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安把我拉到一邊,壓著聲音說。
「茵茵昨晚跟朋友喝酒,回來路上不小心撞了個人。傷得不重,但茵茵喝酒了,這是酒駕。」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所以呢?」
「所以,聽晚,這次你一定得幫我。」他抓著我的肩膀,眼神裡帶著求人的意思,「茵茵不能有事,她馬上要去國外最好的設計學院,不能有案底。」
「你想讓我幹什麼?」
「你跟警察說,車是你開的。」
我看著他,像不認識一樣。
「周聿安,這是犯法,是頂罪。」
「我知道。」他吸了口氣,「賠償我來出。對方那邊我也會搞定,保證不讓你坐牢,最多拘留幾天。」
「茵茵不一樣,她的人生剛開始,不能有污點。聽晚,算我求你,就當還了沈家養你十八年的恩。」
還沈家的恩。
說得真好聽。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好啊,」我說,「我可以去頂罪。」
他鬆了口氣,臉上有了喜色。
「但是,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
「我要你,跪下求我。」
周聿安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沈聽晚,你別太過分。」
「過分嗎?」我看著他,「跟你讓我做的事比,我覺得一點都不過分。」
6
他死死地瞪著我,胸口一起一伏。
旁邊的林茵茵已經嚇傻了,哭著拉他的袖子。
「聿安哥哥,怎麼辦啊……我不想坐牢……我害怕……」
周聿安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裡全是屈辱和怒火。
他看著我,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警局裡來來往往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這個曾經是我的全世界的男人。
心裡一點報復的爽感都沒有。
只有一股混雜著心痛的悲傷。
「現在,行了嗎?」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點點頭。
「行了。」
我轉過身,含著淚水走進了審訊室。
我對警察說,車是我開的,晚上看不清撞了人,因為害怕,就跑了。
我被拘留了十五天。
從拘留所出來那天,天氣很好。
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來接我。
是我自己打車回的家。
回到沈家,客廳里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保姆王姨看見我,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大小姐……你回來了。」
「他們人呢?」
「先生太太陪茵茵小姐去機場了。」王姨小聲說,「茵茵小姐今天飛法國念書去了。」
我的心像掉進了冰水裡,又冷又麻。
我在拘留所替她頂罪。
她連句再見都沒有,就開開心心追尋夢想去了。
這就是我換來的。
晚上,周聿安來了。
他喝了很多酒,一身酒氣。
他抱著我,頭埋在我脖子裡,說話含含糊糊。
「聽晚……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茵茵走了,她給我留了封信,說不想再讓你為難了……她說,她會把你還給我……」
「聽晚,我們結婚吧。等這事兒風頭過去,就結婚。」
我沒說話,讓他抱著。
身體很僵,像塊木頭。
過了很久,我才輕輕推開他。
「周聿安,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我的胃裡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一塌糊塗。
他跟進來,緊張地給我拍背。
「怎麼了?哪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
這個月的例假,晚了快半個月了。
一個又荒唐又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拿出早上在藥店買的驗孕棒。
兩道紅槓,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懷孕了。
7
我拿著驗孕棒走出衛生間。
周聿安看到那兩道槓,酒意瞬間全沒了。
臉上是震驚,和……厭惡。
對,我沒看錯,是厭惡。
「打掉。」
他幾乎沒猶豫,就說了這兩個字。
我的心,像被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打掉。」他看著我,眼神冰冷,「沈聽晚,你不配生我的孩子。」
「為什麼?」我的聲音在抖,「這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只能是茵茵生的。」他一字一句,說得很無情,「你就是個替代品。現在她走了,你這個替代品也沒用了。」
「你肚子裡的東西,是個錯誤。必須馬上糾正。」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原來,我連替代品都算不上了。
「周聿安,你個混蛋!」
我用盡力氣,給了他一巴掌。
他沒躲,臉上挨得結結實實的。
「我不會打掉。」我護著肚子,一步步後退,「這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關係。」
「這由不得你。」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王助理,聯繫最好的婦產科醫生,安排手術,越快越好。」
他掛了電話,朝我走過來。
「聽晚,別逼我動手。」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現在像個惡魔。
我轉身就跑。
我不能留在這,他會殺了我的孩子。
我跑出別墅,拚命往前跑。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須離開他,越遠越好。
夜很深,路上沒車。
我漸漸跑不動了,腿像灌了鉛。
就在這時,一束刺眼的車燈從我身後照過來。
車在我身邊停下。
周聿安下車,一步步逼近。
「你想跑哪去?」
8
我絕望地看著他。
「周聿安,我求求你,放過我,也放過孩子吧……」
他沒說話,直接抓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往車上拖。
我拚命掙扎,哭喊著求他。
他就像個石雕,一動都不動一下。
我被他硬塞進了車裡。
他把我帶回別墅,扔進一個沒窗戶的房間。
門從外面鎖上了。
我拍著門板,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啞。
「周聿安!你放我出去!你這個瘋子!」
門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被他關了起來,斷絕了和外面的一切聯繫。
每天只有保姆定時送吃的喝的。
我吃不下,也喝不下。
我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憔悴。
我開始失眠,整夜睡不著。
黑暗和安靜快把我淹沒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的精神在一點點垮掉。
我開始看見幻覺,總覺得牆角有人在對我笑。
我開始自言自語,對著空氣說話。
終於,在一個深夜,我找到了機會。
保姆送飯時,忘了把手機拿走。
我手發著抖,按下了那個刻在骨子裡的號碼。
電話通了。
那頭很吵,有音樂聲,有男女的笑聲。
「喂?」周聿安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
「聿安……救救我……」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好難受……我快死了……」
「沈聽晚,你 TM 又犯什麼毛病了?」他的聲音像把刀子,插進我心裡,「我警告你,別耽誤我哄茵茵。」
茵茵?
她不是在法國嗎?
我還沒想明白,就聽見他朋友的笑聲。
「周少,你家那貨不就是仗著有病才纏著你嗎?」
有病……哈哈哈……
是啊,我病了。
我的心病了。
病得快死了。
我掛了電話。
……
手術的前一晚,我用床單擰成繩狀,綁在房樑上。
我踩上凳子,把頭伸進繩圈裡。
就在我準備踢掉凳子的那一瞬間。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9
踹門的是周聿安的弟弟,周聿辰。
他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來,把我從凳子上抱了下來。
「沈聽晚,你瘋了!」他沖我吼,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似的。
我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就得給你收屍了!」他抓著我肩膀用力搖,「我哥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要尋死?」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聿辰,周家的小兒子,周聿安的親弟弟。
一個和我一樣,活在周聿安光環下的透明人。
他把我送到了醫院。
醫生檢查後說,我營養不良,精神很差,得馬上住院。
還說,我得了重度抑鬱症。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原來那通電話,他根本沒在國外,就在這個城市。
林茵茵回來了,我卻不知道。
他說的「哄茵茵」,是真的。
周聿辰一直守著我。
「孩子,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不知道。」
「你想生下來,我幫你。」他說,「我帶你走,去一個我哥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著他,這個在我最絕望時拉我一把的少年。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跟著周聿辰走了。
他把我安頓在郊區一棟小別墅,找了最好的醫生和護工照顧我。
沈家和周家都找不到我。
周聿安,好像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的抑鬱症好像慢慢變好了。
肚子裡的孩子也一天天長大。
我開始期待他的出生。
可就在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出事了。
周聿辰出車禍了。
當場死亡。
在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傻了。
緊接著,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我流產了。
10
再醒來時,人已經住在精神病院了。
我發覺自己的記憶似乎出了點問題。
我記得自己叫沈聽晚,是沈家的假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