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到我,衝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被我一肘擊頂開。
我面無表情地警告道:「去、洗、澡。」
他打了個寒戰,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回房間洗澡去了。
路過旁邊的沈知瑜時,還正常地打了招呼。
沈知瑜同樣微笑回應,場面看上去十分和諧。
說到沈知瑜,這半個月他適應得很好,就是不怎麼喜歡出門。
除了偶爾跟媽媽去大學聽聽講座,認認人,其他時間都待在家裡看書。
他是那種很討長輩歡心的孩子。
聰明,好學,白凈,乖巧。
不僅那些教授,連家裡的保姆和管家也都很喜歡他,動不動就拉著他嘮家常。
許逸飛快洗了個戰鬥澡,下來一起吃過早飯,便和我來到了娛樂公司。
讓他當明星其實是我偶然的想法,即使不成功也無所謂。
他需要的只是一條可以證明自己的道路,至於哪條路正確,他可以慢慢試。
但許逸看上去興致勃勃。
於是我將他託付給了公司最有經驗的經紀人,叮囑了幾句後,便當起了甩手掌柜。
經紀人將他安排進了一檔試水性的選秀節目。
節目要求 100 名成員同吃同住,因此他剛回家,就被迫再次離家。
然而,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沒過幾天,節目的第一期便登上了熱搜。
許逸,爆了。
以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12
#上天欠我一個這樣的弟弟#
#第一次見為姐出道#
#點擊就看姐控是怎樣煉成的#
#全網搜尋神秘姐姐#
我看著熱搜上不斷上升的詞條,難得有一種淡淡的死感。
我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家門不幸,以及丟臉丟到姥姥家。
連我遠在國外出差的爸爸都特意致電調侃。
而事情的起因,是許逸在提問環節的表現,被人單獨剪輯發到了網上。
節目組的問題是:你為什麼參加我們節目?
在一眾夢想、熱愛、自我成長、獨特體驗中,許逸燦爛一笑,語出驚人。
他說:「我姐讓我來的。」
除此以外還有……
「最崇拜的人?我姐。」
「最感謝的人?我姐。」
「最欣賞的人?我姐……哦,你說節目裡?沒有。」
「準備達成的目標?沒什麼目標,我姐說我開心就好。」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當然,除此之外,真正讓他爆火的原因,還是開朗的性格、帥氣的臉蛋,以及不錯的唱跳水平。
但這並不妨礙姐控這個標籤,被死死地焊在了他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姐姐,才能讓他天天掛在嘴邊。
眼看網上亂成一鍋粥,我乾脆關掉軟體,眼不見心不煩。
大眾的熱情有限,估計不過幾天就不會再感興趣了。
然而事情風向很快又發生了變化。
許逸的生父和那個弟弟居然在網上藉此直播。
他們拚命控訴這個未曾見面的兒子,為他編造各種不存在的黑料,給他的言語各種挑刺。
甚至說所謂的姐姐也是編的,就是為了博取眼球。
原本的「國民弟弟」瞬間反轉成「白眼狼」,惹出無數黑料罵評。
我很少生氣。
但沈家人確實挺有本事的,能連惹我兩次,可真是……給他們臉了。
我直接聯繫人封了他們的直播間,然後按誹謗罪把他們告上了法庭。
生父被判了 3 年,兒子因剛滿 14 歲,只能進少年看守所教育 1 年。
雖然時間短,不過一家人也算整整齊齊,祝願他們在監獄裡闔家團圓。
我把判決書拍了照片,用公司帳號發了出去,順便配文:
網際網路不是法外之地。
過了一會兒,許逸頂著他顯眼的帳號,在下面暗戳戳顯擺:
【唉,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姐太護著我了[墨鏡][墨鏡]。】
下面的人復讀機一樣,全部在重複同一句話:
【喲喲喲,就是我姐太護著我了~~】
我看著評論區,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怎麼才能把他一起送進去?
13
許逸沒被送進去,不僅如此,他還從節目組出來了。
選秀第一階段結束,每個成員放兩天假,正好趕得及參加沈知瑜的認親宴。
宴會廳內金碧輝煌,賓客如雲。
我爸舉起酒杯,正式宣告了沈知瑜的身份。
有客人詢問原因,他也毫不隱瞞,將抱錯的真相幾句道出。
眾人聽罷也不過順勢感慨兩句,便聊起了正事。
這並不算什麼大事,只能算奇事。
畢竟早在 5 年前,許家的繼承人就已經定下是我。
只要我的地位不動搖,那不管是抱錯孩子,還是多幾個私生子,對其它人根本無關緊要。
事情說完,賓客們便有意識地,三三兩兩圍成了幾個圈。
在這種宴會上,最多的就是圈子。
貴婦人們算一個,掌權者們算一個,繼承人們算一個,富二代、合作商、無權無勢被別人帶進來的……
明明聚集在同一場所,卻又格外涇渭分明。
我帶著沈知瑜和自己圈內的人打了招呼。
過了一會兒,他們的弟弟妹妹們便主動帶著他去聊天了。
然而等到宴會過半,我掃視了一眼全場,卻發現沈知瑜不在廳內。
想了想,我來到了露台。
果不其然,他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露台邊。
我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
他倏地轉頭,看到是我,又放鬆下來。
「姐姐,你怎麼過來了?」
「發現你不在,出來看看。」
我問道:「不喜歡這種活動?」
「不是,」他低下頭,輕聲說道,「就是有點不太習慣。」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許逸正在和幾個人閒聊。
因為許逸最近進了娛樂圈,很多人都在打趣或者聊八卦。
笑聲透過晚風傳來,顯得十分熱鬧。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
「不愧是我們逸哥,隨便上個節目都能火!
「不像今晚那個,一臉窮酸樣,簡直就是拉低我們宴會的檔次。」
空氣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許逸。
是附和,還是反駁。
他的反應決定著事情的走向。
許逸笑了,笑聲很愉快。

眼看氣氛逐漸變得輕鬆,他忽然一腳踹了過去。
「不會說話就給我滾!」
他罵罵咧咧:「我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評價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沈知瑜低頭看著這一幕,好奇問道:「那個人是許逸哥的朋友嗎?」
「不知道,是個生面孔。」
我轉頭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
「但我覺得……
「他跟你,說不定認識。」
他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錯愕,又好像只是單純的驚訝。
「姐姐,」他輕聲問道,「你是在懷疑我嗎?」
「不是懷疑,是確定。」
我語氣平靜:「知瑜,我們談談吧。」
14
夏天的夜晚,月亮格外明亮。
我望著他的臉龐,恍惚間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我們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有著相似的眉眼,自然也相同地聰明。
從第一次見面起,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他假裝中暑暈倒。
他故意惹怒沈林芳。
他將互換的證據遞到我手邊。
他蠱惑那對父子去直播。
他慫恿那個人去試探許逸。
他不是懵懂無知的小白花,相反,他是步步為營的獵人。
就像此刻,僅僅一瞬間的驚慌,他便恢復了冷靜。
「你想談什麼?」
「就談談……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被抱錯的?」
他歪了下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記不清了,大概……八九歲?
「其實一開始他們對我還是不錯的,畢竟他們養我是為了騙錢,不是為了結仇。
「他們計劃先養我個三五年,再去找你們要錢。
「知道為什麼是三五年嗎?
「因為時間太短要的錢少,時間太長又不划算。」
他嘆了口氣,感慨道:
「可是他們太蠢了啊,姐姐。
「他們只記了姓名和電話,等到養了幾年想要錢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你們了。
「你們搬家了,電話號碼也換了。
「他們終於急了,兩個人在家裡天天吵架,最後決定放棄我,抓緊時間生個新的出來。」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誰。
「親兒子出生,我就更沒用了。
「如果不是鄰居舉報,他們甚至不準備讓我上學。
「可是上學了又怎樣呢?衣服是別人不要的,錢是一分沒有的,家裡的活也還是要乾的。
「幸好我的同學有錢,一開始是代抄作業、代跑腿,後來代打遊戲。
「我被他們帶著偷溜進網吧,趁著打完遊戲的間隙,偷偷查你們消息。
「終於,我查到了你們的住址。
「那一年,我 14 歲。」
我愣了一下,不禁開口問道:「那你怎麼不來找我們?」
他注視著我,許久不說話。
最後,他垂下了眸。
「……我來過的。」
他說,「只不過當時,你正在陪弟弟過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