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問做什麼,只是輕輕點頭:「好。」
……怎麼說呢?
和許逸一比,他實在有點過分乖巧了。
想到這可能是被人刻意打壓形成的,我不禁決定給偵探和律師再加點獎金。
至於眼下……
笨弟弟有笨弟弟的養法。
乖弟弟有乖弟弟的養法。
我輕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聽好了,接下來我要教你,融入家裡最重要的一課。」
沈知瑜頓時緊張起來,「……是什麼?」
我將黑卡強行塞進他手裡,笑眯眯地說道:
「當然是——花、錢。」
8
不要小看花錢。
了解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看他把錢花在什麼地方。
我先帶沈知瑜去了美容院,將他略顯雜亂的頭髮修剪了一下,變得清爽又乾淨。
吃過午飯後,我們一起來到了購物中心。
我的要求很簡單——把卡里的錢花光就好。
但沈知瑜驚訝地睜大了眼,連忙推拒道:「我花不了這麼多的……」
我微笑:「花不完不准回家。」
他妥協了。
「……好吧,我試試。」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就看著他一直重複一套反應。
挑選,詢問價格,瞳孔地震,轉頭看我,咬牙買下。
我很想笑。
我能看出來,他真的很努力了。
即便如此,還是連卡里的十分之一都沒有花完。
沒辦法,誰讓他挑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手機電腦平板加起來才不到 20 萬,挑了幾件衣服還都是一兩萬的,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更是可以忽略不計。
總結一下就是:狠心大方地花了一點點錢。
直到路過一家珠寶店,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店中央的方形玻璃罩里,有一枚精緻的祖母綠山茶花胸針。
標價:368 萬。
沈知瑜頓了一下,轉身走了進去。
他拿出黑卡,指了指胸針。
幾分鐘後,那枚胸針被取出,裝在漂亮的盒子裡,遞到了我面前。
「姐姐。」
他叫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送給你。」
我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感動嗎?不至於。
心軟嗎?嗯,心軟了。
人不會僅憑血緣關係就成為和睦的一家人。
還需要尊重、理解、幫助這樣不可推卸的責任,以及心軟、偏愛、關心這樣黏糊糊的感情。
我想,沈知瑜會是個不錯的家人。
於是我接過那枚胸針,別在了左前襟。
綠寶石鮮艷濃郁,和我今天穿的黑裙很配。
我抬起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謝謝,我很喜歡。」
他耳尖一下變得通紅,別過頭,慌慌張張地說道:「我再去給家裡其他人挑點禮物!」
我挑了下眉,拽住了他:「行了,又不是拜年走親戚,哪有初次見面讓小輩送禮物的。」
「走吧,帶你去買點貴的。」
我帶他直接去定製了幾套西裝,又挑了幾套休閒日常的裝束和鞋子,輕輕鬆鬆就把剩下的錢花得一乾二淨。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短短几個小時,沈知瑜已經被我從清貧小白花爆改成貴氣小少爺。
當然,如果再自信點就更好了。
我帶著他坐車回到家。
路過大門時,他忽然攥緊了我的手腕。
我奇怪地轉頭看去,他又趕忙放開,眼睫微顫。
「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乾脆握了回去,安慰道:「沒事,習慣就好。」
他低下頭,看著交疊的雙手,輕輕應了一聲。
9
與大部分小說中描寫的感人重逢不同,我們家的人對抱錯這回事的反應相對平淡。
當然,這是因為我家人本身情緒比較內斂。
比起表露情緒更傾向於去解決問題。
從我記事起,我媽永遠雲淡風輕、不急不慢;而我爸則一直雷厲風行、不苟言笑。
我大概是他們倆的結合體,至於許逸……
嗯,從小就是哭包。
因為不小心踩死從花園捉的蝸牛大哭三天那種。
不過雖然看起來波動不大,但物質上待遇拉滿,足以見重視程度。
餐桌上,我媽輕聲細語和沈知瑜聊了會兒大學的事,給了他幾位相關專業教授的聯繫方式,讓他有問題可以找他們請教。
我爸簡單粗暴得多,直接將幾處房產的證件遞給了沈知瑜,順便送了幾輛豪車。
然後直接宣布下個月為他舉辦認回的宴會,許逸身份變更為養子。
聽起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但至少沒有趕走許逸,也沒有委屈沈知瑜,算是相對公平的決定。
兩人都沒有異議。
沈知瑜便這樣住了下來。
正巧他們兩個都處於暑假,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月便進入了尷尬的磨合期。
嗯,尷尬的只有許逸。
沈知瑜心態良好,每次見面都客客氣氣打招呼。
而面對任何人都無比自來熟的許逸,反而顯得沉默了許多。
他似乎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沈知瑜。
畢竟從事實上來說,他算得上是這場事故中唯一的既得利益者。
因此沒過幾天,就借著玩兒的名義,和幾個朋友逃也似的飛去了巴厘島度假。
順帶一提,在他離開沒幾天,沈林芳的調查就出了結果。
她原本是醫院的護士,故意調換兩個孩子,是想趁機訛一筆錢。
家裡甚至還找到了當初嬰兒的手腕帶,上面清晰地寫著楚兮辭之子,可謂是證據確鑿。
在金錢和律師的雙重作用下,她被判了 6 年。
至於她的丈夫和後來生下的熊孩子,雖然躲過了牢獄之災,但得罪了我家,也不會有多好過。
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簡直像有人把證據遞到了我手邊。
我將處理結果發給了家裡的所有人。
大家的反應都不大。
許逸與她只見過一面,雖然是親生兒子,卻被她當作牟利的工具。
沈知瑜與她朝夕相處,卻因血緣關係,被她隨意打罵,當作僕人使喚。
她從始至終只在意自己,大難臨頭之時,自然也不會有人在意她。
10
許逸雖然人在巴厘島,消息卻沒有一天缺席。
不是炫耀他釣的海魚,就是瘋狂給我發他撿的五顏六色的貝殼。
在差不過小半個月後,他給我打了一通視頻。
視頻接起,露出一張陽光俊朗的臉。
他靠在酒店的陽台邊,身後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姐,能看出我有什麼變化嗎?」
我看著他齜著的八顆大白牙,點評道:「能,金毛到德牧的變化。」
「啊?哪有那麼黑!」
他不滿地嘟囔道:「肯定是燈光太暗了,我可注意防曬了!」
我笑了一下,問道:「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他別過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再過幾天吧。」
「嗯,宴會前回來就行。」
我沒有催他,只是耐心地提醒了幾句。
「你要是覺得尷尬,等開學後,稍微錯開點時間,和他也碰不上幾次面。
「不用想太多,你還是家裡的一員,一切照常就好。」
他靜靜聽著,許久沒有說話。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狗狗眼,看起來柔軟又濕潤。
「姐,」他小聲問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雖然我不知道話題是怎麼跳到這一步的,這中間似乎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但憑藉我多年的經驗,我知道……
……他要哭了。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當然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他垂下眼瞼,「我的邏輯失效了。」
「真的有人比我聰明,比我優秀,甚至還…
「……還和我有同一個姐姐。」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
「……我該怎麼辦啊?」
我想,那套邏輯的漏洞原來在這裡。
無論外界為一個人附加多少華麗的價值,只要不發現自己的價值,就永遠不會體會到真正的成功。
許逸蜷縮在我的光芒下太久,以至於看不到自己。
「你剛才問你有什麼用?
「你長得好看,性格開朗,熱愛運動,唱歌好聽,最重要的是……」
我輕叩桌面:「我最近收購了一家娛樂公司。」
「許逸,」我問,「有沒有考慮當明星?」
他似乎被我一連串的誇獎搞蒙了,臉頰隱約有些泛紅,眼睛也亮亮的。
「我、我不知道,我可以嗎?」
我正要點頭,就聽見一陣敲門聲。
我將手機扣下,說了聲請進。
沈知瑜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一杯熱牛奶。
「我剛好要上樓,劉姨就讓我順便把牛奶送過來了。」
他將牛奶放到桌上,禮貌問道:「還在忙嗎?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我搖頭:「沒有,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好,」他笑了笑,「那我先回房間了,姐姐也早點休息。」
「等一下,給你這個。」
我叫住他,抽出一本老舊的書遞給他。
「這是……我上次提到的那本書的初版?!」
他翻著那本書,眼神中滿是驚喜。
「有個朋友當時買過,我就找他要了一本。」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我笑著擺了擺手:「嗯,早點睡吧,明天讓管家給你打個書架。」
等沈知瑜離開後,我再次拿起手機,就發現許逸的表情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什麼脆弱迷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滿臉的凝重。
「姐,」他咬牙說道,「我明天就回家!」
11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許逸提著個大行李箱,出現在了家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