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是唐相宜。
我似乎也能理解。
年輕的女孩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權,擊退潰敗外來者。
對。
我就是那個外來者。
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問他:「江宇恆,你知道你很齷齪嗎?」
他的喉嚨滾了滾,終究沒有說什麼。
斷崖式的分手和無縫銜接。
讓我在每個夜晚輾轉反側,枕頭被眼淚浸濕更是常事。
「你讓我喪失了對戀愛的自信,喪失了對人的基本信任。」我自嘲一聲,「有時我確實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喜歡這樣一個爛人。」
我冷眼看著他的難堪和眼淚。
他說:「對不起。」
我就像漁夫與魔鬼故事裡的魔鬼。
第一年,要是江宇恆找我復合就好了。
第二年,江宇恆看到我發展得這樣好,恐怕會後悔莫及吧。
第四年, 江宇恆終於出現了,他在追我,但我想要的只有兩個字:公平。
公平。
對。
我要的只是公平。
江宇恆一直都是我們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中的上位者。
開始的時候也是他提出來的。
結束的時候也是他提出來的。
我好像只是一個負責愛他的 NPC,而這個主角擁有絕對的權利來決定感情的走向。
對不起什麼?
至少應該經歷一下我的痛苦。
像你毀掉我的自尊那樣, 我也要毀掉你的自尊。
那樣才算是你的道歉。
我甚至想要用他的原生家庭攻擊他。
我也這麼說出口了。
「看,江宇恆。」
「活該你媽不要你。」
「活該你爸家暴。」
「你不懂得珍惜, 所以活該你沒人愛。」
在以前你向我傾訴的夜晚,我真心心疼過你。
但此刻我也用他遞給我的刀子親手刺入他的心臟。
我看見了他眼底的驚愕。
高考畢業後,我曾經陪他一起去找了他的親生母親。
但他的母親早就給他生了一個小弟弟。
看見他時無悲無喜,只有驚慌。
她驚慌地將身邊的小男孩推到身後。
生怕江宇恆遺傳了跟他爸一樣的基因。
我走近江宇恆。
「你知道嗎?你還是遺傳了你爸爸的基因。」
我的眼角眉梢都掛著諷刺。
江宇恆卻痛苦萬分。
不幸的人要花一輩子時間治癒童年。
「其實你還是跟你父親一樣的薄情、見異思遷。」
我開心地拍手。
「恭喜你啊,江宇恆。」
我在他耳邊輕輕道:「你還是活成了你的父親。」
22
我以為江宇恆會惱羞成怒。
但他居然沒有。
他赤紅著眼。
喉結滾了滾。
將我緊緊扣在懷裡。
「舒服了嗎?把一切都說出來之後,痛快了很多對吧。」
「那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保證, 我保證會用餘生來補償你。」
可是你忽略了一點。
你的餘生, 本就是一灘爛泥。
我沒有理會他的哀求。
半晌後。
我只是平靜地說出:「我們分手吧。」
這一次, 由我來掌握主動權。
但江宇恆卻不接受分手。
他將我扣在懷裡,頭埋在我的肩頭,語無倫次地說:「不……不行,分手是兩個人的事, 憑什麼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荒唐地笑了。
伸手推開他。
冷眼看著他的無賴。
但是。
江宇恆。
「當初你無縫銜接,跟我提分手的時候,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我將他和狗都趕了出去。
壞人似乎總不記得自己做過的惡事。
我不由得主動提醒他。
多年前射出的子彈。
今天正中他的眉心。
這種感覺,應該很不錯吧。
23
我回了一趟大學。
走了很多曾經走過的地方。
此刻。
那些崩潰的時間似乎終於停滯。
在草坪上曬太陽的時候,我遇見了宋棋,他如今留校當了老師。
我們兩人都十分意外。
「好久不見啊, 司恬。」
我看著他,有些錯愕。
最終還是釋懷地笑了笑:「宋學長,一起吃個飯?」
「好啊。」
我與宋棋的淵源就來自於那一碗面。
我在因為江宇恆和唐相宜去夏威夷而失聲痛哭的時候。
他就是對面安慰我的男生。
「妹子, 別難過, 三條腿的蛤蟆找不著,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
最後我哭到鹼中毒。
還是他送我去的醫院。
我們重新回到那間熟悉的麵館。
他笑著揭我老底。
「這次的面不燙了吧?」
我氣笑了。
「不燙。」
空氣中陡然瀰漫一陣尷尬。
其實宋棋之前追過我。
但當時因為心還沒騰乾淨, 所以就不太想禍害別人。
主動疏遠了他。
他趕忙伸出一隻手,讓我飛走的思緒打住。
「以前的事咱們都看開一點, 我就只是沒追到你而已。」
我試探地問了問:
「那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他搖頭:「沒有,但是我談過,我可沒有在原地等你啊。」
我釋懷地笑了笑。
「那就好。」
沒有誰會在原地一直等著誰。
宋棋不會一直等我。
我也不會一直等江宇恆。
他問我:「怎麼樣?拔掉心臟的荊棘沒?」
我愣住。
「算……拔掉了吧。」
宋棋挑眉, 瞭然地說:「那就好。
「其實以前我就想跟你說了。
「一定不要畫地為牢。
「司恬, 要向前看。」
我點點頭。
「好。」
24
回家的時候。
江宇恆正在門口坐著等我。
我早就給家裡換了密碼。
他進不去。
我鮮少看見他如此頹喪的樣子。
指尖夾著一抹猩紅。
眼睛看著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主動走過去。
「有事嗎?」
他看到我時, 愣了一下, 隨手捻滅煙頭。
「不好意思, 沒忍住抽了一支。」
我沒有太多的慾望跟他交流。
「沒事的話, 就別再來了, 否則我會叫保安。」
他拉住我的手腕。
聲音嘶啞:「我去問過了唐相宜, 那條視頻是她發的,跟你說這件事不是為了獲得你的原諒,只是勉強為自己辯解一下,我或許還沒那麼垃圾。」
他的嘴唇張了又合。
最終艱澀道:「但還是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這句道歉遲了四年, 我很抱歉。」
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這位以前讓我崩潰了一遍又一遍的戀人。
我似乎已經沒有了恨意。
與他再度糾纏在一起何嘗不是另外一種自輕自賤。
我想通了。
不是原諒了。
是我不計較了。
一旦畫地為牢,便會萬劫不復。
長達四年的綿長而微弱的痛苦何嘗不是在縈繞著我。
我輕輕地點點頭。
「算了。」
既然我也傷害了你。
那麼我們理應兩清。
然後利落地轉身。
朝他,或者說是朝我那段談得稀巴爛的戀愛揮了揮手。
再見。
25
二十五歲這一年。
我拔掉了纏繞在心底的、讓我一呼吸就痛的荊棘。
完成了長達四年的脫敏治療。
最後。
放過了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