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
宋際京打來電話：「敏佳，小虞訂錯車票了，今年趕不上跟你一起過年了。」
小虞是他新招的助理虞魚。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差。
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犯錯了。
我輕聲應「好」。
在他掛斷電話的前一秒，我補了一句：「回來換個助理吧。」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最後只留下含糊的一句：「再說吧。」
1
虞魚把回程的機票改成了綠皮火車票。
宋際京跟我說起這件事時。
語氣中是抑制不住的憤怒：
「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
視頻那頭。
宋際京雙唇緊抿。
臉黑沉得難看。
一看便是氣得不輕。
其實。
這已經不是虞魚第一次犯錯了。
上次是把給客戶準備的茶和咖啡，私自換成了珍珠奶茶。
再上一次是酒會宴客，她把宋際京的酒偷偷換成了涼白開。
可惜她不懂，水不掛杯。
混跡商場的人，有幾個是沒眼力的。
她的自作聰明，一度讓宋際京成了圈子的笑話。
也因此，與一些公司合作的項目差點中斷。
後來，還是我硬著頭皮，一杯一杯又把那些項目喝了回來。
這些事，宋際京知道。
但他一直沒當回事。
甚至覺得她有當代職場缺乏的單純與耿直。
我明里暗裡表示過幾次。
讓他把虞魚辭了，再不濟也要調到其他非一線部門。
但他卻一直含糊其辭，拖延至今。
我皺了皺眉。
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他。
畫面外就傳來年輕女孩委屈的反駁聲：
「年底的機票太貴了。
「我，我想為你省錢……」
宋際京被氣笑了。
甚至忘了正在視頻連線的我。
他直接放下高舉的手機。
轉身大步來到虞魚面前站定：
「你讓我坐 30 多個小時的火車回去，就是為了省錢？
「我需要你來幫我省錢？
「你知不知道耽誤的時間，我能賺回多少？」
手機晃動中。
旁邊站著的小姑娘擠進了鏡頭。
宋際京站在她面前，低頭凝視她。
而小姑娘呢？
並沒有被他嚇著，也沒道歉。
只是漲紅了臉，倔強地仰著脖子回視他。
毫不示弱。
宋際京許是有些氣糊塗了。
他沒發現，他站得離她太近了。
近到……
他低頭便能直接親吻上眼前那紅潤飽滿的唇。
他沒注意，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打破了他 4 英尺社交距離的習慣了。
他更沒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允許除我之外的女人越界了。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2
聽說男女對視超過 8 秒，便會激發強烈的情感反應。
雖然，我不認為宋際京會放棄我這個相識 7 年，訂婚一年的未婚妻。
轉頭愛上這麼一個魯莽笨拙的女孩。
但鏡頭裡，他怒火漸消的眼睛，逐漸緩和下來的臉色，還是讓我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我垂下眼眸，轉了轉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努力忽視心中的異樣。
輕聲開了口：「宋際京，後天是我們訂婚一周年紀念日。」
我的聲音如平地驚雷。
把他倆從曖昧的氛圍中驚醒。
兩人狼狽地扭過了頭。
宋際京不自然地後退兩步。
伸手扯了扯領口，再次舉起了手機。
鏡頭裡又只剩他一人：「敏佳，抱歉，我……」
他面上的愧疚不算假。
但他食言了，也是真的。
我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開口，卻再一次被打斷。
「我來解釋！」
鏡頭裡多了個白嫩的手掌。
宋際京瞥了旁邊一眼。
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你又來搗什麼亂？」
旁邊的人沒開口。
只堅定地伸著手。
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不一會兒，宋際京就敗下陣來。
胡亂地把手機塞到了那隻手裡：「給你，給你，今天不幫我把我老婆哄好，扣你年終獎。」
「保證完成任務！」
她的聲音嬌俏，清脆悅耳。
但我的心卻沉入谷底。
【宋際京他居然真的把手機給了她，如此順手，毫不遲疑。】
鏡頭一轉。
虞魚羞怯的臉，出現在了我的視線里。
我撫摸著戒指的手，猛地一用力。
戒指從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敏佳姐姐，對不起，我真不知道後天的日子這麼重要。
「我只想著春節期間，機票溢價太多了，這省下的錢都快趕上我們一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
她還在對著鏡頭不停地說些什麼。
但我的思緒已經緊隨著跳動的戒指，跑遠了：
【戒指滑落意味著什麼呢？】
3
戒指不停地向遠處滾去。
直到觸碰到牆壁，轉了幾個圈，才被迫停了下來。
我回過神。
轉回視線，堅定地打斷了喋喋不休的虞魚：
「把手機給宋際京。」
虞魚愣了一下，隨即做出委屈狀，連聲討饒：
「敏佳姐姐，拜託拜託，一定要原諒我。
「不然宋總該扣我工資了。」
我沒搭話。
勾起唇角，禮貌性地笑了笑。
只冷聲重複了一句：「把手機給宋際京。」
她瞬間紅了眼圈。
無措地把手機遞還給了身旁的男人。
手機再一次回到了宋際京手裡。
鏡頭晃動中。
宋際京眉心微蹙。
看向虞魚的方向時，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但轉瞬，又收拾好表情。
看向鏡頭裡的我時，眸中又溢滿了笑意與愛意。
他特意往遠處走了幾步：
「敏佳，這邊機場班次少，今天回去的票沒了。
「老火車得 30 多個小時，實在趕不及回去陪你過節。
「正好還有些工作沒收尾，年後我再回去補償你。」
他坦坦蕩蕩。
我無力反駁。
只輕聲應了一句：「好。」
良久沉默。
宋際京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打算切斷視頻。
我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回來之後，你換個助理吧。」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遠處。
眸中暗色涌動。
好半晌，他才低頭回我：「嗯，回去再說。」
螢幕暗了下去。
但音頻沒切斷。
我聽到他急促的腳步聲站定後，語氣無奈卻輕柔：
「放心，不扣你錢。
「小貪財貓。」
「宋際京，你知道賺錢多不容易麼？
「這些資本家，逢年過節就知道漲價，咱可不能便宜了他們！」
「好～」
……
4
有電話打了進來。
我面無表情地掐斷了視頻通話。
「佳佳啊，我是你爸。」
電話接通。
熟悉的語音，讓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我緊了緊後槽牙，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噁心：
「當然是我的好女婿告訴我的。
「嘖嘖，還是你這死妮子命好，找了個有錢人。
「你老爹我跟著享福咯。
「對了，今年過年，我女婿會跟你一起回來吧？
「回來記得讓我女婿幫我把債清一清。
「那群沒見識的，天天上門盯著我要錢。
「我都跟他們說過多少次了，我女婿有錢，還不信？今年非要讓他們開開眼！」
……
我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寸寸收緊。
落地窗映照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眉眼淡漠冷厲。
轉身。
手機被我大力砸了出去。
「丁零哐當！」
瞬間四分五裂。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閉了閉眼，任由心中暴戾叢生。
好半晌。
待急促的呼吸逐漸平復下來後，我才慢步走到牆角。
撿起那枚戒指。
仔細擦乾淨，重新戴回指節。
那通電話抽乾了我渾身的力氣。
我把自己團成團，蜷縮進了沙發的角落。
爆竹聲響。
我抬眼望去。
漫天燃放的煙花給屋子平添了幾分熱鬧。
但這一切卻跟我毫無干係。
因為今年約好跟我看煙花的人，他不在。
我想，我總歸要去問個清楚，求個明白。
第二天。
很幸運。
我買到了一張去往 C 城的機票。
趕在大年三十那晚，見到了宋際京。
和虞魚。
5
很巧。
虞魚的老家就在他們出差的這個城市。
一下飛機，我就用新號碼給宋際京打了個電話。
他沒接。
我忘了，陌生電話他從來不接的。
等我再打過去時，號碼已經被拉黑了。
沒辦法。
我只能聯繫公司人事。
找出了虞魚的入職檔案。
尋到了她老家的地址。
踏著萬家燈火。
我終於見到了宋際京。
在虞魚家。
我與他，一牆之隔。
跨年鐘聲響起。
煙花在頭頂炸開。
漆黑的院子，瞬間亮如白晝。
煙花易逝。
但也足夠我把院子裡的鬧劇，看得清楚明白。
我看見。
虞魚羞紅著臉，踮起腳尖，飛快地吻上了宋際京的側臉。
我看見。
宋際京驟縮的瞳孔，和上下急速滾動的喉結。
我看見。
滿院跑的小孩，誇張的搞怪動作：「小姑姑小姑父，羞，羞，羞……」
以及旁邊站著的長輩，邊嗑瓜子邊打量兩人時曖昧打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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