽媽死也要帶著你離開這裡……」
樓梯後面。
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孩，後怕地看著這一幕。
爸爸抄起花瓶砸向媽媽的那一刻，就急忙躲了起來。
駱聽瀾為了保護媽媽，頭部被重創進了醫院。
拿著駱聽瀾的驗傷報告作為駱父的家暴證據，沈姨成功離了婚。
可當駱聽瀾出院後，得知的卻是法庭宣判兩個兒子一人一個，而媽媽早已帶著自己的弟弟離開了這個深淵。
沈姨哭著搖頭，懊悔的淚水盈滿眼眶：「聽白他……他比你小，當年又害怕地一直趴在我懷裡哭，你知道的，他跟你不一樣，他膽子小，從小見到你爸就發抖……」
他眉眼隱匿在額前黑色碎發中，看不清臉上具體神情。
低低笑了。
「他會哭，他膽子小……」
駱聽瀾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特麼的糟糕透了！
他苦苦等了近三年的解釋。
竟是這麼的，可笑。
趕來的駱聽白，看到母子倆靜默對峙的這一幕。
愣了愣。
想到什麼，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急忙上前扶住沈姨。
他最會裝模作樣了。
裝出一副不安無措的神情，善解人意地道，「哥，如果你不喜歡待在駱家，我和你換回來就是了。」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我放學就去打工湊八萬塊錢，你不要欺負媽……」
話音未落，就被一巴掌打斷了。
駱聽白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姨。
「媽，你竟然打我？」
沈姨紅著眼睛，失望到說不出話。
「哥，你笑什麼？」
駱聽瀾嗤笑出聲，吸引了駱聽白的注意。
那雙眼眸里盛滿了陰鬱晦暗，就像永遠不會散去的烏雲，抬眼死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
駱聽瀾一字一句低聲笑問道：
「你這是後悔了嗎？」
他緩慢收緊指尖，眼底是揮之不去的偏執，冷冷勾唇：「當初難道不是你死活要跟她走的嗎？」
駱聽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沈姨。
發現裝不成了，臉上的偽裝徹底四分五裂。
冷冷笑著：
「駱聽瀾，你真可悲，你用命護著這個女人，她是怎麼對你的？她扔下在醫院昏迷不醒的你就帶著我走了，生怕我受到那個男人一絲一毫的傷害！」
「跟你們說吧，咱爸早就跟我說好了，高考完就讓我去公司歷練。」
「無論是駱氏，還是你得不到的母愛，都是我的。」
21
換到七班之後。
我一心只讀聖賢書，很少再接觸到一班的消息。
沈姨從我家飯館辭了職，將自己辛苦攢下的八萬塊錢積蓄轉給了我媽，就註銷了聯繫方式，再也不見人影。
駱聽白滿了十八歲，徹底跟沈姨決裂，跟他爸回了駱家，悉心栽培。
駱聽瀾也不再回老宅了。
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專心學習。
原來白琳琳的成績水分一直很大，主要靠作弊。
每次按照成績排名排考場座位，她都是和駱聽白前後位。
駱聽白一直會給她抄答案。
加上白琳琳本身的語文和英語不差, 她偶爾還能當一次第一名。
久而久之，她自己可能也早就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了。
整日疏於學習, 沉溺於吃喝玩樂, 凹一個學習很輕鬆的天才學霸人設。
學習一事, 騙到最後都是在騙自己。
高考考場上又抄不到。
她就原形畢露了，只考了個普通雙非本科，還被調劑到了天坑專業。
駱聽瀾順利考入了清華。
在他的輔導下，我考上了北理工。
我爸激動得差點把駱聽瀾名字寫家裡族譜上, 單開一頁。
惱火的是, 駱聽白也考的是北理工。
開學報道那天。
當著駱聽瀾的面, 駱聽白不乏挑釁地沖我伸出手。
故作滿目深情：
「溫溫, 我幫你搬行李吧。」
「外校人不讓進來。」
空氣安靜一瞬。
我突然笑了，「好啊。」
把行李遞給他。
駱聽瀾眼眸暗了暗，咬牙氣笑了。
把行李往前一推，轉身就走。
被我一把拽住。
看著他的眼睛沖他伸出手。
他真的很好哄。
眼底霎時閃過一抹得意, 看了眼駱聽白。
低頭，以為我要牽他的手。
乖乖伸出修長骨感的大手。
我立刻比了個剪刀。
駱聽瀾臉色一黑。
駱聽白微抬下巴，「溫溫, 之前是我不成熟，認識不到自己的感情。」
「其實我喜歡你……」
「駱聽瀾, 我贏了！」
「你要給我當男朋友，你認輸嗎？」
我手動夾住他的掌心，有恃無恐。
全然不在乎身旁的駱聽白是如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臉上一片頹色。
駱聽瀾愣了愣，很快回神。
他大腦一片空白, 也記不得跟駱聽白雄競了。
他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女孩。
他眼底閃著湛湛星光，「認。」
「這輩子給你, 我都認。」
那天, 駱聽白是怎麼離開的, 我不知道。
駱聽瀾把我緊緊擁在懷裡，榨乾了每一絲空氣。
第二年 10 ⽉ 17 ⽇那天。
駱聽瀾特地給駱聽⽩轉了 250 元紅包。
支付寶到帳的那種，對⽅不需要接收自動到帳。
備註：月⽼錢。
我眼睜睜看著他一通操作完。
只能說此⼈的刻薄在我之上。
還是有些好奇，「你⽆緣⽆故為什麼轉錢罵他？」
「你忘了？」
「……我應該記得什麼？」
「高三的 10 ⽉ 17 日這天，是我們倆在辦公室的初⻅，多虧了這二百五撮合。」
「還有, 誰讓他上周冒雨跑到你宿舍告⽩呢, 死綠茶，又賣慘！」
「好了寶寶, 不提他了，晦⽓。咱去過紀念⽇……」
我搖頭失笑。
後來的後來。
駱聽⽩很久都沒再來騷擾我。
我以為是駱聽瀾出手了。
當駱聽白的死訊傳來學校才知——
原來他跟著他爸去分公司考察了, 對繼承公司勢在必得。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爸當年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更不會是。
駱聽白不⼩心搞錯了策劃案，導致一個重要合作泡湯。
駱⽗脾氣上來，對他打罵不休。
駱聽⽩根本忍不了，情急之下就還了⼿。
覺得自己威嚴被冒犯，駱⽗怒火更甚, 被腎上腺素飆升控制，竟失⼿將他打死了。
背叛鋃鐺⼊獄。
駱聽瀾還沒畢業就被迫回家繼承家業。
⽓得天天在辦公室⾥摸魚找我訴苦, 討要好處。
「寶寶~」
「滾，電話 play 不行，辦公室 play 更是做夢！」
「好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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