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聚餐認識了這位剛從法國回來的男生。
周時對我一見鍾情。
他比我小一歲,會甜甜地叫我姐姐。
說喜歡的話,我挺喜歡的。
但要談愛,實在談不上。
我答應了他的告白。
跟他談了三個月。
很快樂。
只是有一點。
他身邊有很多女生朋友。
他本就長得帥,性格好,這點並不稀奇,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我的舉動。
但我總是多疑。
他無意間跟別的女生碰到了手背,我心中警鈴大作。
他若是笑著跟別的女生交談,我幾乎應激一般地盤算著分手。
我在得與失之間反覆橫跳和內耗。
會查他的崗。
盯著他刪掉一些對他有意思或者無意思的女性好友。
我幾乎再一次失去了理性的自己。
這不健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這對周時不公平。
所以我在戀愛的第三個月時,提了分手。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最後說了「好」。
分手那天,他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處。
「姐姐,我們還是朋友吧。」
「當然。」
15
等到車開到家樓下,我頷首微笑:「過兩天請你吃飯。」
便下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下意識轉身。
一隻大手扣住我的腦袋。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我的臉側。
他狡黠地笑笑:「貼面禮。」
什麼鬼?
哪有這樣貼面禮的。
但我沒拆穿。
正要說話時。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司恬。」
我本以為被現任抓包的一瞬間,我會慌亂。
但此刻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沒轉身,只是輕聲對周時說:「你先回去吧。」
「他是誰?」周時挑釁地看向身後的江宇恆。
「我男朋友。」
他無奈地聳聳肩。
打趣道:「那他應該叫我一聲前輩。」
我嘴角扯了扯,笑不出來。
16
剛進門。
一隻小柴犬就腆著笑臉湊到我跟前,繞著我的腳踝轉圈圈。
我一愣。
與江宇恆同時開口。
「他是誰?」
「它是誰?」
他問的是周時。
我問的是狗。
但我不急著回答,蹲下身觀察這位不速之客。
「還沒有取名字,等你來取的。」
「這是……生日禮物?」
江宇恆緊鎖的眉頭終於緩和。
溫聲道:「你以前說,以後想養一隻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跟他暢想未來的時候。
說了未來家裡的布置。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條小柴犬。」
江宇恆很傲嬌:「柴犬那麼笨。」
我據理力爭:「但是很可愛啊,每天一開家門,就會有一張笑臉等著你。」
他笑了一聲,說:「好好好。」
但是因為工作性質,我要經常出差,所以一直沒有養一隻。
「以後如果你出差,那麼就放在我那裡,我們一起養,可以嗎?」
我沉默地撫摸了一下狗頭。
「那是我前男友。」我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在這四年里,我當然不會傻傻地等著江宇恆回頭。
他輕嗤一聲。
「他剛才親你了。」
我有些不耐煩。
「他從小在法國長大,貼面禮而已,你在無理取鬧什麼?」
你不是也做過嗎?
江宇恆剛進大學的時候,因為帥氣的臉蛋招了不少桃花。
他都拒絕了。
直到有一次一個女生被他拒絕後索要一個擁抱。
他給了。
我有些生氣。
但他只是說:「不要無理取鬧。」
江宇恆臉上難得地出現了幾分侷促。
半晌。
他開口:「分手了還能做朋友?」
鐘聲響起。
十二點到了。
手機里的微信提示音一波接著一波地響起。
我二十五歲了。
我的眼睛沉靜,像沒有激起波浪的古潭。
「因為我們是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四個字將江宇恆拚命遮掩的過去再一次狠厲地撕開,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我們之間短暫的平和也被打破。
他的眼眶泛著紅,聲音沙啞:「我跟唐相宜分手後,曾跟許多共同的同學找過你,我後悔了司恬,但我找不到,你的手機號和微信號全部變了,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冷靜地開口:「所以呢?因為你找過我,所以我應該對你感恩戴德嗎?」
而且。
我的手機號註銷。
不也是因為你嗎?
我輕嗤一聲:「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是為了什麼?提分手的人不是你嗎?」
我只是用你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你。
怎麼就忍受不了了呢?
17
分手後,最讓我難堪的。
不是跟江宇恆不斷地求和卻被拒絕。
也不是偶爾發一條消息,然後欲擒故縱地撤回,抱歉地說發錯了後,第二天依舊沒有迴音。
而是在我發了瘋一般地視奸他的所有社交平台,自虐一般地觀看他有多幸福時。
他發了一條視頻。
我第一次看見唐相宜照片里的正臉。
是俯視的角度。
她推著購物車,裡面裝著一些零食。
她笑得很開心。

這明顯是男友視角。
而視頻的右邊,寫著長長的一段話。
【別再偷看我了,我們沒做的事我和她都做了。
【我會單獨為她放一次煙花。
【會表揚她今天多吃了一碗飯。
【會帶她去夏威夷。】
他還特地艾特了我。
下面的熱評是:【旁人看了都窒息的程度。】
我只覺得世界陡然崩塌。
江宇恆在幸福的時候毫不吝嗇地捅了我一刀。
很多惡臭男的帳號湧入我的私信。
【哥哥疼你。】
【發張照片來看看,不然很難評。】
好多好多。
窗外萬家燈火,可我的世界黑漆漆的。
18
我為自己做了一次很長的脫敏治療。
我將江宇恆發的視頻截了圖,把它做成手機的屏保。
將自己釘在恥辱柱上反覆鞭笞。
只要手機亮起來我就會看見他恨不得宣告給全世界的戀愛。
逼迫自己一遍遍地看私信。
有罵我賤的,說分手了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
亦有讓我振作起來的。
還有一些騷擾信息。
剛開始,我心如刀絞。
後來,我仿佛真的麻木了。
我似乎沒那麼喜歡江宇恆了。
我開始正常地看書、社交、娛樂。
他的朋友圈我也沒有屏蔽,況且他本來也不怎麼把情緒外露,所以朋友圈只有幾條。
【江宇恆】三個字仿佛在我的人生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我的室友虛虛地抱住我:「寶貝,終於正常了,你不知道前一個月,你的狀態都很差。」
我開朗地笑了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生活開始積極向上。
我每天晚上都會在操場上跑五公里,內啡肽和多巴胺的分泌讓我感到久違的快樂。
第一次知道原來課業也可以如此繁重。
一切都在變好。
一切都開始回歸正軌。
19
我差點把自己騙過了。
就在我變好的一個月後。
我在圖書館裡複習,休息的時候刷了刷朋友圈。
熟悉的頭像,熟悉的紅點。
江宇恆發朋友圈了。
這在我的內心沒有起太多波瀾。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還是點開朋友圈。
他發了九宮格。
定位在夏威夷。
沒有文案。
我一張一張地瀏覽過去。
是日出,是雲海公路。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我曾經提議過,等暑假考完試,我們一起去夏威夷看日出。
於我而言。
看日出一直是件浪漫的事。
需要早起。
需要睡眼惺忪地梳洗。
需要迎接透著冷意的風。
而對於喜歡賴床的我,看日出這件事基本打破了我的原則。
所以這是一件浪漫的事。
提議是我出的。
但是去的是他和唐相宜。
坦白說。
我當時似乎沒有太大的感覺。
只是眼前的英文字母好像全部不認識了一般。
一句十分常規簡單的主謂賓,我理解了兩個小時都沒理解清楚。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圖書館。
平地打了個趔趄。
校車坐滿了人,沒有我的位置。
我走路到學校外最好吃的麵館。
隨便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麵條很燙。
我的嘴唇被燙到了。
幾乎是一瞬間,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對面的男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同學,你怎麼了?」
我的聲音哽咽破碎。
「我……這碗麵條太燙了。」
「啊?」
我也不想哭。
可是眼淚就是莫名其妙地掉下來。
我也不想哭。
可是這碗麵條太燙了。
我哭到不能自已。
列車轟隆隆地駛過,再度脫離了軌道。
只餘下獵獵的風聲和刺鼻的鐵鏽。
那天的京市。
在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陰天后。
迎來了一場大暴雨。
20
我最終還是刪除拉黑了江宇恆。
再註銷了手機號。
為自己做了一個了斷。
我像是生了一場慢性病。
久久難愈。
但最終都會熬過去。
21
江宇恆不知道他發視頻的事。
他的語氣十分惆悵又難堪。
「我不知道那件事。」
他的表情不算在作假。
其實當時我也懷疑過,以他的性格不太會在公共平台秀恩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