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家那邊？」母親急切地問，「他們知道嗎？」
「他們？」我輕輕吹著茶杯上的熱氣，笑了笑，「他們只當我是個離了他們就活不下去、只能撿破爛的可憐蟲。」
我想起今天早上，離開周家前最後的一幕。婆婆王秀芬故意把我整理好放在門口、準備捐掉的幾袋舊衣服踢散，指著我的鼻子罵：「滾乾淨點！別留下什麼窮酸氣，髒了我的房子！」而那個紙箱，她就放在那堆「垃圾」旁邊，不屑一顧。
她做夢也想不到，她眼裡的「垃圾」，才是那座房子裡最值錢的東西。
不，或許很快，那套她引以為傲的、掛在兒子名下的「豪宅」，也不再屬於他們了。因為購房款的大部分來源，經不起深究。而我，在過去五年里，恰好「無意中」留下了一些有趣的票據和銀行流水複印件，它們和我的翻譯手稿一起，安靜地躺在那舊紙箱的夾層里。
那些，是另一份「禮物」。
父親看著我平靜無波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坐直身體，又恢復了一家之主的威嚴，但語氣緩和了許多：「回來就好。家裡公司這邊，你弟弟一個人撐著也吃力，你以前最擅長的資本運作和項目拓展，也該重新撿起來了。下個月，城西那個大型商業綜合體項目招標，你跟進一下。」
「好。」我點頭，沒有推辭。這就是我的家，永遠不會真正拋棄我的地方。隱姓埋名的遊戲結束了，方家的大小姐，該回來了。
而有些人，是時候為他們五年的傲慢和踐踏，付出代價了。
03
回家後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我重新走進了「方遠集團」的總部大樓。父親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布，只是讓我以「特別項目顧問」的身份先熟悉業務。弟弟方哲看到我，衝過來就是一個熊抱：「姐！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老爸就要把我當生產隊的驢使了！」
員工們對於我這個空降的「顧問」自然有好奇，有猜測，但基於職業素養，沒人多問。我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尤其是父親提到的城西商業綜合體項目，這是未來幾年集團的重頭戲，競爭激烈。
我並沒有立刻對周家做什麼。報復最好的方式，不是急吼吼地衝上去打臉，而是等著他們自己在錯誤的道路上狂奔，然後在你布好的懸崖邊，輕輕推上一把。
機會很快就來了，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離婚後大約半個月，我代表方遠集團，去參加一個高端商務酒會。這種場合，以前的周偉擠破頭都想進來，但以他那個小公司的規模和資質，連門檻都摸不到。
我選了一件簡約但剪裁極佳的黑色晚禮服，將長發挽起，露出脖頸。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沉靜，氣質清冷，和過去五年那個圍著灶台轉、穿著寬鬆家居服的「黃臉婆」判若兩人。
酒會設在市中心頂級酒店的空中花園。我端著香檳，正和兩位潛在合作夥伴聊著項目前景，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那『勤儉持家』的前妻嗎？」
我轉過頭，看到了周偉，還有他臂彎里，依舊妝容精緻的小雨。周偉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努力想做出從容的樣子，但眼神里的侷促和驚艷（看向我時）暴露了他。小雨則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又看看周圍衣香鬢影的環境。
「方靜，你可以啊？」周偉上下打量我，語氣酸溜溜，又帶著一種試圖掌控局面的虛張聲勢，「這才幾天，就找到新飯票了？混進這種場合，花了不少心思吧？這裙子…A貨做得挺真啊。」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幾個人側目。
小雨也掩嘴輕笑：「方姐，這種地方不適合你的，被人拆穿了多難看呀。你還是適合去菜市場，那裡沒人看你穿什麼。」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漾出細碎的光。我還沒開口，旁邊一位一直在聽我們聊項目、某知名投資基金的代表王總皺了皺眉，開口道：「周總是吧？您認識方顧問？」
「方…顧問？」周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王總，您可別被她騙了！她是我前妻，離婚前就在家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麼顧問？她怕是連顧問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吧！是不是啊，方靜？」他挑釁地看著我。
王總的臉色沉了下來。能來這個酒會的，都是人精，他顯然看出了周偉的粗鄙和無禮，更看出我和周偉之間不一般的關係。但他對方遠集團的實力是認可的，對我剛才談的專業見解也是欣賞的。
就在這時，酒會主辦方、也是本次城西項目招標的關鍵負責人之一，李董事長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容滿面：「方顧問，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方董剛才還打電話給我，說讓你多跟幾位前輩學習，看來你們聊得不錯？」他目光掃過王總，對我點頭致意，完全無視了旁邊的周偉。
周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李董事長他是認識的，是他千方百計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人物。
「李董，您好。」我微笑著打招呼，「正在向王總請教。」
李董事長點點頭，這才像是剛看到周偉：「這位是…」
周偉連忙伸出手，腰都彎了幾分：「李董您好！我是偉程科技的周偉，久仰您大名！上次在…」
李董事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反而轉向我，語氣親切：「方顧問，令尊身體還好吧？上次高爾夫，我可輸給他兩桿，他還不服老，約我下周再戰呢！」
「家父身體很好，勞您掛心。他說了，下周一定讓您心服口服。」我從容應對。
周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小雨也傻眼了，緊緊抓著周偉的胳膊。
「偉程科技？」李董事長像是才想起來，隨意地說，「哦，聽說你們也對這個項目有興趣？不過，這次招標門檻比較高，重在實力和規劃。周總，還是先把公司資質和過往案例完善一下吧。」這話，幾乎等於婉拒了。
周偉額頭冒汗，還想說什麼，李董事長已經拍拍我的肩膀：「方顧問，那邊幾位銀行的朋友，我給你引見一下。」說完，便帶著我離開，留下周偉和小雨像兩個小丑一樣站在原地，接受著周圍人或明或暗的嘲笑目光。
我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但我不在意。
走到無人處，李董事長才低聲笑道：「方老兄這個閨女，藏得可真深。受委屈了吧？那種人家，不值得。」
我微微頷首：「讓李叔叔見笑了。一點家事，已經處理好了。」
這只是個開始，周偉。你和你家人加諸在我身上的輕視、侮辱、踐踏，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酒會快結束時，我去露台透氣，周偉竟然又跟了過來，這次只有他一個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方靜！」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裡面的惱羞成怒，「你到底搞什麼鬼？你怎麼會認識李董？『方顧問』又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早就背著我…」
「周偉。」我打斷他，靠在欄杆上，夜風吹起我的髮絲，「我們離婚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他氣得胸口起伏，「你別以為傍上什麼高枝就能得意！我告訴你，就你這種女人，遲早被人玩膩了甩了！到時候，你可別跪著回來求我！」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無比乏味。這就是我愛了五年，忍了五年的男人。
「周偉，」我平靜地看著他，「你知道你為什麼永遠擠不進這個圈子嗎？」
他瞪著我。
「不是因為你的公司不夠大，也不是因為你的方案不夠好。」我一字一句地說，「是因為你的眼界，你的格局，還有你這副…永遠上不了台面的樣子。就像現在。」
「你渾蛋！」周偉被徹底激怒，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周總，請自重。」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我的司機兼臨時保鏢，那位穿著西裝的中年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不遠處，目光平靜卻極具威懾力地看著周偉。
周偉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對方明顯練過的體格和氣場，終究沒敢落下。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恨、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方靜，我們走著瞧！」他撂下這句狠話，轉身狼狽地離開了。
我望向城市的璀璨燈火，那裡有我熟悉的，也有我不熟悉的。但我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口袋裡，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哲發來的消息：「姐，你讓我查的，關於周偉公司最近在爭取的那筆關鍵貸款，有點有意思的東西哦，發你郵箱了。」
我收起手機，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瞧，都不用我親自去找，你的破綻，自己就露出來了。
04
周偉公司那筆貸款的事，比方哲查到的還要精彩。
他那個「偉程科技」，聽起來高大上，其實就是個倒賣二手設備和承接小型網絡工程的外包公司，規模不大，全靠著前幾年市場行情好，和他那點鑽營手段，勉強維持。最近他想擴大規模，競標一個政府背景的智能社區項目，急需一大筆流動資金，正在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找銀行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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