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瞬恍惚。
不是宋姑娘,也非梁夫人,而是,宋大帥。
面見完皇帝,我策馬前往詔獄。
梁衡通敵罪證確鑿,不日就將斬首。
我停在關押梁衡的牢房門口,獄卒替我開鎖。
那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與我認知里的梁衡,差別太大了。
男人聽到響動,扭頭看來。
緊接著連滾帶爬撲向門口,伸出的手幾乎快要碰到我的鞋尖時,被我一腳踩住。
梁衡發出嘶啞的痛喊。
「阿雁,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求求你……」
他十指盡斷,模樣狼狽不堪。
我一腳踹開了他。
梁衡倒飛出去,脊背撞在牆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他艱難嘗試了幾次,卻爬不起身。
我踹完人,回答他:「你不配。」
梁衡咳出一口血來,怨毒地看著我。
「宋書雁,你這妖女!你不得好死!」
「你以為皇上沒有懷疑過你嗎!你的下場只會和我一樣!」
我平靜開口。
「梁衡,你淪落至此,皆歸因於你的自大狂妄。」
「你知道你的部下為何都不願隨你出戰嗎?因為你太自私,你從未將他們當作獨立的人。」
梁衡冷酷,利己, 征戰時帳下軍師能為他出謀劃策,座下部將願為他出生入死, 所以他將他們視作兄弟。
太平時,他不再需要這些人,便隨手丟棄, 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我俯下身,與他平視。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要你生不如死。
17.
獄卒為我帶路,門外陽光燦爛, 我忍不住抬手遮了遮。
梁衡說再多都沒用, 因為我早已向皇帝投誠。
「微臣斗膽, 皇上沒有懷疑過微臣嗎?」
皇上批摺子的手一頓,看向我。
我坦蕩與他對視。
那些異於常人的列陣手法,新穎出陳的排兵策略,還有改良後形狀怪異卻格外好用的兵器。
皇上看我半晌, 緩緩笑了。
「你會背叛大陳嗎?」
我毫不猶豫:「微臣只效忠於大陳的皇帝。」
「那不就行了。」
我愣住,就見身穿明黃袍的男人運筆如飛寫下一行批註, 仿佛我剛才所言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而是說附屬國又進了一批珠寶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良久,我深深行了一禮, 倒退著退出了御書房。
午後陽光很好, 我想了想, 策馬再次往皇宮跑去。
梁衡由斬首判為庶人,將軍府一眾僕從盡數收回宮內。
「葦秋已有五月身孕,今日梁將軍確實是為了她請程大夫看診的。」
「我參」將軍府上下一片忙亂, 我偷溜進去,打暈了葦秋帶走。
既然梁衡對她一往情深,我便做一次善人,好叫他們一家團聚。
我又劈暈梁衡, 將二人塞進泔水車,趁天亮出城,丟在一處茅草屋前。
我從不認什麼稚子無辜。
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我一輩子的痛,我沒讓他們償命,已是仁慈。
18.
梁衡轉醒後,發覺葦秋還在自己身邊, 稍感慰藉。
但葦秋顯然不這麼認為。
她當初嫌青樓接客太苦,才用孩子套住梁衡, 求的是一世榮華富貴。
如今屈居這漏風漏雨的茅草屋中, 她滿心只剩怨恨。
葦秋產期將近,梁衡跑遍各大醫館, 一開口便是「我乃鎮國將軍梁衡……」
後來被人打出去幾次,就不這麼說了。
但他生活比之剛來大陳時還要拮据,根本請不到穩婆大夫。
葦秋產下一個死胎,趁梁衡出門買藥的空隙, 強撐病體跑了。
梁衡一無所有了。
我派去密切關注他二人的探子來報, 梁衡日夜混跡花柳巷,不久便染了病。
沒錢買藥,很快病得起不來了。
我吩咐:「看著他咽氣,再來報與我。」
梁衡死在了茅草屋裡。
聽到消息時, 我快意地笑出了聲。
參將紅纓好奇地問我:「大帥,您笑什麼?」
我提筆簽下硃批,輕聲道:「笑善惡終有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