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團建結束,我和段衡提了分手。
他要理由,我說:「因為剛剛玩遊戲的時候,你朝我潑了一杯水。」
「就這點事?」
他失笑:「遊戲而已,大不了我讓你潑回來唄?」
在一起七年,彼此初戀。
段衡認定我在說氣話,認定我只是輸不起遊戲在和他作。
可這回我是真的要分手了。
就因為這點事。
1
段衡一杯水潑向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起因是公司團建我倆到場晚了。
有獎小遊戲剛好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我和他分別所在的業務組在爭奪第一名。
就這樣,我跟段衡被趕鴨子上架,成了各自組裡的決勝局參賽代表。
不像段衡深諳各種聚會遊戲。
我沒玩過「三二一看這邊」。
腦袋下意識轉向了他手勢所指的方向。
下一秒,像被人用力扇了個巴掌一樣,我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瞬間灌滿了水。
我邊咳邊睜開眼。
只見段衡正有說有笑地給他的組員們分發作為一等獎獎品的藍牙耳機。
輪到於茵茵時,他還不忘叮囑:「以後可不要再用你那個漏電的有線耳機聽歌了,對耳朵不好。」
年輕女孩子的面頰染上一抹緋紅,細聲答應:「知道了,謝謝段師兄。」
身旁的女同事發現我唇色蒼白,關切道:「竹清,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今天是我生理期的第一天。
布洛芬的藥效明明還沒過,我的肚子卻在隱隱作痛。
段衡胡亂塞給我的紙巾早就洇透了。
團在手心,又濕又黏。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股煩躁在我回公寓卸妝、發現左眼假睫毛早就脫膠失蹤不見時達到頂峰。
客廳里,段衡正微醺。
他倚著沙發,不知在和誰聊天,唇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我走到他跟前,平靜道:「段衡,我們分手吧。」
2
聽了我的話,段衡眼都沒抬一下。
「好端端的,說什麼分手?」
他低頭,恍然:「哦,我的錯,我沒換鞋。」
說著脫了鞋,隨手往玄關一扔。
「這樣行了吧?」
我重複一遍:「我說,我們分手。」
他這才扣下手機,語氣不耐:「祖宗,我又哪裡惹你不滿了?你說分手,總該有原因吧?」
「因為剛剛玩遊戲的時候你朝我潑了一杯水。」
「就這點事?」
他失笑:「這有什麼好不開心的,遊戲而已,大家各為其組,我不也是為了給自己組員謀福利嘛。」
說著,作勢要拉我的手,哄道:
「好了好了,對不起嘛寶寶,我今天很累了,我們別因為這點小事吵架了好不好?」
見我躲開,段衡終於沒了耐心。
「鄔竹清,你今天吃槍藥了?沒完沒了了是不是?」
「那你說你想怎麼樣?你要是輸不起,大不了我讓你潑回來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回了房。
我拖著行李箱路過時,聽見他在屋裡和朋友語音。
「今晚先不打遊戲了,女朋友正鬧分手呢,煩。」
在玄關換鞋。
「誰知道呢,莫名其妙開始作。」
關門前。
「你以為我沒哄?哄了沒用啊,還不如晾幾天自己就好了。」
隨著電梯下落。
我的心臟一點點下沉,再下沉。
段衡認定我在說氣話,認定我只是輸不起遊戲在和他作。
可這回我是真的要分手了。
就因為這點事。
3
在一起七年,我和段衡是彼此初戀。
我大學學的新傳,他學的計算機。
我們像所有校園情侶那樣,在社團活動中相識、相戀。
我心疼他從小縣城考來京市,靠自己暑期兼職賺學費的不容易。
在一起後,沒看過一場電影,沒有旅遊,也很少下館子。
畢業那年,他穿著學士服用力親我:「寶寶,等我以後工作賺錢了,就給你買卡地亞的手鐲。」
發第一份工資的時候,他請了半天假,把我們的出租屋徹底打掃了個乾淨,還做了一大桌子我愛吃的菜。
第一次升職加薪的時候,我們擠在一米二的單人床上擁抱著暢想未來。
他說:「寶寶,我再努力兩年,攢夠房子首付咱倆就結婚。」
雖然段衡是個徹頭徹尾的理工科直男。
沒有情趣,不懂浪漫。
但我總能從行動中感受到他笨拙且真誠的愛。
可自從於茵茵到他手底下實習。
一切都變了。
4
我是工作第三年跳槽到段衡所在的網際網路公司的。
也就是那一年,他組裡缺人,招了個實習生進來。
實習生叫於茵茵,是段衡小几屆的師妹。
入職第一天,她用著段衡的飯卡,和他一起來公司食堂吃午飯。
這是我第一次見段衡細嚼慢咽的樣子。
上學那會兒,段衡吃飯就快。
這麼多年,他為了寶貴的午休時間,從沒這般耐心地等過我。
此情此景,我心裡微妙地產生了一絲不舒服。
對此,段衡解釋:「茵茵她一個小姑娘,孤身來京市求學打拚不容易,我們是同鄉,她又初來乍到公司,我好歹多照顧人家一點。」
這之後,他對於茵茵的照顧就像一場傳染病,悄然潛伏進了我的生活中。
可惜那時我正值事業上升期,每天忙得暈頭轉向。
也就沒察覺家裡失蹤的雨傘,又或者是車載音樂播放器里多出來的、我從沒聽過的流行歌。
直到季度總結後,同事約我看電影,我發現放在鞋架上的電影券不見了。
電影券是公司發的福利,每個正式員工都有。
我以為段衡幫我收起來了。
問他要,他一邊吻我的側頸,一邊漫不經心道:「我看你最近忙,電影券又在月底過期,就送茵茵了。」
我這才想起來。
我上周末去公司加班前,段衡是提過一嘴他要和幾個同事一起去看電影的事。
只是不知道,這其中也包括於茵茵。
心裡那股不舒服勁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破我的喉嚨眼。
我推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段衡,你憑什麼做主把我的東西送人?她於茵茵難道窮得連一張電影票都買不起了?需要你來送?」
段衡在我的連番質問下也惱了:「鄔竹清,一張電影券而已,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還是說你懷疑我和茵茵有什麼?」
他三下五除二翻出和於茵茵的聊天記錄。
「你看,你自己看!看看有沒有你懷疑的那些東西!」
段衡和於茵茵的日常聊天可以算得上乾淨。
大多是文件和工作彙報。
還有就是每天雷打不動的一問一答――
「午飯?」
「ok。」
眼看段衡如此坦蕩,我不禁陷入了自我懷疑。
或許真是我這段時間的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神經過於敏感了。
段衡只是因為同鄉情誼才對於茵茵多有幫襯,他只是把她當作鄰家妹妹而已。
這場傳染病徹底爆發在一個月前。
段衡原本答應要帶我去隔壁市參加他大學舍友的婚禮。
我對這趟旅遊期待不已,甚至早就做好了周末兩天一夜的出行攻略。
臨了,他卻突然告訴我酒席位置不夠:「而且我們那桌都是男的,帶你也不太方便。」
見我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他哄道:「好了寶寶,以後有的是出去玩的機會呢,等我給你帶特產回來。」
然而我一直等到深夜,段衡都沒回來。
幾個小時前發出的消息,至今無人回復。
我擔心他出什麼事。
打電話過去,卻是於茵茵接的。
5
段衡是第二天一早回來的。
「帶我不方便,帶於茵茵就方便?」
說這話時,我一夜沒睡,心口悶得發疼。
段衡臉上有著宿醉後的浮腫。
他捏了捏眉心:「鄔竹清,你能不能少看點狗血小說啊?」
「茵茵昨天只是過來給我簽緊急文件的,她大老遠跑一趟,我也不好籤完文件就把人小姑娘趕回去吧?」
「更何況我們那一桌子人都算是她前輩,留她吃席不過是給她提供一個拓展人脈的機會而已。」
「後來我喝醉了,她把我送回酒店,就趕最後一班高鐵回去了。」
「你要是不信的話,我讓她把她的乘車記錄發給你看總行了吧?」
段衡這一番說辭天衣無縫,合情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如果不是昨晚我還問了於茵茵一個問題――
「段衡那桌酒席坐的都是男的嗎?」
「不是哦,還有兩三位師姐也在。」
我忍住鼻頭酸澀:「段衡,你明知我對這趟旅行有多期待,為什麼要騙我?」
他怔了一瞬,訕訕開口:「寶寶,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哎,現在是旅遊旺季,咱們訂的酒店太貴了。」
「那你以前怎麼沒覺得貴過?」
我們不是第一次去周邊旅遊,也不是第一次在旺季訂那家連鎖酒店了。
段衡的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或許是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他脫口而出:「還不是因為你生理期提前來了嘛!」
說完,我和他俱是一愣。
從那天開始,整整一個月我都在失眠。
翻來覆去思考著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