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這七年里,段衡珍惜過我嗎?
我想,那杯潑來的水就是最好的答案。
6
上個月,我們組裡有個調到同城公司總部的晉升名額。
組長推薦了我。
當時我沒有立刻答應。
因為不想和段衡分隔好幾個區,幾十公里,只有周末才能短暫相聚,與異地無異。
幸好現在,我已經完全沒有這些顧慮了。
提交調崗申請後,我休了年假,暫住閨蜜兼大學舍友謝彤家。
謝彤父母長期定居國外,她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大平層里,正愁沒人作伴。
得知我和段衡分手後,她突然精神振奮:「這不是巧了嘛鄔鄔!」
我沒懂:「巧什麼?」
她卻神秘一笑:「到時你就知道了。」
我狂睡了一天一夜。
原以為斬斷一段七年的感情是件很困難的事。
誰知第二天一早醒來,推開窗,微風夾雜著槐花的清芬,輕柔地撫過我的面頰和髮鬢。
好似也一道撫平了我皺巴巴的心。
或許我對段衡的愛,早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消耗殆盡。
最後殘留的那點惋惜與不舍,也只是習慣作祟罷了。
分手第三天,組長突然通知我來趟公司。
「怎麼會沒通過審批呢?」
組長替我耐心分析:「竹清你先別急,你的晉升決定是早就過了公司考核的,問題多半出在調崗上。你想一下,你還有沒有什麼漏掉的未結項目?」
我從一大早來到公司,整整十個小時滴水未進,一一排查了數百份由我負責的工作文檔。
終於發現一份半年前的文檔缺失了數據指標,導致其關聯的項目狀態變更成了未完結。
而這份文檔的最後編輯者,是於茵茵。
臨近下班,我火急火燎地去工位找她恢複數據。
正好碰上他們組有人請客吃飯,一群人正準備等電梯下樓。
見我不依不饒扣著於茵茵不放。
段衡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強行拉進樓梯間。
「鄔竹清,你找完我的麻煩就開始找茵茵的麻煩了是不是?」
「什麼事非得在飯點說,不能等明天?」
組長特意提醒過我此事要儘快解決。
免得還未報道就在未來同事領導那裡留下個粗心大意的壞印象。
我忍著胃痛反酸,儘量放平語氣:
「段衡,我只是在秉公辦事,她於茵茵弄丟的數據,文檔的編輯記錄里寫得清清楚楚,要是她今晚恢復不出來,等明天我把實情上報上去,到時的後果我猜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笑道:「我說是什麼事呢,反正是你負責的項目,就算出了問題對你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多通融一下嘛,至少讓人家小姑娘先去吃個飯唄。」
我一點商量餘地都沒給:「不行,就現在,必須解決。」
他臉色沉下來。
「鄔竹清,你就這麼看不慣茵茵,非要讓她因為一點小失誤丟了工作?」
「難道你不是從新人階段走過來的?多包容一下新人會死嗎?」
7
呵,包容新人?
那誰來包容我。
我懶得再跟段衡廢話:「看來你已經替於茵茵做出了選擇。」
他惡狠狠威脅道:「反正是我拿你的項目給她跑資料庫練手的,既然出了問題,你乾脆把我也報上去算了!」

我點點頭:「好啊,那等我寫完問題責任文檔,麻煩你簽個字。」
他急了:「鄔竹清,有你這麼對自己男朋友的嗎?!」
我笑:「男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我們分手了啊。」
握住我手腕的勁有一瞬間泄去。
「你認真的?」
我趁機甩開他,轉身離開。
幸好當初這份數據我留了本地備份。
雖然不全,但結合於茵茵那頭花了幾小時恢復回來的,勉強能填補好文檔缺失的部分。
事情到這終於解決。
休完一周的年假,我來公司整理其餘交接材料。
芸姐帶著組裡幾個要好的女同事圍過來:
「竹清,好捨不得你啊。」
「就算調去總部,咱幾個以後也要常聚呀。」
「害,先不說傷感話題了,走吧,歡迎會要開始了。」
原來我不在這幾天,部門新來了一位負責人。
據說這位 Zion 是公司高薪從國外網際網路巨頭手裡挖來的。
優秀的履歷,優越的皮囊。
剛來第一天,大家為了近距離一睹他的尊容,甚至把公司食堂最難吃的檔口擠爆了。
搞得我也跟著好奇起來。
誰知一進禮堂,我就認出了台上西裝革履的男人。
Zion 居然是謝濯。
謝彤那個天才學霸哥哥。
我以為謝濯早就忘了我。
畢竟我們曾經只有短短几面之緣。
誰知歡迎會結束,他遠遠叫住我:「竹清,見了面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8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裡。
「聽謝彤說,你和你那小男友分手了?」
謝濯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什麼甜品小蛋糕,而不是剛抿了一口苦得要命的手沖黑咖啡。
我突然想起大四那年,謝濯作為優秀校友被邀請回校做畢業典禮演講。
而我和段衡在台下,從演講開始吵到演講結束:
「鄔竹清,我就想租個離公司近點的房子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你留在本地做了多大犧牲?杭市那家公司可整整多給我開了五萬簽字費啊!」
「你就這麼自私,不能也為我付出一點嗎?不過是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去通勤上班而已。」
最終,我讓步了。
段衡心滿意足地約兄弟打球去了,而我錯過了學校畢業紀念幣的發售時間。
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
我獨自坐在小禮堂里哭了起來。
彼時謝濯恰好路過,聽說我因為沒買到紀念幣哭得這麼傷心,便把校方送他的那枚定製款給了我。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感慨:「謝濯哥你真好,做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他笑:「那你該抓緊了。」
「啊?抓緊什麼?」
「抓緊換掉你那個男朋友。」
謝濯的話在多年後應驗。
我低頭攪散熱拿鐵表面那層愛心拉花:「嗯,剛分。」
「我早說過,他不適合你。」
謝濯意味深長地望向店外。
順著他的目光,我也同樣看見了正拎著奶茶、死死盯著我們的段衡。
只見他緩緩掏出手機。
下一秒,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聽筒里,段衡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鄔竹清,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背著我出軌了?」
9
段衡追問了我一路:
「他是那個 Zion 對不對?」
「你別以為我沒看清,他就是咱們部門才空降來的負責人!」
見我沒否認,他冷笑:「呵,我說你怎麼突然調崗升職,還編出那麼離譜的分手理由呢,原來是早就和未來上司勾搭上了啊!」
我猛地停下腳步:「段衡,你鬧夠了嗎?」
已經走出公司幾百米開外。
段衡不再顧忌人多眼雜,揚聲質問:「鄔竹清,是這七年我對你不夠好嗎?你背著我出軌的時候就不羞愧嗎?!」
路上行人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像針一樣,刺得我腦仁疼。
我深吸一口氣:「段衡,我們分手了,原本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這些。」
「Zion 是我好友的哥哥,我們很多年沒見了,所以他才會禮節性地邀我小敘。」
「還有,我不是突然調崗升職,而是半年前就通過了部門的考核答辯,只是因為組裡名額一直沒撥下來才遲遲沒能晉升。」
他皺眉,聲音軟了幾度:「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於茵茵剛來公司實習沒多久。
段衡不止一次向我抱怨自己天天多麼多麼忙,尤其還得抽空指導他那個勤學好問的小徒弟。
答辯通過那天,我好幾次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都被他不耐煩地打斷――
「寶寶,上班已經夠累的了,我們都回家了,就別再聊工作了唄。」
而現在――
「別開玩笑了,我什麼時候對你不耐煩過?」
段衡若有所思,恍然輕笑: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就在因為茵茵和我賭氣了對不對?」
「怪不得你故意跟我提分手,還故意勾搭其他異性,幼不幼稚?」
「不會真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報復到我吧?」
我氣笑了:「段衡,你真的很好詮釋了『有的人心臟,所以看什麼都髒』這句話。」
他表情終於嚴肅下來:「鄔竹清,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要和我分手?」
「對。」
段衡定定看著我,漆黑的眸子一點一點變冷。
「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最好別哭著求我復合。」
10
復合是不可能復合的。
總部的調崗申請終於批了下來,我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交接中。
唯一苦惱的是,我找遍中介都沒租到合適的房子。
「鄔鄔,要不是通勤太不方便了,我真想讓你一直住我這兒。」
謝彤簡直為我操碎了心。
甚至還專門打電話求助到她日理萬機的老哥頭上。
可謝濯才回國多久?
所以當沉寂在我好友列表里的黑白風景頭像主動聯繫我時,我並沒抱什麼期望。
Z:【大致情況謝彤已經跟我講過了,說說你的租房條件和心理價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