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誰會在凌晨一點來她家？
她坐起來，仔細聽。
確實是鑰匙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把。
有人在開門。
譚曉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臥室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外面傳來說話聲。
是郭子謙的聲音。
「爸，媽，慢點，門檻。」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熟悉。
是婆婆王桂芳。
「哎喲，這房子不錯嘛，挺寬敞的。」
又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嬌氣。
是郭子欣。
「哥，這房子以後真給我當婚房啊？」
郭子謙的聲音。
「那當然，你嫂子答應了。」
譚曉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
客廳里，站著六個人。
郭子謙，公公郭建成，婆婆王桂芳，小姑子郭子欣，郭子欣的男朋友周凱，還有郭子欣五歲的兒子樂樂。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有行李箱，有編織袋，有塑料袋。
看見譚曉曉，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婆婆王桂芳先反應過來。
她把手裡的塑料袋遞給譚曉曉，笑眯眯地說。
「曉曉，你在啊？正好，幫我把這袋餃子拿去廚房煮了。」
「我們都餓了，趕緊煮點餃子吃。」
譚曉曉沒接。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表情。
看著郭子謙躲閃的眼神。
看著這個，她以為完全屬於自己的家。
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你們……」
譚曉曉的聲音在抖。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婆婆王桂芳把塑料袋塞進她手裡，轉身去沙發上坐下。
「哎呀，我們家暖氣壞了，修了好幾天都沒修好。」
「這麼冷的天，總不能凍著吧？」
「子謙就說，你這兒有套房子空著，讓我們過來住幾天。」
「我想著，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一家人，客氣什麼？」
「是吧，曉曉？」
她看著譚曉曉，笑容滿面。
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只有理所當然。
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
譚曉曉轉過頭，看向郭子謙。
「郭子謙，你解釋一下。」
郭子謙低下頭，不敢看她。
「那個……暖氣真的壞了……」
「我問的是，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譚曉曉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郭子謙嚇了一跳，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有鑰匙……」
「你哪來的鑰匙？」
「上次……上次來配的……」
「誰允許你配的？」
「我……我想著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把你家人都帶過來？」
譚曉曉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郭子謙。
「郭子謙，這是我家。」
「我的，婚前財產，公證過的。」
「誰給你的權利，讓你配鑰匙？讓你帶人進來？」
郭子謙被她問得說不出話。
旁邊的小姑子郭子欣不高興了。
「嫂子，你這話說的，多難聽啊。」
「什麼叫帶人進來？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的房子，不就是我哥的房子？我哥的房子，不就是我們家的房子？」
她說得理直氣壯，還翻了個白眼。
譚曉曉看向她。
「郭子欣，誰是你嫂子？」
郭子欣愣了一下。
「我叫你嫂子，怎麼了？」
「我跟你哥，馬上就離婚了。」
譚曉曉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我不是你嫂子。」
「這裡，也不是你家。」
「現在，請你們，立刻，馬上，出去。」
空氣安靜了。
幾秒鐘後，婆婆王桂芳猛地站起來。
「譚曉曉，你什麼意思？」
「大過年的，你要把我們趕出去？」
「你還是不是人？有沒有良心？」
譚曉曉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出了眼淚。
「良心？」
「你們趁我不在，偷偷配我家的鑰匙，帶著一家老小闖進來。」
「問都不問我一聲，就打算在這兒長住。」
「還理直氣壯地讓我去煮餃子。」
「王桂芳，你跟我說良心？」
「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王桂芳的臉色瞬間變了。
從白到紅，從紅到青。
她指著譚曉曉，手指都在抖。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為什麼不敢？」
譚曉曉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
「這是我家，我是主人，你們是闖入者。」
「我不但敢這麼跟你說話，我還敢報警，信不信？」
「你敢！」
郭建成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譚曉曉，你別太過分！」
「過分？」
譚曉曉轉過頭，看著他。
「爸，我叫您一聲爸，是尊重您。」
「但您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三年來，您把我當兒媳婦了嗎？」
「還是把我當保姆？當下人？當你們郭家的免費勞動力？」
郭建成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郭子欣的男朋友周凱，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他拉了拉郭子欣的袖子，小聲說。
「欣欣，要不……咱們先走吧？」
「走什麼走？」
郭子欣甩開他的手，叉著腰，瞪著譚曉曉。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少插嘴！」
然後，她轉向譚曉曉，語氣尖刻。
「譚曉曉，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哥娶你，是看得起你！」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告訴你，這房子，我住定了！」
「不但我要住，我還要在這兒結婚，在這兒生孩子！」
「有本事，你就把我轟出去！」
譚曉曉看著她那張囂張的臉。
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吵，不想爭。
她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郭子謙衝過來，想搶手機。
「曉曉，你別……」
譚曉曉躲開他，冷冷地說。
「郭子謙，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帶著你的人，馬上離開。」
「第二，我報警，告你們非法侵入。」
「你們自己選。」
郭子謙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看看譚曉曉，又看看父母，再看看妹妹。
最後，他咬了咬牙，說。
「曉曉，算我求你了。」
「今天太晚了，你讓我們住一晚，就一晚。」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行不行？」
譚曉曉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
看著他眼裡的哀求，看著他的懦弱，看著他的自私。
然後，她笑了。
「郭子謙，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
「但你每一次，都選擇了他們。」
「所以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她按下撥號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非法侵入我家，地址是……」
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搶走了。
是郭子謙。
他搶過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螢幕碎了。
「譚曉曉！」
郭子謙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是不是？」
「是！」
譚曉曉也紅了眼睛，但她沒哭。
她仰著頭，看著郭子謙，一字一句地說。
「是你們逼我的。」
「是你們，一點一點，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
「今天，要麼你們走，要麼，我走。」
「但我要走，也是去報警。」
「你們自己選。」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樂樂的哭聲，在角落裡響起。
「媽媽，我害怕……」
郭子欣把兒子摟進懷裡，瞪了譚曉曉一眼。
「哭什麼哭？有什麼好怕的？」
「這是咱們自己家！」
譚曉曉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可笑。
很可悲。
也很可恨。
她轉身，走進臥室，拿起座機。
撥號，報警。
這一次，沒人攔她。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攔不住了。
這個一直溫順，一直忍耐，一直退讓的女人。
今天，終於露出了她的獠牙。
電話接通了。
譚曉曉冷靜地說出地址，說出情況。
然後掛斷電話，走回客廳。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看著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
「警察十分鐘後到。」
她說。
「現在，你們可以收拾東西了。」
「或者，等著被帶走。」
婆婆王桂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哭。
「沒天理啊！兒媳婦要把公婆趕出門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郭建成鐵青著臉，不說話。
郭子欣抱著兒子，惡狠狠地瞪著譚曉曉。
周凱低著頭，假裝看地板。
只有郭子謙，他走到譚曉曉面前，聲音沙啞。
「曉曉，你真的要這樣？」
「我們三年的感情，真的比不上這一套房子？」
譚曉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郭子謙，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套房子。」
「我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
「但你們，給不了我。」
「所以，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們滾出我的生活。」
郭子謙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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