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意外身亡,留下年幼的女兒,我一時心軟,把可憐兮兮的侄女帶回了家。
她摟著我的脖子,誇我是世上最好的姑姑。
為了這聲姑姑,我傾盡全力培養侄女成為高考狀元。
電視台來採訪,侄女邀請我上台。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時,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發了我的惡行。
罵我是世上最惡毒的姑姑。
她厲聲質問我為什麼趕走她媽媽,還侵吞她爸爸拿命換來的百萬賠償款。
還說我用她爸的賠償款買車買房,培養自己的兒子。
讓她這麼多年寄人籬下受盡委屈。
一時間我成為眾矢之的。
連帶我兒子也在學校被人排擠,最終不堪重負跳樓自殺。
老公受不了刺激離家出走。
我也變得精神恍惚,在一個雨夜被大貨車撞飛。
再睜眼,我回到了社區通知我們去領百萬賠償的時候。
這一世我要讓她好好瞧瞧,什麼才是真正的惡毒。
1
「郝強家屬嗎?下午兩點到社區辦公室協商死亡賠償金,一定記住不要遲到了。」
社區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將我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握著那份通知書,我終於相信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家的悲劇就是從這張通知書開始的。
我哥的工作是蜘蛛人,也就是高空作業人員。
在一次工作中我哥意外身亡。
我那個多年未見的嫂子從外地趕了回來,領取了我哥的賠償金。
便再次不辭而別。
看著孤苦無依的侄女,我心一軟,把她領回了家。
夜裡侄女不停地抽泣。
我輕拍著她的後背,告訴她姑姑在。
她驚醒過來,摟著我的脖子。
說我是世上最好的姑姑,求我不要拋棄她。
為了這聲姑姑,我對侄女傾盡所有。
看她年紀小怕她受傷害。
她親生母親拋棄她的事,我沒有告訴她。
只跟她說,她母親去外地打工了。
侄女在我家的日子,我對她和自己的兒子一視同仁。
我兒子有的她都有,我兒子沒有的她還是有。
就因為她是女孩子,又失去了父親。
我和老公都格外偏寵她。
可她還是鬱鬱寡歡,活得小心翼翼。
時常問我養她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為了不讓她有寄人籬下的感覺,我和老公跟她說不用擔心在家的花費。
跟她說她爸爸去世賠了錢,足夠她用到大學畢業。
沒想到就是這個善意的謊言,害慘了我們全家。
在我竭盡全力培養侄女成為高考狀元後,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真相。
她就當著記者的面,揭發了我們一家的「惡行」。
「老婆,在想什麼?我們該出門了。」
老公站在玄關處換好了鞋,正要出門。
「等一下,把郝欣帶上。」
老公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問我:「昨晚不是說好了不帶孩子嗎?
「你還說讓孩子面對這種事太殘忍,不想讓她再受傷害。」
是,上一世我是這樣想的。
也是這樣做的。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八歲了,不小了,有些事她該面對了。」
2
社區辦公室。
我們還沒進門,一隻陶瓷茶杯就沖我們砸了過來。
我沒有攔,那隻茶杯擦著侄女的臉飛過去。
她額頭頓時紅腫起來。
侄女淚眼汪汪地抬頭望我。
看我的視線並不在她身上,她咬著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八十萬,一條人命就值八十萬,你們打發叫花子呢?
「你們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張玉蘭是什麼人,北上廣深我哪裡沒呆過。
「真以為我是不懂法、沒見識的鄉下村姑嗎?
「我告訴你們,兩百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張玉蘭叉著腰,站在社區會議室橢圓形辦公桌上舌戰群儒。
社區的工作人員和我哥公司派來協商的領導代表,都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莫可奈何。
侄女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著。
看著五年未見的張玉蘭,侄女愣住了。
我推了推她的後背:「怎麼,不認識了?叫人啊。」
張玉蘭這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們。
她扭過頭來看了我們幾秒鐘,隨後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
她警惕地質問我們:「郝茹,周勝,你們來幹什麼?」
我和老公都還沒開口,她就自顧自地揣測起來。
「你們也是想來分一杯羹吧?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過是郝強的妹妹妹夫,按照我國的法律,你們根本沒有繼承的權利。
「你們休想惦記這筆賠償金。」
我和老公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上一世我們出現在這裡,也只是想替我哥爭取他應得的賠償。
好保障侄女日後的生活。
我們也是來了以後才知道,五年前跟我哥吵架之後就不辭而別的嫂子回來了。
我們協商的時候她滿口答應。
說等她領了賠償金,就帶著女兒好好生活。
為此我和老公沒拿過我哥一分錢賠償金。
誰知賠償金一到帳,張玉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張玉蘭都以為全世界跟她一樣黑。
我低頭看了侄女一眼,把她往前送了送。
「我們沒有資格,那她呢?」
張玉蘭想都沒想,立刻跳腳:「沒想到幾年不見,你們又生了個女兒。
「你以為帶個小孩子來裝可憐,你們就能分到錢了?
「有我張玉蘭在,最好早點收起你們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張玉蘭真是想錢想瘋了,連自己女兒都不記得了。
侄女震驚地看著她,嘴唇顫抖著喊了一聲:「媽。」
張玉蘭愣在原地許久才緩過神來:「你是欣欣?」
3
「太好了,我的乖女兒。」
張玉蘭激動地把郝欣摟在懷裡,母女倆抱頭痛哭。
侄女抽抽搭著小鼻子,委屈巴巴地跟張玉蘭訴苦:「媽媽,你終於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怎麼過的。」
怎麼過的?
我哥去世的這幾個月,我們全家好吃好喝地供著她。
她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委屈,搞得好像我們虐待她似的。
原來白眼狼是真的養不熟的。
「媽媽,她們都跟我說,你不要我和爸爸了,說你是壞女人。
「我從不相信,我的媽媽怎麼可能不愛我呢?
「看吧,她們說的都是假話,她們就是不想我跟你好,她們才是壞人。」
整個辦公室里,還有誰比我們更像壞人呢?
所有人都朝我和老公看了過來。
氣得我身體繃得直直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老公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小聲安慰我說小孩子不會說話,不要放在心上。
明明能言善辯得很,比多少大人還會說。
以前我就是被她那副可憐無辜的外表給欺騙。
才會相信她單純又懂事。
聽到侄女的話,張玉蘭尷尬地笑了笑。
「乖女,這些事等我們回家再說,現在你得幫媽媽一個忙。」
「無論媽媽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侄女看著張玉蘭,眼睛都亮亮的。
張玉蘭抱著郝欣,撲通一聲往地上一跪,哭天搶地嚎啕起來。
說自己這些年不容易。
說自己死了老公,還要拖著個年幼的女兒,這日子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還說公司要是不賠她兩百萬,她就帶著女兒一頭撞死在辦公室里。
4
嚇得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雞飛狗跳。
上一世郝欣沒有到場。
張玉蘭就憑著一個名字,把賠償金談到了一百萬。
這一世有女兒在手,張玉蘭更是如有神助。
幾番拉扯下來,最終公司妥協。
賠償金定格在了一百二十萬。
簽字畫押,張玉蘭捧著那張協議難掩激動。
絲毫沒有死了老公的悲傷。
「媽媽,我太開心了,以後我也是獨生子女了,再也不怕人嫌棄我是個女孩兒了。」
侄女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叫她,她也聽不見。
侄女扭頭看見我,噠噠噠地跑過來。
她仰起頭,得意地對我說:「你告訴周子言,我不回去了,他那些破玩具再也沒人跟他搶了,以後我媽媽會給我買一屋子。」
原來這就是她上一世當著記者面說的重男輕女。
想起侄女剛到我家的時候,我和老公都提心弔膽。
怕她過不好、怕她不自在。
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連我們的親兒子都忽視了。
甚至沒有察覺到兒子吃醋了。
有次他看見侄女擅自動了她的玩具,就推了她一把,還把玩具搶了回去。
我和老公都不是那種衝動且不分青紅皂白的家長。
況且我們了解兒子的品行。
事情發生後,我們並沒有立刻質問或者懲罰兒子。
而是事後偷偷把兒子拉到一邊,問了他原因。
這才知道是因為我們疏忽了他。
我們好好地安慰了兒子,也教育他妹妹現在失去了爸爸,要多關心她。
兒子也很懂事,跟我們承認了錯誤。
還拿著他最喜歡的玩具去找侄女道了歉。
侄女當時笑眯眯地跟我們說,她沒有放在心上。
兩個小朋友當場擁抱和解,又開心地玩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