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作利息!」
我沸騰的血液瞬間涼透。
瞧。
我盼著他死的時候。
他也盼著用我換錢呢。
我們果然是一脈相承的「父女」。
我低垂著頭,不語。
母親緊緊捂住我的耳朵,遮住我的眼。
把我抱進了她的懷裡。
她哭得撕心裂肺:「蔣建國,你不是人!」
「賤人,難道你想眼睜睜地看著我死麼?」
蔣建國的聲音隔著母親的掌心傳入耳骨。
聲音低沉狠毒。
卻無比清晰。
海哥啐了一口,歪頭打量我:
「這麼小?成年了嗎?可別讓老子犯錯誤。」
「成年人,成年了。
「今年剛剛 18,不信您看她身份證。」
可。
我的身份證當年被填大了 3 歲。
只是為了讓我少上兩年學,省點學費。
母親淚流滿面。
只一味地把我的臉藏得更深。
「濤哥,他騙你的!
「我女兒才 15,她才 15 啊!」
我埋在母親的胸口,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還有些感慨,母親終於能反抗一回了。
但下一秒。
她的話卻讓我渾身冰涼。
「海哥,你看看我。
「我,我可以……」
11
我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她附在我耳邊的輕語:
「敏佳,跑,跑得越遠越好……」
我被砸暈了過去。
醒來時,家裡已經空無一人。
我赤著腳把家裡翻了個遍。
都沒有找到母親的身影。
窗外吵吵嚷嚷。
我趴在窗口,向下望去。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
而我的母親,就安靜地躺在那一片紅色中間。
救護車來了又走。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
她已經變成了一張薄薄的黑白照片。
我抱著照片,一滴淚都沒流。
只是在一個雨夜。
砸破了蔣建國的頭,拿走了母親藏起來的最後一點私房錢。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人海中。
離家第一年。
我東躲西藏。
沒有工作經驗,只能找到一些零散的日結的活兒。
還得感謝蔣建國,把我的身份證改大了 3 歲。
剛好 18,不算童工。
不然我連基本的生存都成問題。
離家第二年。
我遇到了 22 歲的宋際京。
在一家餐廳。
我打翻了一盤菜,弄髒了客戶的鞋。
他要求我賠償 3 萬,要麼就得跪下替他舔乾淨。
我低頭不語。
正思索著揍他一頓再跑的機率有多大時。
宋際京出現了。
他替我賠了錢。
那一刻,我只覺得這人腦子八成是有問題。
但宋際京問我要不要跟他走時,我還是點了頭。
我進了宋氏集團。
從發傳單開始,一步一步站到了宋際京的身旁。
離家第五年。
是我與宋際京正式交往第一年。
蔣建國尋到味兒,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一年。
我實際才 20 歲。
心性尚淺。
見到他的第一眼。
還是情不自禁地顫了手。
但很快,我便調整了過來。
在宋際京開口之前。
我便把這段難堪的過去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25 歲的宋際京,看向我的目光中沒有嫌棄,只有滿眼心疼:
「要我幫忙麼?」
我昂首望他,只笑著搖了搖頭。
我溫朗明潤的少年郎。
他不該捲入這個泥潭。
但我帶著他給我的底氣。
獨自去見了蔣建國。
用 20 萬,買斷了我前半生的 20 年,也買來了我後半輩子的自由。
我把戶口遷了出來。
甚至。
為了永絕後患,我找了律師,擬定了協議,走了訴訟流程。
自此,我與蔣建國一刀兩斷。
12
酒精上頭。
記憶中 25 歲的宋際京與面前這個滿眼心疼的男人重合。
我不自覺地心軟了。
想妥協了。
畢竟他是我愛了 7 年的人。
我抬手,想去觸摸他的眉眼。
想對他說:「宋際京,這次的事一筆勾銷吧,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但手還沒來得及觸到他的臉。
他卻猛地站了起來。
緊蹙著眉,死死望向窗外。
我的手撲了個空。
神志清醒了些。
無聲地收回手。
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是虞魚。
窗外下著雪。
她卻無遮無擋站在街道正中央。
臉色蒼白。
身子凍得微微顫抖。
我低頭無聲地笑了。
原來,他不是 25 歲的宋際京啊。
他眼中的心疼,也不是給我的啊。

他抬腳就想走。
我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際京,你今天如果出了這個門,我們之間真的完了。」
他皺眉。
手腕用力掙脫開:「我跟她說幾句話,就回來。」
掙扎間,他腕上的一抹紅繩露了出來。
繩子下面墜著一尾紅魚。
我與宋際京都愣在了原地。
【魚,虞魚。】
他手上從來不戴任何飾品。
就連我們的訂婚戒指,他也只戴了一天就取下了。
原來,不是不愛戴。
是送的人不對。
神思回籠,我大方地鬆開了手。
他視線也落在那尾魚上。
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下意識想撈回我的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只是小玩意兒,過年圖個喜慶罷了。
「虞魚給她們家裡人都準備了。」
我避開了他的手。
扶著桌角,笑出了淚:
「家裡人?誰?你和她麼?」
他上前一步,還想解釋。
但眼神卻不自覺地瞥向了外面搖搖欲墜的虞魚。
我退後一步,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花:「宋際京,滾吧。」
他只猶豫了三秒,便轉身離去:
「敏佳,虞魚身體不好。
「在外面一直凍著要出事,我送她回家後,立馬回來跟你解釋。」
13
窗外。
宋際京快步走到了虞魚面前。
似乎是想直接帶她回家。
但虞魚卻推開他,朝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她進了店,站到了我身旁。
宋際京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
虞魚滿臉愧疚。
語氣中都帶上了幾分輕顫:
「敏佳姐姐,我沒想到你們會為了我吵架。
「我想來幫宋總跟你解釋一下。
「是我的問題。
「家裡逼我過年相親,我不想這麼早嫁人,就找了宋總陪我演戲。
「敏佳姐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再把宋總借給我一個晚上,等我把家裡糊弄過去,我就把他還給你。
「我聽說……
「敏佳姐姐你 15 歲就經歷過被逼嫁人的事,我想你應該能感同身受吧。」
說到最後。
她微挑起的眉尖,已藏不住得意與譏諷。
但她的最後一句,確實捅到了我的痛處。
我握著桌角的手猛地用力,指關節寸寸蒼白。
我抬眸看向宋際京。
聲音低沉,語氣卻毫無波瀾:「你把我的事告訴她的?」
宋際京臉色一變,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我只是開玩笑說過一句你之前也被逼著嫁人來著。」
果然,只有自己知道的才叫秘密。
我站起身,細細琢磨著「感同身受」四個字。
慢慢踱步到了虞魚跟前。
蓄足力氣。
揚起手照著她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我揉了揉發疼的掌心,對她扯出一抹溫柔的笑:
「這才叫感同身受,懂了麼?」
14
響亮的巴掌聲被遠處的煙火爆竹聲掩蓋。
但她迅速紅腫起來的側臉,卻是遮也遮不住。
她反應慢了半拍。
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你,你打我!」
「嗯,打的就是你。
「你在裝什麼可憐無辜?
「你要男人幫忙,給點錢,多的是單身男士願意,何必要找一個有家室的。
「況且,你存的什麼心思,真當別人不知道麼?」
我嫌惡地擦了擦手。
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宋際京扯過虞魚看了又看。
輕聲安慰了幾句。
隨即黑沉著臉,挺身而出:
「蔣敏佳,你太過分了!
「虞魚都跟你解釋過了,我跟她都是逢場作戲,幫個忙而已。
「當年你所經歷的苦,現在遇到同樣處境的虞魚,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呢?
「更何況,虞魚聽到你的經歷後還為你傷心來著。
「她還勸我去緩和你們父女之間的關係,畢竟親生哪有隔夜仇。
「你性格太差勁,做事太絕了。
「現在看來,當年那些事,也不一定全是你爸錯。」
我看著剛剛擦乾淨的手指。
嘆了一口氣。
【忘了還有一個了,手白擦了。】
我再次揚起手,朝著宋際京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可惜,身高不夠。
巴掌落在他的下頜與脖子上。
指甲尖銳。
留下了兩道血痕。
宋際京眉心狠狠一跳。
不自覺地用舌尖頂了頂那側的腮幫子。
他臉色鐵青。
怒火在眼中翻滾。
我卻視而不見。
轉身坐下,又抿了一口酒。
「宋際京,回去之後,咱倆把婚退了吧。」
他瞳孔猛地一沉,眉眼冷厲:
「蔣敏佳,你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
「就為了這點小事,你要跟我退婚?
「你別忘了,你爸還等著我春節上門。」
我手裡的杯子朝他的臉砸了過去。
可惜他閃躲得快。
沒砸中。
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滾!」
我又扯下那枚訂婚戒指,朝他砸了過去:「帶上你的東西,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