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創業資金是我給的!他的錢都是我幫他賺到的!
「他怎麼敢拋下我?!」
江亭柔一會兒尖叫,一會兒大哭,醫生開的鎮靜藥物像是完全失效了。
而那一邊,顧霄下了飛機,他驚訝地發現,美國分公司的員工並沒有暴動。
「我們想給顧總一個 Surprise 而已啦!」
「新產品提前上線啦,我們邀請媒體做了一個發布會,想讓顧總來做測試產品的第一個人。」
顧霄有些不高興,但此刻媒體的長槍短炮架在四周,又是自己公司的新產品,因此顧霄不得不強行平息了怒火,做出配合的樣子。
新上線的產品是一款針對異國戀情侶的實時視頻軟體,有各種可愛的互動功能。
「剛好顧總和江小姐現在就是異國,不如顧總現在連線江小姐,展示一下這些功能吧。」Lucy 在一旁提出。
這個建議立刻得到了在場媒體的起鬨聲,記者們紛紛支持。
顧霄沒辦法,只好當著眾人的面,撥通了江亭柔的電話。
而在大洋彼岸,在長時間聯繫不到顧霄後,江亭柔的暴躁愈發嚴重。
她窩在被子裡,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指甲。
吳蔓匆匆地趕來,低聲道:「顧總剛打了電話過來,說要和您分手……」
江亭柔如遭雷擊。
她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不可能,顧霄不可能跟我分手!」
吳蔓沉痛道:「顧總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他打算將一切都忘記。」
江亭柔呆滯了數秒,隨即尖叫起來。
「他打算忘記?
「他憑什麼忘記?!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他現在一句話就想一筆勾銷?!」
吳蔓適時地表現出驚訝:「啊,顧總的電話又來了……」
「我自己接!」
江亭柔推開吳蔓,接起了電話。
顧霄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如既往地有磁性:「喂。」
在聽到愛人聲音的那一瞬間,江亭柔徹底地崩潰了。
她哭了起來:「阿霄,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給了你錢,給了你人脈,你需要核心算法,我就幫你處理了岳月。
「阿霄,我其實後來好多年都會夢到岳月那張帶血的臉,但為了你,我從來沒後悔過。」
14
此刻,有很多、很多女孩子站在不同的地方。
Lucy 站在顧霄身邊。
吳蔓站在江亭柔身邊。
齊楓站在服裝店自己設計的婚紗旁。
莫雪兒站在時裝周的後台。
我站在自己的出租屋裡。
我們的手機上,都播放著這檔跨越大洋的實時轉播。
此時此刻,無數的彈幕正瘋狂地飄過。
【江亭柔在說什麼?月月是誰?】
【五年前發生的校花墜樓新聞你們沒看過嗎,岳月就是那個死了的校花啊!】
【我靠我記得!當初岳月是在江家的酒店頂層墜下來的,說是勾引江小姐的男朋友失敗,被發現後失足跌落。】
【江小姐就是江亭柔吧!她當時的男友就是顧霄?】
【我的天啊細思恐極,江家的酒店當時監控還剛好壞了,怎麼可能這麼巧?】
【剛剛江亭柔還說核心算法,那是什麼?】
【顧霄研發的 OR4 算法啊,當初他就是靠這個得到了業界的認可,成功地進行了第一輪融資……】
【等下,我好像發現了盲點!岳月就是計算機系的……】
【有沒有可能這個算法的研發者不是顧霄,而是岳月……】
15
是的,在無比寂靜的深夜,我們幾個女孩拿著各自的手機,在不同的地方連線開會。
「蘇青余的想法現在得到了驗證,江亭柔手裡的確有顧霄的把柄,而這個把柄,就是姐姐。」吳蔓說。
「我們之前的推斷存在重大誤區,我們認為是江亭柔因妒殺了姐姐,而一直忽略了顧霄。」齊楓說。
沒辦法,在當年,江亭柔極其耀眼,但顧霄還沒有發跡,只是大小姐身邊一個沉默的男朋友。
「從短短的幾次接觸來看,顧霄這個人冷靜理智,城府非常深。」莫雪兒聲音輕柔,「我並不認為他愛任何女人,或者說,他的愛一定都是有目的的。」
我沉默地搜索著資料:「五年前,顧霄和姐姐都是計算機系的高才生,姐姐墜樓的一年後,顧霄以 OR4 算法聞名於世,受到了業界的矚目,被稱為天才少年。
「當初我們在姐姐去世之後立刻鎖定了江亭柔,忽視了顧霄,是因為彼時沒有發現他有害死姐姐的動機。
「但現在看來,那個算法,或許就是顧霄的動機,甚至——顧霄才是主謀,江亭柔只是從犯。」
16
直播中斷了。
但已經晚了。
江亭柔最後在電話里的哭訴聲已經被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
一同被錄下來的,還有顧霄那一瞬間無法作偽的慌亂神色。
很快地,江亭柔和顧霄都被警方帶走。
顧霄的心理素質很好,他扛過了一輪又一輪的問詢。
直到最後,警方告訴他:
「你的同夥招了。」
顧霄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警官,不要用這招詐我,我沒有做任何事,哪來的同夥?」
警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有詐你。」
江亭柔真的招了。
原因很簡單,警方對她說:「顧霄招了。
「他說殺人的是你,與他無關。」
托我那些營養餐的福,江亭柔本來就已經深陷躁鬱症的折磨,如今被連續審訊,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態終於崩了。
多年戀人,她潛意識裡其實是知道的。
知道顧霄是為了向上爬能犧牲一切的人。
只是那時的她抱著僥倖心理,覺得自己不會是被犧牲的那個。
如今她終於看明白,自己也沒什麼不同。
「根本就不是這樣,顧霄騙了你們!他是最聰明的騙子,他誰都能騙!
「我進那間套房的時候,岳月已經被他拿花瓶砸暈了,她躺在地上,還剩一口氣,求我救救她。
「顧霄跪下來求我,他說岳月想勾引她,他喝了酒沒力氣,就拿花瓶砸了她。
「他求我幫他,不然如果岳月活下來,肯定會潑他髒水,他就毀了。」
江亭柔尖叫起來:「我相信了他!我真的以為他愛我!他說他一心想往上爬都是為了配得上我!為了能好好地跟我在一起!」
所以她調動江家的資源,弄壞了監控。
然後和顧霄合力,把還剩一口氣的岳月從樓頂的陽台扔了下去。
那天的賓客們本就喝得醉醺醺,沒看到什麼,江亭柔挨家挨戶地送禮,賓客們很快地願意為她作證。
於是岳月如一隻螻蟻般地死去。
而顧霄拿著她的算法,踩著她的屍骨,青雲直上。
當警方告訴顧霄這一切時,顧霄冷笑。
「我這位未婚妻精神不穩定很久了,說的都是瘋話。
「這些都是她的一面之詞,完全沒有證據。」
為首的警官拿出一個證物袋。
「你看,這是什麼?」
顧霄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這個對誰都彬彬有禮、城府深沉如海的男人,頭一次露出如此失態的神情。
他絕望而又癲狂地大吼:
「江亭柔她……她……」
17
江亭柔她,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她專門在地下室里,設了一個她和顧霄的戀愛博物館。
所有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都被留在裡面,用水晶罩罩住。
她也很樂意來江宅做客的客人們,甚至新來的傭人進去參觀,看著大家感慨世上竟然有這麼完美的愛情,江亭柔的心裡也充滿了幸福。
我和吳蔓都進去參觀過。
裡面有江亭柔第一次見顧霄時穿的衣服。
有顧霄幫江亭柔記的課堂筆記。
有二人畢業那天的合影。
有顧霄第一次參加產品發布會時,江亭柔幫他打好的領帶。
只有一樣東西,我們不知道是什麼。
那是一枚古董花瓶的碎瓷片。
但現在,我們知道是什麼了。
吳蔓第一時間撥打了電話,把那枚碎瓷片交給了警方。
果然,從碎瓷片上,檢驗出了岳月的血跡和顧霄的指紋。
江亭柔是很傻的。
她竟然將這種致命的東西,存在展覽館裡。
江亭柔也是很聰明的。
她多年如一日地保留著這枚瓷片,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顧霄不要她了,她可以憑這個東西逼婚。
可惜,流傳千年的瓷釉也會被螻蟻啃食。
她和顧霄的愛情碎裂了,而這東西,為她說的話提供了物證,成了捅向顧霄的最後一把刀。
18
顧霄在看守所期間,沒有人探視。
直到兩位女客拜訪。
顧霄被押到探視間,他震驚地發現,這兩位女客是 Lucy 和莫雪兒。
兩個在他看來毫無關聯的人。
他有些驚訝,也有些感動。
Lucy 跟了他很多年,是忠心耿耿的助理。
莫雪兒和他只有露水情緣,沒想到竟然對他念念不忘。
然而下一秒,Lucy 開口了,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Lucy 說:「顧霄,你可算要死了。」
莫雪兒則說:「看到你這張臉,我就噁心得想吐。」
她們拿出一張合影,隔著玻璃,給顧霄看。
與此同時,我、吳蔓和齊楓也在探視江亭柔。
同樣的照片被遞了過去。
19
那照片是在一張破舊的操場上照的, 像素不高,每個人的臉都糊糊的, 但可以看得到燦爛的笑容, 和每個人對未來的期盼。
那是一個年輕的支教女老師,和一幫女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