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欣慰侄女是個大氣的孩子,一點都不記仇。
我和老公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沒想到她居然記了這麼久,還恨上我們重男輕女了。
真是好心遭雷劈。
看著侄女滿心歡喜的模樣,我如釋重負。
我彎下腰沖她微微一笑:「恭喜你呀,你就要去過好日子了。」
5
侄女看都沒看我們一眼,扭頭就跑了。
她主動拉起張玉蘭的手,一臉高興地說:「媽媽,我們走吧。」
張玉蘭從狂喜中抽離出來,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侄女,支支吾吾道:「乖女,媽剛從外地回來,都沒找著落腳的地方。
「媽都是借住在親戚家裡,你跟著媽實在不太方便。」
侄女的笑僵在臉上。
她一臉真摯地說:「媽媽,我不怕吃苦的,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住哪裡我都願意。」
「媽不是這個意思。」
張玉蘭欲言又止。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好明說。
話里話外暗示著,想把侄女推到我這邊來。
上輩子我吃了大虧,這一次怎麼可能讓她得逞。
「嫂子,你該不會只想以未亡人的身份領取我哥的賠償金,卻不想盡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吧?」
我冷不丁地出聲,拆穿了張玉蘭的想法。
她頓時暴跳如雷。
「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張玉蘭是那種人嗎?」
「不是的話就別找藉口,現在就把女兒帶走,這麼多年沒見了,孩子很想你。」
我反唇相譏,把張玉蘭堵得無話可說。
張玉蘭這才不情不願地把郝欣給領走了。
我回到自己家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世,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了。
晚上,我張羅了一大桌海鮮。
我們一家好好地過了一頓豬癮。
侄女不愛吃海鮮,聞到海鮮的味兒都要吐。
她在我家的這些日子,為了將就她,我們都不敢吃海鮮了。
現在她走了,我們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
這樣的日子真是太爽了。
就在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的時候,鄰居突然來敲我家的門。
我剛一開門,對門的李阿姨就沖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們兩口子真黑心!」
我感到莫名其妙,這說的什麼話?
「你們拿了你哥一百多萬的死亡賠償金,就這樣對人家女兒的?你們也不怕遭報應!」
順著李阿姨手指的方向,我這才發現門後面躺了一個人。
「郝欣!」
6
張玉蘭那個殺千刀的,居然又把侄女給我們送回來了。
侄女躺在冰冷的樓道里,怎麼叫也叫不醒。
我們趕緊把她送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裡,醫生對著我和老公又是一頓罵。
「你們當家長的,怎麼這麼不負責任?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給她吃安眠藥呢?」
「安眠藥?」
我和老公都震驚不已。
張玉蘭真是心狠。
為了甩掉自己的女兒,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聽醫生說,吃的量還不少。
我和老公在醫院守了一天,侄女才慢慢醒過來。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媽媽。
既然她這麼想她那個媽,我這個當姑姑的,當然要成全她。
「起來!」
侄女呆呆地望著我。
我一把把她拽起來,給她穿衣服穿鞋。
「不是想你媽嗎?我帶你去找她,遲了就追不上了。」
上一世,張玉蘭就是在這一天不辭而別的。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聯繫過這個女兒一次。
她想把包袱甩給我,憑什麼我要當這個冤大頭?
上一世張玉蘭跑了後,我們也去張玉蘭借住的親戚家打聽過。
那親戚口風很嚴,不肯說出張玉蘭去了哪裡。
只說張玉蘭感嘆過,說自己活了三十多年,都還沒有坐過飛機。
我猜測張玉蘭這次一定是坐飛機走。
她剛拿了我哥的賠償金,正好手裡也有錢。
我讓老公油門踩到底,趕緊往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子剛在機場送客停靠點停穩,我就拉著侄女奔向了機場大廳。
侄女跑得小臉通紅。
她喘著粗氣問我:「姑姑,我為什麼會在醫院裡,我媽媽為什麼不見了?
「是你們把我搶回來的嗎?」
7
我停下腳步,愣了一下。
看來她又在懷疑,是我們趕走了張玉蘭了。
上一世,她就說我們霸占了她爸的賠償金,還說我們趕走了她媽媽。
她誤會我們霸占了她爸的賠償金,還尚且說得通。
她說我們趕走她媽媽這件事,我是到死都沒想明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笑一聲:「你又不是什麼香餑餑,我們搶你幹什麼?」
侄女咬著唇不說話。
看我的眼神透著絲絲恨意,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想起上一世的遭遇,我脊背一陣發涼。
「別耽誤時間了,這不是正在給你找媽嗎?」
她想留,我還不樂意要呢。
我只想趕緊把這個禍害給送走。
正當我在茫茫人海中焦急尋找張玉蘭的身影時,侄女突然大喊了一聲:「媽媽,那是我媽媽!」
我循聲望去,果然是張玉蘭。
「張玉蘭!」
看見我們追過來了,張玉蘭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剛過完安檢的她,忙不迭抓上自己的行李,跑進了候機大廳。
我們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
無論我們如何解釋求情,工作人員都不肯放我們過去,也不願意替我們去找張玉蘭。
我氣得跺腳。
又讓她給跑了。
侄女眼睜睜看著她親媽跑了。
回去的路上,她反反覆復地問我們:「剛剛那個是我媽媽嗎,她為什麼不理我?」
一開始我和老公都沒回她的話。

她就不停地問,不停地問。
我被她問煩了,沒好氣地回道:「你媽跑了,你滿意了嗎?」
侄女的眼神瞬間暗淡下去。
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似乎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許久她才開口:「我媽不要我了嗎?」
8
我語氣堅定地告訴她:「她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她是你親媽,你是她親女兒,法定的血緣關係,不是她想怎樣就怎樣的。
「她有撫養你的義務,她逃不掉的。」
侄女始終低著頭,摳著自己的指甲。
完全沒了前兩天的心高氣傲,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也魂不守舍。
連我做了海鮮,她都好像沒有發現。
只機械性地夾菜、扒飯。
甚至夾了好幾口海鮮塞進嘴裡,她也一聲沒吭。
老公和兒子看著她反常的行為,不敢說話。
我只覺得可恨。
原來她也是能吃海鮮的,也是可以好好吃飯的。
以前非要故意裝作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折騰全家人陪她一起受罪。
我真想好好問問她,我們究竟哪裡對不起她了?
她要這樣報復我們。
我始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或許她就是天生的壞種。
這種人你問她為什麼要作惡,恐怕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察覺到自己暴露了,侄女趕緊放下碗筷,說自己吃飽了。
這讓我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她就是故意的。
我留她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她叫了起來。
侄女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睛。
「姑姑,怎麼了?」
「帶你去找你媽。」
「可是我媽已經跑了,她不要我了。」
侄女坐在床上,沒有挪窩的意思。
看來她也意識到,她那個親媽張玉蘭靠不住,這是想賴上我了。
「沒事,只要你媽沒跑出國,肯定有辦法能找到她。
「趕緊起來,咱們去趟派出所。」
侄女被我強行拉起來。
她懵懵地坐在椅子上,等著我給她梳頭,等著我給她洗漱。
以前我像老媽子一樣伺候她。
那是因為被她給蒙蔽了,沒看清她的真面目。
現在她還在做這樣的美夢,我看她是真沒睡醒。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收拾好。」
9
侄女傻眼了。
她向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還是我第一次沒有慣著她。
她顯然很不適應。
她不情不願地挪動著屁股,從椅子上起來,進了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後再自己梳頭髮。
沒有我的幫助,那頭髮也扎得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我也沒管她,就那樣帶著她去了派出所。
來到派出所,我跟辦案民警說明了情況。
警察同志立刻聯繫了張玉蘭的親屬。
從他們那裡要到了張玉蘭的聯繫方式。
剛接到民警電話的時候,張玉蘭一開始是不相信。
她不信一向最重親情的我,養了侄女大半年,還真能狠心不要她。
後來從民警口中得知,我態度堅決時,她就變得極度囂張、胡攪蠻纏。
民警軟硬兼施,也無濟於事。
張玉蘭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說什麼也不回來接她女兒。
說到後面,她甚至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已是無人接聽了。
警察同志抱著電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了看我身旁的小女孩,警察同志又將目光收回,落在了我身上。
他試探性地問:「你是孩子親姑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