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產房轉到病房的路上。
因為護工未鎖護欄,我才出生 5 小時的孩子從推車上墜落骨折。
事後,醫院第一時間發聲明,稱護工是第三方派遣人員。
護工僅僅只是被停了職。
我們白天不得不在醫院各個科室之間奔波、繳費,很快就掏空了積蓄。
一到深夜,我總會哭到崩潰,質問自己:
「為什麼當時沒抓住他?這樣他就不會摔了……」
孩子離開的那一天,我也跟著他走了。
死後我卻聽見護工在向院方討說法,質問為什麼按要求幫忙拉績效,卻對她趕盡殺絕?
得知了這一關鍵信息後,我重生了。
又回到生孩子的當天。
1
「恭喜,是個帥氣的男孩,很健康。」
護士正抱著我兒子對我說道。
健康……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疼得我眼前發黑。
上一世,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可五個小時後,在從產房轉運到病房的途中,因為護工李桂芳根本沒有鎖上嬰兒推車的護欄,我兒子在一個顛簸中被甩了出去,顱內出血。
那種眼睜睜看著我兒子小小的身體從冰冷的推車上墜落,聽著那聲沉悶到令人窒息的撞擊聲,以及隨後瀰漫開的、永無止境的死寂……
所有的一切,都還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我和丈夫陳適傾盡所有,賣了房子,借遍了親友,可最終換來的,也只是一張冰冷的死亡通知單。
醫院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說那只是個第三方外聘的護工,操作失誤,與醫院的管理無關。
我和陳適打官司,求公道,最後只換來一張冰冷的判決書和微薄的賠償。
孩子走後,陳適整日酗酒,婆婆以淚洗面,而我,在抱著孩子小小的骨灰盒回家那天,從陽台一躍而下。
可死亡並未帶來解脫。
我的靈魂飄在醫院上空,聽見那個叫李桂芳的護工,在院長辦公室里爭吵。
「王院長,當初可是你說的,為了提高轉運效率,有些不必要的步驟可以省略!現在出了事,怎麼全賴我一個人頭上?」
「李桂芳,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醫院的規章制度上,清清楚楚寫著要確保患者安全。是你自己為了多拿獎金,操作不當,現在還想反咬一口?」
「我反咬?全院的護工誰不是這麼乾的?這根本就是你們默許的!你們為了評級,為了那點效率數據好看,拿我們當牲口使,拿病人的命不當命!」
原來如此。
我孩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由冷血的績效考核引發的、必然會發生的「事故」。
還好,現在一切都重來了。
這一世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2
護士抱著襁褓,滿臉笑容地遞到我面前。
我費力地撐起身子,貪婪地看著他。
我兒子的小臉皺巴巴的,眼睛緊閉著,嘴巴卻有力地張合,發出生命最初的吶喊。
我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不是喜悅,是後怕,是滔天的恨意。
「哎喲,我的大孫子!」
婆婆張蘭湊了過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快讓奶奶抱抱,長得可真像我們家陳適小時候。」
我的丈夫陳適也跟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臉蛋,眼眶泛紅,聲音里是初為人父的激動和喜悅:「老婆,辛苦你了。」
他們沉浸在新生兒降臨的巨大幸福里,一如上一世。
可他們不知道,馬上這份幸福就會被摔得粉碎。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看到了產房門口那個正在做準備的護工。
穿著藍色工作服,身材微胖,正是上一世把我兒子摔死的李桂芳。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正心不在焉地擦拭著一輛嬰兒推車。
時間快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恨意與恐懼,聲音因為剛生產完而有些沙啞。
「陳適,把手機給我。」
產房裡的喜慶氣氛因為我這句話,瞬間凝固了。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悅地瞥了我一眼:
「剛生完孩子,折騰什麼手機?對眼睛不好!趕緊休息,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陳適也愣住了,他安撫地拍拍我的手:
「阿麗,有什麼事等回到病房再說,你看大家都等著呢,快到病房了,就幾步路。」
「我說,把手機給我。」
我加重了語氣,視線越過他們,死死地鎖在門口那個已經推著嬰兒推車的桂芳身上。
我的堅持讓陳適和婆婆都有些下不來台。
護士也面露難色,輕聲勸道:
「產婦剛生產完,情緒可能不太穩定,還是先好好休息……」
「我情緒很穩定。」我打斷她,我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我要全程錄像,從這裡,到病房,一秒都不能斷。」
「錄像?錄什麼像?」婆婆的嗓門一下子高了起來,「你這孩子,是不是生傻了?產房裡有什麼好錄的,讓人笑話!」
陳適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阿麗,別鬧了,護士和師傅都在呢,讓人看笑話。我們趕緊回病房,媽給你燉了雞湯。」
看笑話?
上一世,我抱著孩子的死亡通知單在醫院走廊痛哭的時候,才是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陣徹骨的悲涼。
這就是我的丈夫,一個習慣了順從權威,凡事都希望息事寧人,覺得「鬧」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的男人。
上一世,正是他的這種軟弱,讓我們在醫院的強勢面前節節敗退,最終連真相的邊角都沒摸到。
我不再跟他們廢話,直接撐著手臂,作勢要自己從產床上坐起來。
剛生產完的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每一個關節都在尖叫,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就浸濕了我的後背。
「哎!你幹什麼!別動!」陳適嚇壞了,趕緊衝過來按住我。
「手機。」我的嘴唇因為疼痛而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給我,不然我自己去拿。」
陳適被我的樣子鎮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一臉不忿的婆婆和旁邊尷尬的醫護人員,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從包里拿出手機,遞到我手裡。
「給你給你,你可千萬別亂動。」
我接過手機,手指因為脫力而有些顫抖,但我還是準確地打開了錄像功能,將攝像頭對準了門口的護工李桂芳和那輛嬰兒推車。
紅色的錄製鍵亮起,我的心跳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李桂芳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舉動,她眉頭緊鎖,一臉晦氣地嘟囔了一句:「搞什麼名堂。」
護士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推車裡。
我死死盯著李桂芳的手。
她整理了一下包被,然後,就像上一世一樣,她直起身,手扶上推車的扶手,根本沒有去扣上側面護欄的卡扣。
「李姐,麻煩你了。」護士對李桂芳說。
「沒事,應該的。」李桂芳應了一聲,推著車朝門口走去。
陳適和我婆婆立刻喜氣洋洋地跟了上去,他們一左一右地圍在推車邊,俯下身子,滿心歡喜地逗弄著襁褓里熟睡的孩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乖孫」「爸爸的小寶貝」。
他們離危險那麼近,卻一無所知。
我躺在另一輛準備轉運我的平車上,護士正在給我掛生理鹽水。
冰冷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注入我的血管,卻壓不住我心臟那狂亂的跳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攥著手機,確保攝像頭能清晰地拍下推車周圍的一切。
推車啟動了。
輪子壓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在我這裡聽來,這聲音卻如同地獄的絞索,正在一寸寸收緊。
3
路過上一世那個奪命拐角,我看見護工李桂芳為了趕時間,腳步明顯地踉蹌了一下。
整個嬰兒推車隨之劇烈地搖晃。
孩子的襁褓,沿著光滑的床墊,猛地滑向的護欄邊緣。
幾乎是眨眼之間,我兒子半個小小的身子都懸在了空中,下一秒就要墜落。
「啊――」
婆婆嚇得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就是現在。
我用盡了生產後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從轉運平車上翻身,整個人朝著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身體砸在地板上的劇痛傳來之前,我的手,死死攥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襁褓。
孩子溫熱的身體,隔著布料貼在我的掌心。
得救了。
「殺人啦!」
這一聲,我用上了瀕死的絕望和重生的恨意,聲音嘶啞,卻穿透了整條走廊。
所有人都被這聲喊叫驚得停住了腳步。
陳適和我婆婆,徹底僵在了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李桂芳的臉色一片慘白,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來扶我。
「別碰我!」
我厲聲喝止她,另一隻手從地上抬起,直直指向那個敞開的護欄。
我迎著所有圍攏過來的、探究的、驚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大家看看啊!醫院的護工,故意不鎖護欄,想摔死我的孩子!」
人群里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科室的趙護士長腳步匆匆地趕來,撥開人群,看到我還趴在地上,懷裡護著孩子,臉色立刻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