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讓你滾。」
這一次,陳適聽清了。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嘴唇動了動想再說什麼,卻被我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最終,他攥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別後悔。」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身,用一聲劇烈的摔門聲,宣告了我們之間情分的終結。
6
醫院的公關趁著陳適那條「道歉」動態的熱度,立刻拋出了更多所謂的「證據」。
我孕期心理評估報告里,一些因激素變化產生的正常情緒波動數據,被他們單獨拎出來,斷章取義。
緊接著,幾個頂著「知名心理專家」頭銜的人,開始輪番登上各大媒體的訪談節目,大談「產後精神脆弱」與「被害妄想」的典型案例。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為我量身定做畫像。
輿論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我的社交帳號評論區,從最開始的支持和同情,變成了鋪天蓋地的質疑和謾罵。
【我就說吧,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能這麼有條理地錄像、發博,還能舌戰院長?背後肯定有鬼!】
【樓上的積點德,人家差點失去孩子,情緒激動點怎麼了?】
【激動?我看是想訛錢想瘋了吧!現在孩子沒事,醫院也願意賠償,還揪著不放,吃相太難看。】
同情醫院的聲音越來越多,我被迅速打上「訛錢瘋女人」的標籤。
我媽打來電話,哭著求我:
「阿麗,算了吧,我們鬥不過人家的,孩子沒事就是萬幸啊!」
我被徹底孤立了。
在又一次激烈的爭吵後,我看著滿臉疲憊的陳適和哭哭啼啼的婆婆,我終於「同意」了醫院提出的所有「和解」條件。
我當著他們的面,哭著刪除了手機里所有的視頻和備份。
陳適和婆婆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王院長派來的代表,看著我簽下和解協議,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得意。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波,以我的徹底屈服而告終。
我被安排住進了安保更嚴密的 VIP 病房。
我表現得無比順從,對陳適和婆婆的任何勸說都點頭接受。
他們讓我喝湯,我便喝湯。
他們讓我安心休養別再胡思亂想,我便溫順地答應。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深淵裡,我的恨意正磨礪成最鋒利的刀。
夜深人靜,我藉口要給寶寶放早教音樂,從陳適那裡拿回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我花重金找來的技術人員沒有讓我失望,他成功匿名侵入了醫院的內部論壇。
第二天,一則帖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醫院的內部論壇和幾個員工的私密交流群里。
發帖人是匿名,口吻偽裝得像個有良心的內部員工。
【最近轉運的 KPI 壓得實在太緊,上面的人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再這麼硬扛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帖子內容含糊其辭,沒有點名,卻精準地戳中了許多基層醫護人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就說吧,上次骨科轉個病人,輪子都快跑飛了。」
「為了那點績效獎金,命都不要了。」
「上頭只要數據好看,哪管我們死活。」
恐慌和不滿的情緒,開始在醫院內部悄然蔓延。
這只是第一步。
接著,我撥通了李桂芳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她,聲音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耐。
「你還找我幹什麼?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我開門見山:
「李姐,醫院逼你簽的那份免責協議,我拿到了副本。你如果想拿回你應得的賠償,而不是背上所有黑鍋,我們可以談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你……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別緊張,我是想要幫你,據我所知,醫院已經準備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你,甚至打算起訴你損害醫院名譽,你將會成為他們丟出來平息輿論的一顆棋子。」
李桂芳的呼吸變得粗重。
她動搖了。
「我可以幫你拿回你應得的賠償,撕毀那份不平等的協議,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真相說出來。」
李桂芳沒有立即答應我。
但我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很快,李桂芳就把她知道的所有真相都告訴了我,還發來相關佐證,醫院為了提升轉運效率、默許護工簡化安全流程的內部通知截圖,以及那份封口協議。
收到這些證據後,我沒有耽擱,立刻將所有線索整合梳理。
我把醫院此前試圖用錢收買我封口,以及暗中引導輿論、惡意抹黑我個人聲譽的全部證據,既有李桂芳提供的內部材料,也有我自己留存的溝通記錄、轉帳憑證等。
匿名將這份完整的證據包分別發送給了該市衛生系統的紀律監察部門,以及本地一家素來以調查深入、立場犀利著稱的知名媒體。
7
兩天後,市衛生系統的調查組來了。
他們低調地進入醫院,約談了幾個相關人員。
但在王院長早已打點好一切的關係網面前,調查流於形式,最後以「未發現明確違規證據」不了了之。
我甚至能想像出王院長是如何在他的辦公室里,遊刃有餘地應付著那些程式化的問詢,又是如何將我所有的證據,輕飄飄地定義為「一個精神不穩定的產婦的臆想」。
我的匿名舉報,不過是往一潭深水裡扔了顆石子,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激不起來。
緊接著,收到我郵件的另一方,那家以報道犀利聞名的媒體,也來了。
但他們的記者連醫院大門都沒能進來。
幾個高大的保安組成人牆,直接將記者和攝像機攔在外面,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我從同城新聞的直播里,看到那個年輕記者氣得臉通紅,對著鏡頭控訴醫院的蠻橫。
直播沒多久,就因「不明原因」被掐斷了。
當晚,那個記者的社交帳號就收到了一封裝有刀片的匿名信。
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王院長很快就鎖定了這一切的源頭是我。
8
陳適被變相停職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病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布滿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恐懼和絕望的情緒。
「怎麼了?」我輕聲問。
他像是被我的聲音刺了一下,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
他衝到我面前,胸口劇烈起伏。
「我被停職了!公司讓我回家冷靜,說我家庭原因影響了工作狀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詹麗,你滿意了?你非要把我們這個家徹底毀了才甘心嗎!」
婆婆聞聲從外間沖了進來,一聽兒子被停職,立刻炸了。
「你這個喪門星!我早就說了,讓你別鬧別鬧!現在好了,把我兒子的工作都給鬧沒了!」
她衝上來想搶我懷裡的孩子。
「把孩子給我!你這種瘋女人不配帶我孫子!」
我側身躲開,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
「是工作重要,還是我們孩子的命重要?」
我一句話,讓陳適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婆婆卻不管不顧,開始撒潑打滾。
她不再滿足於在病房裡罵我。
她開始在所有親戚的聊天群里,繪聲繪色地散播我「產後抑鬱,精神失常」的謠言。
說我妄想症發作,非要跟醫院對著干,連累了全家。
甚至,她開始慫恿陳適。
「兒子,聽媽的,跟她離!這種瘋女人,孩子跟著她以後還得了?我們去法院告她,就說她精神有問題,孩子的撫養權肯定是我們的!」
我聽著陳適在電話里唯唯諾諾地應著,心臟早已麻木。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

我收到了李桂芳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
【我不能幫你了,醫院找到我了,他們拿我兒子在國企的工作威脅我,還給了我一筆錢,求你別再聯繫我了。】
然後,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證。
王院長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又快又准。
斷我外援,亂我內應,直擊我最脆弱的軟肋。
9
醫院正式對我提起訴訟。
訴狀的最後,是索賠金額。
一個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的天文數字。
那一刻,我丈夫和我婆婆,徹底崩潰了。
「去道歉!」陳適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現在!立刻!去給王院長跪下道歉!」
我婆婆癱坐在地上,指著我,聲音悽厲。
「你這個害人精!你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啊!」
我看著他們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我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抽回了我的手。
「我不去。」
「你敢!」
陳適的眼睛紅得嚇人,他揚起了手。
我的目光迎上去,沒有絲毫閃躲。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
但他眼裡的情分,卻在那一刻徹底消散了。
「滾!」
他指著門口,對我發出最後的通牒。
「你現在就從這個家滾出去!我沒有你這樣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