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沒想到在山裡尋了一圈沒找到她倆,她們自己倒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不僅如此,跟她倆一起回來的還有個潑辣的婦人和看起來七八歲大的男孩。
這三個小孩的臉上個個鼻青臉腫,衣服上也都是灰,不用想就知道是乾了一架。
那婦人見了我便咄咄逼人:「你就是陳家媳婦?你閨女打了我兒子,說說怎麼賠吧!」
4
我沒想到嫁過來的第二日,便被尋了事。
我看向灰頭土臉的倆女孩:「你們是大丫二丫?」
倆女孩氣呼呼的,沒回答我。
婦人卻像是怕我不認帳似的,扯起嗓門討說法:
「趙雨妹子,現如今你是陳家媳婦了,那這倆丫頭片子就是你閨女,閨女打了人,可沒有做娘的不管的道理。」
孩子間起爭執總該有個緣由。
陳貴憨厚老實,帶出來的孩子肯定不會不講理。
我想著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便沒偏聽她的一面之詞。
小男孩見我不答,便躲在婦人身後沖我們做著鬼臉。
大丫二丫看到後一跺腳,捏著拳頭跑過去又要揍他。
怕再惹是非,我趕緊攔住了。
那婦人見狀便變本加厲:「這你可親眼看到了,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就不走了!」
那男孩也挑著眉道:「就是就是,讓你打我,有本事找你後娘出氣啊略略略。」
我看向大丫二丫:「是你們先動的手?」
二丫哼了一聲:「是又怎麼樣,誰讓他罵我們是別人不要的野種,就該打!」
原來是這樣。
大丫拉了拉妹妹:「你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反正她又不是我們親娘。」
我對著她們姊妹倆搖了搖頭。
看我略顯無奈的樣子,兩姐妹以為我不會替她倆出氣了。
沒想到我直接抄起地上的木棍朝著來找事的娘倆揮了過去:
「拳頭打人自己也疼,下次這樣揍,看清楚了嗎?」
大丫二丫看得目瞪口呆。
來尋事的婦人也傻了眼:
「你你你,你幹什麼!瘋了瘋了,憑什麼打我!」
我啐了一口:
「就憑我是大丫二丫的娘,你兒子罵我閨女,就該打!」
在這窮鄉僻壤里活了這麼多年,我知曉人家欺軟怕硬的道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對於不要臉的人不用說話,抄起傢伙直接打了過去就成。
見我動了粗,那婦人一口一個賠錢貨地罵著倆丫頭。
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就是護短。
聽到這樣罵我還能咽得下這口氣?
那必是不能的。
我扔了手裡的小木棍,迅速抄了根更粗的打了過去。
我在院子裡追著他們母子,他倆嚇壞了,邊逃邊罵:
「呸,裝什麼賢良後母,家裡有個藥罐子一樣的妯娌,還有倆張嘴吃飯的賠錢貨,為了她們得罪街鄰,真是腦子有病!」
在孩子面前,我也硬氣了起來:
「愛嚼舌根的長舌婦,先管好你家兒子吧,別閒了沒事就滿嘴噴糞!」
我話雖糙了些,但那婦人自知不占理又怕我真的打她,拉著兒子灰溜溜地跑了。
我拉著錯愕的大丫二丫回了屋,打了水給她倆洗臉:

「陳貴是你爹,我嫁了過來就是你們的娘,以後旁人再亂說話,你們只管揍回去,莫叫旁人欺負了去。」
倆女娃娃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又轉,相視之後沒有說話。
但在吃晌午飯時,她倆主動地往我碗里添了好多菜。
夜裡睡覺,陳貴在我臉上親了又親:「媳婦兒,娶了你真是我半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不知從哪掏出對兒耳墜,在我眼前晃了又晃:「媳婦兒,我給你戴上。」
怪不得晌午時他說要去鎮上一趟,原來是給我買東西去了。
只是戴耳墜就戴耳墜,這人在我脖子上磨蹭來磨蹭去算怎麼回事?
我回頭嗔他,陳貴往我身上蹭得更厲害了:
我:「……」
窗外微風輕拂,鳥兒在枝丫上打著盹兒,天地靜悄悄的,偶爾一兩聲的蟲鳴顯得格外脆亮……
到後半夜,兩人都大汗淋漓。
我睡不著,盯著窗幔將思緒飄得遠了些。
沒有胡攪蠻纏的親戚,有個疼人的丈夫,還有一雙已經對我接受的女兒,我想日子總該比在家時好吧?
可事實比我想得要難。
陳家兄弟倆父母早逝,陳貴是由大哥一手拉扯大的。
大哥家貧,嫂子身有舊疾,常年藥物不斷。
陳家父子恭善,沒有不幫襯的道理。
而我們自己家裡有兩個長身體的娃。
如今我嫁了過來,又多了張吃飯的嘴。
雖然陳貴日日打獵,家裡也有肉吃。
可也不是日日都能有收穫的。
有時候天氣不好了便進不了山,有時候一連進山四五天也可能空手而歸。
家裡進帳少,花銷大,怎麼攢住錢是個難事。
若是我再有個孩子,總不能坐吃山空。
家裡光靠陳貴是不成的。
我日思夜想怎麼才能攢更多錢。
直到一日上山接陳貴回家,我看到路上一茬又一茬鬱鬱蔥蔥的野蔥,心裡有了主意……
5
我家那邊的蔥是調味的稀罕物,地上很少長。
就算有人種,也是長得稀稀拉拉。
只有過年時,爹才會去鎮上買上幾撮小蔥。
蔥油餅在我家也只有過年時才能吃到。
可我卻知道鎮上的人家是能天天吃的。
還有商販在街角立了牌坊,專門賣這蔥油餅。
野蔥比種的小蔥香味更濃,做出的餅子也會更好吃。
我想著,若是能將餅子做了拿去鎮上賣,或許是個賺錢的好門路。
說干就干,打定主意的次日我便提著籃子到了山上去拔蔥。
大丫二丫見了也跟著幫忙。
回到家,倆女娃打了水洗蔥,我擼起袖子去廚房找要用的食材。
前兩天他獵回來了一大頭野豬,鎮上的酒樓老闆只要肉。
於是這油脂便被我們刮下留在了家裡日日炒菜用。
家裡有些粗糧面,拿水和了,蓋上布發酵半刻鐘,等麵糰膨脹鬆軟時,便能做這餅子了。
鍋熱,起小火,等豬油化成水狀起了小泡時,就能貼餅煎了。
我將餅子揉得油光水亮,上面有綠油油的小蔥點綴。
還沒熟透便能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香味。
正在燒火的大丫二丫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抬頭問:
「能吃了嗎?」
餅子被油脂煎得嗞嗞作響,我笑著點點頭:
「等翻個面就能吃了。」
蔥油餅剛出爐,兩個小傢伙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
她倆雖然沒有母親,但陳貴將她倆教養得很好。
待我開了口,她們才一人拿了一個餅子塞進了嘴裡。
我也撕了一小塊。
蔥油餅表面焦黃,外酥里軟,一口咬開,一股微焦的蔥香直躥鼻腔。
我們三人異口同聲地發出感嘆:
「好吃!」
小蔥摘得多,我便多貼了幾個餅子。
陳貴進山打獵總不能只吃糙面饃饃,貼好的餅子讓他明天進山帶著吃。
貼完餅子後,我將筐里上面還熱乎著的餅子揀了幾張,喊大丫過來讓她送給大嫂一家。
我嫁過來時嫂子熬著身體也要給我置辦新婚。
他們心裡有我,我也得想著他們。
做人總不能忘恩負義。
陳貴打下的獵物有時候不拿去賣,只留在家裡吃,家裡還有些兔肉。
前兩天上山還採了些野山椒。
倆孩子都喜歡吃辣,我鏟了一塊豬油拌著野山椒,給她們做了爆炒兔肉。
等火上的糙米蒸熟後,我提著裝滿蔥油餅的籃子進了城。
6
回來時因錯過最後一趟往返於城鄉之間的商隊,我回來得便晚了些。
一到家,看到我家院子裡燈火通明,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
裡面似乎在爭吵,我聽不大清楚,只聽到陳貴有些慍怒的聲音:
「小雨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她不會跑的!」
陳貴說完,那群人又七嘴八舌地私語了起來。
我提著籃子推開門:
「我回來了。」
才出聲,眾人皆面面相覷,周遭頓時鴉雀無聲,紛紛朝我看來。
「陳家媳婦兒,你咋回來了呢?」
說話的正是前兩天帶著她兒子來尋事的王嬸。
我將籃子放下,洗了洗手,反問:
「這裡是我家,陳貴是我男人,我回我家天經地義,有問題嗎?」
王嬸哂笑著:「沒,沒問題。」
看到這陣仗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這麼晚還沒回來,這些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無非都是些愛八卦的人想要來看笑話罷了。
我對著王嬸冷冷地道:
「咸吃蘿蔔淡操心,王嬸你還是好好操心自己家的事吧,可別是你兄弟家的媳婦跟別人跑了,就見不得別人家過得好。」
來看熱鬧的鄉里鄉親見沒熱鬧可看,紛紛打道回府。
王嬸自知理虧,也灰溜溜地走了。
離開時,她那張臉掛得老長。
待院子裡又恢復平靜時,我才看到大哥大嫂也在。
其實剛才他們夫妻二人為我辯駁的聲音,我也聽到了。
大嫂咳嗽了幾聲,我連忙把籃子上的布掀開,從裡面拿出一捆新抓的藥。
「大嫂,外面有風,快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