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晚無痕完整後續

2025-11-25     游啊游     反饋

但我現在已經忘了很多人、很多事。

我的主治醫生叫陳默,是個很溫和的男人。

他告訴我,因為我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大到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所以會被迫忘掉一些痛苦的事。

我在這裡住了一年。

這一年裡,外面天翻地覆。

沈家和周家聯姻失敗,項目破裂,兩敗俱傷,最後都破產了。

沈家倒台後,林茵茵捲走家裡最後的錢跑了,再也沒消息。

而周聿安,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背著巨債的普通人。

這些都是陳默告訴我的。

我聽著,心裡很平靜,甚至沒有什麼感覺。

那些人,那些事,像別人的故事,又遠又陌生。

我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吃飯,睡覺,吃藥,散步,玩連連看。

陳默對我很好,會陪我說話,講笑話,在我情緒不好的時候還會安撫我。

我漸漸有點依賴他了。

這天,我正在病房玩遊戲。

陳默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奇怪。

「晚晚,樓下有個人要見你。」

「誰啊?」

「他說他叫周聿安,在醫院門口跪了一天了,怎麼勸都不走。」

周聿安?

我不停地思索著這個名字。

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他說他錯了,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頭都沒抬,繼續盯著手機。

「周聿安是誰?我認識嗎?」

11

陳默愣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

「不認識就算了,我現在就讓保安把他趕走。」

我「嗯」了聲,繼續玩遊戲。

又過了一關,螢幕上跳出勝利的煙花。

我心情稍稍好了一點。

下午,陳默陪我到花園散步。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花園裡有病友在打太極,動作又慢又笨。

我覺得好玩,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陳默問。

「沒什麼,就覺得他們挺可愛的。」

他也笑了起來。

他的笑像太陽,很暖心。

我們繞著花園走了一圈又一圈,聊了很多。

聊我的病,他的工作,還有花園裡新開的花。

我很久沒這麼放鬆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藍色工服、滿身是土的男人突然從花叢後衝出來,攔在我們面前。

他很高,很瘦,臉上有一道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有瘋狂、有痛苦、有絕望。

「晚晚……」

他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我嚇了一跳,匆忙地躲到陳默身後。

陳默護住我,警惕地看著那男人。

「你是誰?想幹嘛?」

「晚晚,是我啊……」男人伸出手想碰我,「我是聿安,周聿安……」

周聿安。

又是這個名字。

我看著他,這麼狼狽,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瘋子一樣。

12

我的頭在這時突然變得很疼。

一些破碎的畫面在腦子裡快速閃過。

很亂,抓不住。

「我不認識你。」我抓著陳默的衣服,身體在發抖,「你走開。」

「不……你不認識我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笑了起來,但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你怎麼能不認識我了呢?晚晚,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他想衝過來,但是馬上就被趕到的保安按在地上。

他不停地在地上掙扎,不停地吼。

「晚晚!我是周聿安!你不能忘了我!你不能!」

我看著他被拖走,看著他滿臉的淚和絕望。

我的心,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不疼,但很悶。

「晚晚,你沒事吧?」陳默扶著我,擔心地問。

我搖搖頭。

「我沒事。」

回到病房,我情緒一直很低落。

連連看也不想玩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周聿安。

那個男人,真是周聿安嗎?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臉上的疤是怎麼來的?

他為什麼說,我不能忘了他?

我和他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我的頭又開始疼了。

陳默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夢裡,我看見一個男人。

他跪在我面前,對我說:「聽晚,算我求你了。」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在我的記憶中的感覺,他不應該是周聿安啊。

13

從那天起,那個叫周聿安的男人每天都來。

他進不了醫院,就守在門口。

不管颳風下雨還是打雷,每天都會準時來。

他不再衝進來,而是遠遠地看著。

我散步的時候,我坐在窗邊發獃的時候。

我都能感覺得到,那道又熱又痛苦的視線,一直纏繞在我身上。

陳默說,他已經叫人跟蹤和調查過那個騷擾我的男人。

他真的是周聿安,現在在工地上搬磚,一天賺兩百塊。

他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吃最硬的饅頭。

他現在已經賣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一直在還那筆巨債。

他不再是那個周家大少,現在只是個為了活命掙扎的普通人。

我聽著,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對他,沒恨,也沒愛。

只剩下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這天是我生日。

陳默一大早就送來一個蛋糕。

是我最喜歡的水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晚晚,生日快樂」。

「我自己做的。」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嘗了一口,奶油很甜,水果很新鮮。

「很好吃,」我說,「謝謝你,陳默。」

他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我們正準備切蛋糕,護士長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陳醫生,不好了,門口那個男人又來了!」

14

「他又想闖進來?」陳默皺起了眉。

「不是,他……他手裡也提著個蛋糕,跟你這個一模一樣。」護士長很為難,「他說,只想把蛋糕親手交給沈小姐,然後就走。」

陳默的臉沉了下去。

我放下叉子,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吧。」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醫院門口,周聿安站在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手裡捧著一個蛋糕盒。

他的背挺得很直。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到他現在很孤獨。

他就像是一條已經被全世界拋棄的狗似的。

我看見他把蛋糕放在醫院門口的石獅子腳下。

然後,對著我的窗戶,深深鞠了一躬。

接著轉身就走了。

我看看那個蛋糕,又看看桌上陳默親手做的蛋糕。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

難受得快喘不過氣來。

「晚晚?」陳默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過了神,裝作沒事地對他笑了一笑。

「沒什麼,我們繼續吃蛋糕吧。」

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我夢到我躺在手術台上,冰冷的器械伸進我身體里。

一個男人站在我旁邊,對我說:「沈聽晚,你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他的臉,是周聿安的臉。

我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我捂著小腹,那裡曾經有過一個小生命。

是周聿安親手殺了他。

我終於想起來了一點。

15

我的病情開始出現了反覆。

我開始整夜做噩夢,夢裡全是周聿安那張冷漠的臉。

我開始抗拒治療,不肯吃藥。

我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不穩定了。

有時候會沒理由地大哭。

有時候會抱著頭尖叫。

陳默一直陪伴著我,寸步不離。

他抱著我,安撫我,一遍遍地對我說:「晚晚,別怕,有我在。」

他的懷抱很溫暖,很有安全感。

我慢慢平靜下來。

這天,陳默帶我去海邊散心。

海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髮。

我們脫了鞋,踩在軟軟的沙灘上。

「晚晚,你看。」陳默指著遠處,「太陽下山,天邊就要亮了。」

我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特別溫柔。

「陳默。」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我喜歡你啊。」

他說得很自然,很坦白。

我的心跳似乎停頓了一下。

「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他說,「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我想陪著你,照顧你,保護你,讓你以後再也不用害怕。」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說不出話。

他走過來,輕輕抱住我。

「晚晚,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我沒有推開他。

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也許,我該試試開始新的生活了。

一段沒有周聿安的新生活。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發抖的聲音突然在我們身後響起。

16

「晚晚……」

我回頭,看見了周聿安。

他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貝殼。

那是我以前最喜歡撿的東西。

他看著我們抱在一起,眼神里是毀掉一切的痛苦。

他手裡的貝殼掉在地上,摔碎了。

就像他的心摔碎了一樣。

他一步步朝我們走來,像一具行屍走肉。

「晚晚,你跟他……?」他指著陳默問我。

「他是……我男朋友。」我說。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他的胸口。

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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