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不歸完整後續

2025-11-26     游啊游     反饋

那時梁衡初升主將,麾下人才凋零。

從山野村夫到隱退老將,最終投入梁衡帳下的,都曾受我遊說。

但我從未與梁衡說過這些。

於是他便以為是他名聲所至,天下英才皆奔他而來。

他出征數年,發出的每道號令,都經由軍師謀士斟酌。

部將不知其中關竅,只以為主帥天生將才,自然信服。

黑子被盡數包圍,程毓無奈地丟開棋子:「宋姑娘等待的時機,還有多久?」

我撿起棋子放回瓦罐中,沖他笑道:「很快了。」

當他的智囊離他而去,當他的部下驚覺效忠的統帥胸無點墨。

大將軍的榮光,還能持續多久?

虎嘯營的軍心潰散得比我料想得更快。

梁衡一敗再敗,朝會開了又開,驚覺竟無人能替。

時機已然成熟。

我以宋相之女的身份上書,請命出戰。

11.

「女子出征,荒謬至極!」

「丞相府私養精兵,實乃包藏禍心!」

「女子領軍,陰陽顛倒,國將不國!」

我背後是無數罵聲,但這些吐沫星子無法使我動搖半分。

「女子比之男子,並無差別。古往今來女將雖少,卻並非沒有。」

我鏘然跪地,話語擲地有聲。

「臣女願效仿酇侯,為君出戰,死而後已!」

滿朝皆靜中,我回身望向眾臣,粲然一笑。

「而今,諸位還有別的人選嗎?」

至於「私養精兵」,眾人不知,我若沒有完全準備,怎敢公然請命?

不日前,我以父親的名義進宮面聖。

將我訓練姑娘們的過程、花銷,和盤托出。

皇上問我:「你打造的所謂『娘子軍』,能與皇城禁軍抗衡嗎?」

我回答:「陛下盡可讓她們上陣比試。」

皇上圍觀了姑娘們勝出的全程。

最終他對我說:「朕可以下令,但你真的想好了嗎?這條路,你註定比一般人走得更艱苦。」

「臣女不怕。」

此刻,朝堂上。

他們仍在爭吵。

我脊背挺直地跪著,聽著耳邊罵聲,甚至想笑。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聽到太多太多規訓。

女子要賢良淑德,要相夫教子。

女子為何不能舞刀弄棒,為何不能上陣殺敵?

只是我不想再乖乖待在他們劃定的「閨閣」內,就算「大逆不道」嗎?

即使他們不願承認女子的功勳,我也要戰這一場。

最終是皇上終結了這場無休止的爭論。

「宋氏女宋書雁,持朕令符,即日馳往赤陽郡,支援梁衡!」

我額頭貼地,「臣女領命。」

12.

我帶走了所有姑娘,策馬趕往赤陽郡。

可想而知,梁衡見到我和本該隱退的程毓時,神色該有多震驚。

憑聖旨令,虎嘯營全體將士原地降職,聽我號令。

好在我與梁衡麾下部將早有聯絡,交流起來不算太費勁。

現代時我便成績很好,來到大陳後一直勤懇,除卻詩詞歌賦,也學過策論謀略。

上下五千年的軍事策略盡在我腦中,加之程毓輔佐,理事越發熟練。

虎嘯營士兵一開始看不起我帶來的五十女兵。

後來一次沼澤伏擊中,姑娘們橫空出世,救出誤踏陷阱的士兵們後,營內再無異議。

世人以強者為尊,無關男女。

我帶兵回攻被敵軍占領的城池,指揮得當,第一場勝利來得迅速而合理。

有了第一場,就有第二場,第三場。

短短兩月,我就收回了梁衡當初敗退喪失的五座城池。

北疆戰事暫緩,皇上大喜,令我回京,授封侯爵。

最先提出反對的不是當初反對我出戰的老臣,竟是梁衡。

「我朝從未有過女子封侯的案例,若開了這個先例,豈非陰陽顛倒,罔顧大義!」

梁衡擲地有聲地說。

這一刻,他的身影和這個朝代那些輕慢女子的世家公子,完全重疊。

環境竟能將人磨鍊至此。

梁衡也曾是謙謙有禮的君子,現在為了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爵位,卻能肆意抹掉我的功績據為己有。

我朝他笑了一下:「既然梁將軍說平陽之戰是你一力指揮而成,不如說說你是如何排兵布陣,擊退敵軍的吧。」

梁衡當然答不上來。

與北疆的數場對戰的策略,都是我與程毓秉燭夜談,反覆推演而成。

梁衡只是聽命行事。

他若能於微末之間參透計策精妙,也不至於連敗五城。

13.

封侯一事暫且擱下,我爹卻不樂意了。

「連梁家小子都能擢封將軍,我女兒立下如此大功,陛下連個虛名也不願封嗎?」

宋丞相披上官袍就進宮了。

我爹不愧是沉浮宦海幾十年的老狐狸,一番以退為進,封侯的聖旨翌日就到了丞相府。

封號「臨光」,我麾下女兵,即「臨光軍」。

臨光侯這邊風頭無兩,梁將軍那邊情勢卻是急轉直下。

梁衡先是大敗而歸,後公然搶奪主帥功勳,在皇帝處已失了寵信。

他高高在上數年,驟然跌落雲端,雲泥之別足以叫他生不如死。

封侯過了沒幾日,梁衡找上門來。

「宋書雁,你幫我一次,讓我勝一次,我就能回到皇上身邊了!」

我覺得好笑:「勝敗乃兵家常事,豈非人力可為?何況,我為何要幫你?」

梁衡目光微沉。

我心生不好的預感。

上一次看見梁衡這樣的眼神,是抬葦秋進府。

梁衡靠近了些,輕聲道:「否則我就向皇上告發,說你來自現代,是妖女。」

我瞳孔微縮。

「你改良的那些兵器,製作的那些更容易儲存的壓縮麵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他的眼中迸出怨恨:「如果你早點告訴我改良方法,我怎麼會敗?」

「宋書雁,你猜皇上得知真相後,會不會處決了你?」

「宋書雁,你賭得起嗎?」

梁衡說對了,我賭不起。

我只能答應他。

14.

梁衡滿意地抽回手:「算你識相。」

我冷冷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起身去了書房。

既然梁衡想往上爬,我就助他一把。

書房燭火亮了一夜,翌日清早,我穿戴完整,往兵部尚書府馳去。

大朝會上,兵部尚書進言南方附屬國蠢蠢欲動,邊境危急。

梁衡適時挺身而出,請旨出兵鎮壓。

皇上猶豫片刻便應了。

梁衡原本的部下盡歸服於我,他只能從禁軍調兵。

正好方便我安插眼線。

梁衡走後沒多久,我也領軍趕往北疆。

梁衡到了南邊,立刻受到節度使的熱情款待。

出席接風宴的還有幾個附屬小國的國主。

宴散後,謀士勸說梁衡:「幾位國主都是明理的人,將軍何不與他們合作呢?」

梁衡神色微動,踟躕不前。

謀士上前,附耳輕語了幾句。

梁衡意動:「若是敗露……」

「將軍盡可放心,只要打了勝仗,誰會在乎背後原因?」

看完眼線傳回的密報,我緩緩露出笑容。

南方不久傳回軍報,梁衡大破諸附屬國,重新簽訂了合約,朝貢再翻一番。

皇上十分高興,下令重賞梁衡。

賞賜流水般送進將軍府,豐厚到了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水滿則溢,梁衡班師回朝那日,剛進玄武門便被剝除將袍,下了大獄。

鎮國將軍梁衡勾結外敵,偽造軍功,不日當以欺君之罪問斬。

詔令一出,朝野震驚。

15.

梁衡下獄那日,北疆精兵傾巢而出。

敵軍主帥名叫格爾汗,是北疆十二部的首領。

對戰首日,雙方皆傷亡慘重。

格爾汗是行兵布陣的行家,我與程毓徹夜詳談,反覆推演,天將微亮時,終於擬出幾個可行的方案。

我翻身上馬,帶著臨光軍殺出城門。

格爾汗跨馬立於陣前,並未如昨日一般肆意嘲笑我的性別。

他頸側被我挑出一道豁口,包紮的紗布依稀可見。

我拋出束在身後的長槍,朗聲高喝。

「十二部的狼王!傷口還疼嗎?」

「今日,你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逃脫了!」

格爾汗哼笑一聲,揮舞馬鞭,朝我衝鋒而來。

我揮槍格擋,瞬息間已過數十招。

格爾汗大笑:「女人家上戰場做什麼,回家繡花去吧!」

我咬緊牙關。

耳畔仿佛再次聽見那日金殿上,所有人的爭吵指責聲。

女子又如何?

我偏要在偏見中掙出一條路來!

長槍舞花,看準間隙狠力向前挑去——

格爾汗臉上還殘存著震驚,表情凝固,頭顱受力,飛了出去。

無頭的健壯身軀搖晃幾下,轟然墜馬落地。

我呼吸急促,握槍的手不停顫抖。

良久,才策馬奔向混戰人群,長槍委地,順勢挑起頭顱。

「叛黨首領已然伏誅!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十二部失去首領,潰散成沙,不必我再說第二遍,紛紛丟下了武器。

我立於馬前,目之所及,皆是崇敬。

我想笑的,眼淚卻流了下來。

「臨光軍,一戰成名!」

16.

我帶著格爾汗的首級回京那日,京城百姓夾道相迎,不斷朝我和姑娘們撒花。

他們在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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