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今年總算肯帶男朋友回家過年了。」
「小宋啊,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們小魚。
「我手裡可是有好幾個相親對象排著隊等著我們小魚呢!」
……
眾人鬨笑作一團。
滿院其樂融融。
宋際京和虞魚都沒有站出來解釋。
也許他們壓根用不著解釋。
既定事實而已。
6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宋際京對虞魚的特殊,早在半年前她進公司的第一天就有了苗頭。
那天,他回家跟我提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虞魚。
他說,他招了一個女助理。
我給他盛湯的手愣在原地。
因為,在這之前,他從不用女助理。
他說過,世間愛情走到破滅,大多數都是因為身邊誘惑太多。
他說他不會讓自己有機會背叛我。
但此刻,他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卻是另外一個女人:
「我招她是因為,她說她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回家嫁人了。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她跟你當年的處境很像。
「無論如何,我想要幫她一把。
「她還不像你這麼能幹。
「她老是犯錯,我得放在身邊看著,不能讓她闖禍。」
我沒接話,只轉手把碗里的湯倒回了鍋里:「咸了。」
後來。
虞魚成了宋際京口裡提到最多的人。
雖然總是埋怨。
但她確確實實扎進了我和宋際京之間。
只是我沒想到。
他們已經發展到一起見家長的程度了。
……
院裡喜慶熱鬧,院外我形單影隻。
劇情走到這裡。
下一幕。
應當是我黯然神傷,轉身離去的畫面。
可,憑什麼呢?
我憑什麼要成全他們呢?
所以,下一秒。
我勾起唇角。
敲響了虞家的大門。
7
有人來開門。
「你找誰?」
我面上表情不變,抬眸朝院中望去:
「我找宋際京。」
滿院的熱鬧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虞魚一臉慌亂。
宋際京看到我,並沒有想像中的驚喜。
反而下意識地皺了眉。
微愣之後。
他撥開人群,大步向前,在我面前站定。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低聲問我:「你怎麼來了?」
我唇角弧度不變。
正要給他們所有人好好介紹一下我的身份。
虞魚腳下飛快。
先一個箭步直接衝到了我面前。
她背對著人群,望向我的眼睛充滿著乞求,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著轉。
握著我胳膊的手甚至還有些顫抖。

「這,這是我們公司的副總,蔣敏佳,蔣總。
「這次估計是公司有急事來找際京處理的。」
她聲音嘶啞。
語氣又急又亂。
說到最後,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反倒直接黏在了宋際京的臉上:
「對吧,際京?」
我嗤笑出聲。
毫不留情地抬手扯開了她的手,揉了揉被弄疼的地方。
順著她的眼神也朝宋際京望了過去。
我也很好奇宋際京的回答。
宋際京眼神飄忽不定。
好半晌才瞥過眼,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敏佳,有什麼事回頭我們『單獨』再說,今天我們不談公事。」
院子裡重新又笑鬧了開來。
「原來是這樣啊,小宋真是大忙人。」
「那可不,我女婿可是大公司的大領導呢!」
……
虞魚破涕而笑。
望向宋際京的眼神更亮了。
而宋際京呢?
他在用眼神暗示我。
不要鬧。
他會給我合理的解釋。
我垂下眸子。
低頭望了望手上的戒指,自嘲一笑。
原來這趟出差,他已經成了別人的男朋友,別人的女婿。
我摘下了那枚戴了整整一年的訂婚戒指,遞到了宋際京面前。
「宋際京,你不會不認識這個東西了吧?」
8
他沒接。
只瞳孔猛地一沉。
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開口。
但虞魚抬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她雙目含淚,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眼神中的乞求之色更重了幾分。
宋際京回頭看了一眼被他擋在背後,卻一直在探頭探腦、竊竊私語的那群人。
猶豫片刻。
還是壓低了嗓音:「我們出去說。」
他伸手想攔我。
我側身避開。
抬眼掃了一眼滿院子神色各異的人。
最終把視線停在了虞魚身上。
冷笑出聲:
「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正好讓大家評個理。」
虞魚聽了這話,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身子晃了晃。
似是再也站不住,慢慢往地上滑去。
宋際京一驚,連忙伸手攬住了虞魚的肩膀。
待她站定。
宋際京轉頭看我,眉眼一片冰涼。
眼中全是不滿與埋怨。
他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你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麼?」
我譏笑出聲,還沒來得及回懟。
他抿了抿唇,快速補了一句:
「我們出去說,我還有其他事要跟你說。
「前兩天,你爸給我打電話了。」
……
我心臟驟縮。
手掌下意識用力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
但遠不及心臟深處傳來的,窒息的痛楚。
我不敢置信。
緩慢抬頭,死死盯住他。
他不自然地撇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張嘴,小口而急促呼吸著。
試圖緩解不適。
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著我的心。
他明明知道,我跟蔣建國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他今天為了逼退我。
竟然拿他來威脅我。
此刻,我才知道。
原來,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往哪裡捅刀子最疼。
渾身的氣力直接泄了勁兒。
「你贏了。」
我自嘲一笑。
轉頭往外走去。
背後,那道熟悉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身後,還有虞魚慌亂的解釋聲:
「爸媽叔嬸,你們先繼續玩。
「我男朋友有要緊公事要處理一下,等會兒回來再讓他跟大家賠禮道歉。」
9
小鎮沒有夜生活。
更何況是除夕夜。
走了好久。
終於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酒館。
一杯清酒下肚。
我才從極致的寒冷中回溫。
「你為什麼會跟蔣建國有聯繫?」
酒杯觸到桌子,撞出一聲輕響。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頗有些不耐: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找來了我的電話。
「平時有事沒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想著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不好鬧太僵。也就糊弄過去了。
「但是,前兩天他開口就問我要 50 萬,雖然我不缺錢,但我想這件事還是要告訴你一聲。」
說到最後。
他語氣中的鄙夷與不屑,完全沒了遮掩。
大剌剌地展示給我看。
許是清酒上臉。
我的面頰滾燙通紅一片。
羞恥感瞬間蔓延全身。
低頭。
桌上灑出來的幾滴酒,明晃晃地映襯出了我難堪的模樣。
我閉了閉乾澀發脹的雙眼。
仰頭又灌了一杯酒,重新開口:
「宋際京,我早就說過,我跟他已經斷絕關係了。
「你有一百種方式,可以徹底斷了跟他的聯繫。
「拉黑,報警,哪怕是提前跟我商量。
「但你沒有。
「你跟他保持聯繫,潛意識就是想把他當成一個操控我的籌碼。
「而今天,你終於用上了。」
他皺眉:
「我沒這麼想。
「我只是想,他畢竟是你唯一的親人,親人哪有隔夜仇。」
我笑出了聲:
「親人?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選擇不要出生,也不想擁有他一半的骯髒的血脈。
「我希望他去死,去死,你懂不懂!」
宋際京見慣了我冷靜自持,雷厲風行的模樣。
大約是從未見過我如此瘋癲的狀態。
直接呆愣在原地。
脫口而出的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對不起。
「我,我不知道你這麼恨他。
「虞魚告訴我,雖然她爸逼婚,但她不恨他,血緣之下沒什麼不能原諒。
「我只是想讓你跟別人一樣,以後能享受天倫之樂。」
……
他這個在愛里長大的孩子,難以想像。
一個人怎麼會如此恨她的親生父親。
哪怕我曾撕開自己心底最深的傷口。
跟他說過我與蔣建國的仇怨。
但寥寥幾語,他壓根沒放在心上。
以至於,他竟然還想著讓我們修復那可笑的父女關係。
10
那年,我 15 歲。
蔣建國又去賭了。
要債的上了門。
二話不說,先剁了他的一根手指。
蔣建國疼得滿地打滾。
嘴裡卻還一直喊著「沒錢」。
不過,他說得沒錯。
家裡確實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他們緊接著要剁他第二根手指。
我蜷縮在牆角,看得熱血沸騰。
只暗自可惜。
那刀怎麼不朝他的脖子抹去呢。
他撒潑打滾,拚命掙扎。
嘴裡求饒的話,一直沒斷過。
「別,海哥,求你,再寬限我幾天,我……」
想不到。
平時在家耀武揚威的人,如今竟然也有跪地求饒的時候。
我勾起唇角,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的醜態。
享受著心底湧起的陣陣快感。
突然。
他陰惻惻的視線直直地朝我看來我。
「海哥,我想到了!
「她,她是我女兒,可以任由你們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