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燃狀態則和我完全相反,他握著捧花,嘴角的笑都僵硬起來。
台下的親戚看清現實,有的嘆氣,說今天新娘不會出場了,卻被男人認真地回答,「不會的,她答應了,我們的婚禮會有一個完美的新娘。」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天黑了,我依舊沒來。
不少人都罵罵咧咧地離開。
從賓客來齊那一刻他就知道,舒沅不會來了。
她的朋友、同事一個都沒有到場。
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參加這場婚禮。
不知是誰喊了聲,新娘來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逆光走來的女人,臉色瞬間蒼白。
那不是舒沅,是陳嘉。
女人伸出手,聲音輕柔,「盛燃,我願意做你的新娘。」
隔著頭紗,那期待的眼神和嚮往都藏不住。
男人猛地扯下她的頭紗,盯著那張臉,喃喃自語。
「不對……不是你,我的新娘是沅沅。」
「我要我的沅沅……」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彈出來一條簡訊。
是我發來的定時消息。
【爽約的感覺的確不錯,你在台上站了多久呢?肯定沒有當時局促不安吧?】
【盛燃,我發現,我好像沒想像中那麼愛你。】
他胸口劇烈起伏,嗓子像卡了個核桃,只能發出嗬嗬的喘息。
突然,他發了瘋似的推開女人,向門口跑去。
許是因為站了太久,沒走多遠就摔倒在地。
「哎喲不好了,小燃癔症了,快送醫院。」
盛燃被壓在地上,脖頸青筋暴起,還朝門外蠕動。
而他不顧一切要留在身邊的陳嘉,被晾在一邊,像個無人在意的孤魂野鬼。
身上的婚紗都像蒙上一層霧似的,模糊又惹人嫌棄。
11
婚禮後沒幾天,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那邊只有微不可察的哽咽聲。
我知道是盛燃,語氣很淡。
「盛燃,麻煩你不要再聯繫我,我的號碼用了很久,換起來會很麻煩。」
想了想,我補充道,「如果你能去別的城市是最好的,畢竟臨市不大,我不想有和你相遇的可能。」
「就當看在我把陳嘉送去給你當新娘的份上,怎麼樣?」
男人的哭聲突然就克制不住了,嗚咽著問我為什麼。
「我不是說過嗎,會給你一個完整的新娘,盛燃,你不喜歡她嗎?」
「她可是非你不嫁呢,我說讓她去婚禮當新娘一口就答應了。」
我嘖了一聲,把手機拿得更遠些。
「在和誰打電話,臉都皺成一團了。」
梁決壓平我被風吹亂的頭髮,把熱可可塞到我手裡。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緊接著就是男人崩潰地哭吼。
「求求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沅沅……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
哭聲太吵,我索性直接掛斷拉黑。
梁決輕輕蹙眉,「要不要我幫你處理他?」
「梁院長,你這話說得很危險啊。」
梁決不過二十七歲就坐上私人醫院院長的位置,可見梁家實力非同尋常。
可我沒想到他竟能說出這種話。
「想什麼呢,只是讓他離臨市遠一點,不讓他再打擾你罷了。」
梁決故作驚訝,「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可怕的形象嗎,真難過。」
我被她的表情逗笑,扯了下他的衣角,「別貧了,好不容易才擠出來時間過來,不是說要帶我去嘗嘗那家老館子嗎,走吧。」
風吹雲散,我們肩並肩走在街上,竟感覺陽光都比往常要暖些。
12
梁決說那家餐館的確不錯,位置隱蔽些,來的大多也是本地人。
他去排隊結帳時,桌前來了兩個高壯的男人。
「小姐,你吃完了嗎?吃完了可以把位置讓給我們不?」
我應下,剛想帶包離開,另一個男人就開口了。
「不是哥們吹牛逼啊,幾年前那個警校大學生入獄案子知道嗎?我就是其中一個參與者!」
我腳步一頓,裝作發消息的模樣打開錄音。
「知道是知道,具體到底咋回事呢?」
「嗐!這還得從我那哥們說起。」

「他談了個女朋友,叫陳嘉,那娘兒們可不是個好玩意,不到三個月就把我哥們綠了。」
「平常裝得冰清玉潔,背地裡玩得那叫一個花,哥們哪兒咽得下這口氣,當晚就叫我和另一個朋友去玩。」
「那女的為了不暴露,還真的敢答應。」
「那個考上警校的小子,以為我們仨是什麼流氓,愣是一挑三啊,把那兄弟打沒了半條命。」
「後來呢?」
男人聽入神了,「就因為這那小子才進去的?」
「當然不是!」
「他入獄那是因為……」
男人和我對視,許是因為喝醉意識不清,竟沒放低聲音。
「我兄弟家託人動了手,又加上那女的一口咬定她是自願的,這才讓他進去的。」
我關上手機,用力閉了閉眼。
盛燃對不起我,可他入獄竟是無辜的。
至少,那個保護我不被霸凌的十八歲盛燃是無辜的。
梁決見我臉色不對,瞬間緊張起來,我搖了搖頭,勉強扯起嘴角,「只是有點累了,我想先回去,可以嗎?」
他碰了碰我的額頭,低聲道,「沒發燒,我送你回酒店。」
13
回去的路上,我靠著窗,眼前總是出現十八歲的盛燃的身影。
「沅沅?」
梁決提高聲音,「還是不舒服嗎?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只是有些猶豫……」
「什麼事?方便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分析一下。」
猶豫片刻,我輕聲開口,「當年盛燃入獄,是被冤枉的。」
男人一頓,「已經有明確的證據了嗎?」
我嗯了一聲,把錄音打開。
「以前我因為孤兒的身份被校外的混混盯上後,是盛燃幫了我。」
其實不只是這一句這麼簡單,曾經的盛燃在我的少女時代幾乎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我陷入回憶,將過去全盤托出,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抱歉。」
在追求者面前談論和前男友的過去實在不地道,我抿了抿唇,抬頭正對上他的視線。
梁決擰著眉,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你生氣了?」
「沒有,舒沅,我只是心疼你。」
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偏偏車裡沒開燈,我看不清。
「如果當初我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我們舒沅之前吃過那麼多苦,現在該過得很好,所以你的一切我都支持。」
「不用糾結,不用害怕,我會無條件支持你的選擇。」
那天后我連著加了幾天班,準備回到臨市和盛燃面談,儘量做到資源利用最大化。
可我沒想到能在家門口遇到陳嘉。
她披頭散髮,憔悴得像是隨時可能暈倒,看到我那一瞬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在這裡!」
「呵呵,我還以為你多有種呢,說著把盛燃讓給我,現在還不是舔著臉貼過來。」
「我警告你,趕緊離開這裡,以後我們結婚了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不想在裡面看到任何有關你的痕跡!」
我動作一頓,上下掃視她一番,撲哧笑了。
還以為陳嘉能有多愛,原來是看上這房子了。
也對,她在學校的工作被盛燃舉報黃了,離婚時凈身出戶,現在最輕鬆的選擇就是靠男人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蠢。」我斜倚在門上,「你不知道嗎,這房子和盛燃一點關係都沒有,上面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
她眼神呆滯,不停嘟囔。
「怎麼不可能,你在這裡蹲了幾天,有看到盛燃的影子嗎?陳小姐,你的算盤落空嘍!」
說完,我開門進屋,砰的一聲關上門,聯繫物業把發瘋的女人拉走。
想了想,把黑名單里的號碼拉出來。
【明天見一面,我有事想和你說,關於陳嘉的。】
發完便關上手機,準備休息。
可我沒想到,從這一刻開始,陳嘉就瘋了。
14
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梁決,同事,助理,還有幾個陌生號碼輪
打來電話。
我挑了個最近的回撥,助理秒接。
「沅姐,不好了,你快看公司群里!」
「一個叫陳嘉的女人在公司樓頂,她要跳樓,還說……是您要逼死她。」
我捏了捏額角,給梁決和其他同事回了消息後,點開群聊。
有人分享了一個直播。
陳嘉眼下烏青,死死盯著鏡頭,有些駭人。
「就是舒沅!當初她說把老公讓給我,讓我去替她參加婚禮,可現在卻回來勾引他,害我無家可歸!」
「我的工作,我的家庭都被搞沒了,我只有他了……」
彈幕有人讓她講講和男人的故事,陳嘉沉默片刻,低聲敘述。
我笑了,給助理髮去消息。
「不用管她,再給她的直播添把火。」
我正愁沒法將真相公之於眾呢。
我還以為會和盛燃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他瘦了很多,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情緒激動。
當我把那份錄音遞給他時,整個人都愣住。
「盛燃,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他怎麼解決陳嘉,那是他的事。
準備起身離開時,男人忽然叫住我。
他嚅囁著,看了我半晌,才問道,「和梁決在一起,你快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