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騙我媳婦兒。」
我繼續給他塗著手,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地落。
有隻手替我抹去了流得滿臉的珠鏈子,淚水才沒接著往下掉。
陳貴突然問:「媳婦兒,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我摸著耳朵上的耳墜。
想了想,回答:
「以前在家中,我們姐妹四個人,爹娘一個都不待見。」
「我本以為自己是要被賣的,可是我嫁給了你。」
「你給我買胭脂,給我洗腳,又給了我那麼多東西,我知道你是想好好跟我過日子的。」
「從來沒有人這麼死心塌地地對我好過,你是第一個。」
「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我們是夫妻嘛。」
說完,我不好意思地臉紅了起來。
對啊。
以前的我從來不敢奢想這樣的好事居然會到我頭上。
幸福來之不易。
我得好好珍惜。
10
等落雪後,我和大嫂便沒再做繡活的買賣了。
年關將近,大嫂的身子好了許多。
近些日子她總是食欲不振,我們還以為是天太冷,她又犯了寒症。
找了大夫一看,原來是我要做嬸嬸了。
大嫂有孕快三個月了,她自己竟沒發覺。
大嫂也有些羞:
「我身子骨差,月信向來是不準的,還以為是我以前生病的緣故,之前看的幾個大夫都說我難以有孕,就沒往那方面想……」
大哥得了他要做爹的消息,樂得喜不自勝,拉著陳貴喝了好幾盅酒。
突然來的這個孩子讓院裡的每個人臉上都高興了不少。
新年到,我們兩家說不上大富大貴,但手頭上確實比我剛嫁進來時寬裕了許多。
院子裡洋溢著喜氣。
過新年,是要置辦東西的。
大哥不放心把大嫂一個人丟在家,所以採買的任務便交給我和陳貴。
我和陳貴打算扯幾塊花布給大丫二丫添件新衣,再去買些細軟的料子給我未來的侄兒做些小衣裳。
於是我們又去買了棉花和針線。
一路上,我們採買了不少東西。
有瓜子,有糖果,還割了幾斤豬肉等過年包餃子。
所有東西陳貴自己提著,也不讓我伸手。
他總說,媳婦兒就是要讓丈夫來寵的。
我們一路有說有笑,本以為會這樣歡聲笑語地回到家。
可沒想到卻遇到了我最不想見的兩個人——我爹和我娘。
我爹和我娘也進了城。
我娘懷裡還有個奶娃娃。
他們二老沒能如願地抱上兒子,又生了個女娃娃。
一看到我倆手裡提的大包小包,包里有吃有穿,甚至還有那麼一大塊豬肉。
他們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看到他倆的臉,我又想到了在家時動輒被打被罵的日子。
身體下意識地戰慄了一下。
陳貴看到了,默默地將我擋在了身後。
他在我耳邊輕聲道:
「說好的嫁了人兩家就沒有關係了,媳婦兒你別怕,有我在呢。」
我點點頭,跟在陳貴身後。
本想無視,沒想到我娘卻撒了潑。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直溜溜地盯著陳貴手裡的那塊豬肉看:
「你這妮子可真是個白眼狼,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過得這麼好,過年都不知道往家裡看看。」
「畢竟你是我親閨女,我和你爹也不怪你,這樣吧,我也不問你們要錢了,就那塊豬肉,就當成是你們新年的賀禮了。」
我爹見我沒說話,以為是我同意了,變本加厲地開口:
「看你們扯得花布也不賴,給我做身衣裳剛好,把布也留下。」
說完,他們夫妻二人就要過來搶。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生出來的勇氣,居然一把推開了他們,將東西護在了身下:
「這肉有大哥大嫂家的一半,不能給!」
「還有這布匹,是給我閨女和侄兒做衣裳用的,你們想要自己買去!」
爹娘一聽來了氣,往地上一躺就開始鬧:
「哎呀,沒天理了,我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嫁了人就忘了娘啊。」
「不孝女,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就生了個這樣的玩意兒。早知道閨女和親娘不一條心,我就該一生下就給她摁水桶里溺死!」
周圍人越來越多,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早該對他們失望的。
陳貴見我嘴唇都發白了,把東西放下,捏了捏我的手。
「媳婦兒,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說完,他便朝我爹娘揮起了拳頭。
當然,他沒有真打,只是嚇唬嚇唬他們。
陳貴只是揮了揮臂,他倆就被嚇得夠嗆。
我爹娘還想用孝道這些話對我們道德綁架。
但陳貴沒給他倆說話的機會,便把界限梳理得分明。
「當初小雨嫁我的時候,你嫌我們家窮,怕小雨回娘家找你們伸手,當即便說好了,小雨自此以後跟你們再沒關係。」
「現在看我們過得好了,你又巴巴地來了。小雨嫁過來大半年,怎麼沒見你們做爹娘的對親女兒噓寒問暖半句?」
「既然你們不要臉面了,那我陳貴在這也把話撂這了, 想欺負我媳婦,門都沒有!」
「當初白紙黑字咱們可都是簽過名, 畫過押的。你要鬧,大不了咱們就去官府理論。」
我爹娘不敢鬧, 因為打了假官司,不僅要賠錢, 還要蹲大獄的。
他倆自知理虧, 立刻偃旗息鼓。
灰溜溜地逃了。
11
我們歡歡喜喜地過了個新年。
我娘也並非完全死心, 她又來過我家幾回,但都沒撈到什麼好處,還碰了一鼻子的灰。
從那以後, 只要他倆來我家打一次秋風就吃癟一回。
臉丟得多了,加上陳貴護著, 他們自然也就不再來了。
至於三姐,她早跑了。
聽說我娘又想把她賣了, 這次是賣給一個鰥夫做續弦。
三姐對我爹娘是有恨的,恨他們從來都沒把她當人看。
她也是個有本事的,得了消息後連夜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走後跑了。
拿不走的,她就都砸了。
原本不富裕的家裡變得更加一貧如洗。
後來三姐偷偷來找過我, 她給我塞了幾個銀錁子,那都是她自己用雙手賺來的。
她說她這輩子得為自己活一次, 想跟著商戶下海去南方闖闖。
我說好。
她走時我又偷偷地把她給我的銀錁子還了回去, 又在她的包裹里放了一些銀錢。
我沒有理由去阻止一個追求自由的女孩。
我只希望她能過得快樂。
大丫二丫七歲時, 我和陳貴商量著送了她倆去念書。
先前在鎮上賣蔥油餅的時候, 我見過城裡的女孩。
讀過書和沒讀書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我們夫妻倆不奢求她們能成為什麼學術大儒。
但多識字, 多懂些道理總是沒錯的。
「好啊,那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好」陳貴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每天都要貼著我的肚皮去聽。
這時候又有人來攛掇我那倆閨女,說我有了自己的親孩子就不對她倆好了。
倆閨女不等別人說完, 和當初的我一樣抄起傢伙就打了過去。
她們說:「什麼親生不親生, 趙雨就是我親娘!我們是她肚子裡孩子的親姐姐。」
「想攛掇我們姐妹倆,門都沒有!」
大嫂抱著侄女繪聲繪色地同我講時,我樂得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就流了淚。
這倆閨女好, 都沒白養。
嫂子說:「你對她倆好, 她們也對你好,這是你的福報。」
我摸著日漸圓潤的肚子看著家裡越來越好的一切。
覺得沒有哪一瞬比我此刻更幸福。
春去秋來, 我拼了命生了一對龍鳳胎。
陳貴見我生產時兇險,說什麼也不要我再生了。
孩子兩歲時,我們和大嫂兩家一合計。
兩家拿著大半積蓄去城裡開了個成衣鋪。
陳貴和大哥負責採購運輸, 我和大嫂負責買賣算帳。
我們人厚道, 鋪子裡的衣服料子軟, 繡花也好,逐漸小有名氣。
生意做得很順利。
再後來,我們在街上開上了第二家, 第三家鋪子……
旁人見我家日子過得越發紅火, 都要問一句:
你家以前窮得叮噹響,怎麼現在越來越富了呢?
陳貴是這樣回答的:
「大概是我們一家人都彼此尊重,又踏實善良吧。」
是啊, 常懷感恩之心,踏踏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做事。
好日子總會來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