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全彩版,但內容是一樣的。全彩版我會繼續找的。」
我接過那本書,翻了翻。
書有點舊,邊角都磨損了,但保存得還不錯。
「謝謝。」
我說。
她笑了,那是這幾天來,她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小陳,以前的事,真的對不起。」
「別總說對不起。」
我合上書。
「以後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嗯！」
她用力點頭。
那晚,我們坐在沙發上,一起看了部電影。
是她挑的,一部愛情喜劇。
電影里的情侶也經歷了很多波折,最後還是在一起了。
方雨看著看著就哭了。
「怎麼了？」
我問。
「我在想,我們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最後走到一起。」
她擦著眼淚說。
「我們本來就在一起。」
我說。
「我是說,真正的在一起。」
她看著我。
「小陳,我想跟你重新開始,好好經營我們的家,好好愛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真誠,有愧疚,也有希望。
「好。」
我說。
她靠在我肩膀上,我們一起看完了那部電影。
那一刻,我覺得,也許,我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但平靜只持續了一個星期。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才回家。
打開門,發現家裡燈是暗的。
「方雨？」
我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
我打開燈,發現客廳很亂。
茶几上擺著好幾個快遞盒子,都拆開了,裡面是一些小寶的東西——衣服、鞋子、遊戲機。
我心裡一沉。
走進臥室,方雨坐在床邊,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
「怎麼了？」
我問。
她抬起頭,眼睛又紅了。
「小陳……小寶出事了。」
「什麼事？」
「他……他被人打了。」
她哽咽著說。
「因為欠了高利貸,被人打進醫院了。」
我愣了一下。
「高利貸？」
「嗯。」
方雨點頭。
「他為了湊彩禮錢,借了高利貸。本來說好一個月還,但他還不上,利滾利,現在欠了二十萬。」
我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二十萬。
「他媽呢？」
「我媽也沒錢。她打電話來,讓我們幫忙。」
方雨看著我。
「小陳,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但小寶真的出事了。他現在還在醫院,肋骨斷了兩根,醫生說要住院觀察。那些人說了,如果三天內還不上錢,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坐在床邊,深吸了一口氣。
「方雨,你怎麼想？」
「我……我不知道。」
她搖著頭。
「我知道我答應過你,不會再給家裡錢了。但小寶真的出事了,我不能不管啊。小陳,他是我弟弟,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
她又哭了起來。
我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疲憊。
才一個星期。
才一個星期,那些承諾就又要變成空話了嗎？
「方雨,你知道二十萬是什麼概念嗎？」
我問。
「我們現在存款只有八萬,二十萬,我們要怎麼拿出來？」
「我……我可以跟公司預支工資,可以跟朋友借……」
「然後呢？」
我打斷她。
「借了錢給趙小寶還高利貸,然後呢？他還會繼續賭,繼續借,繼續欠。方雨,你救得了他一次,救得了第二次嗎？」
「我……」
方雨說不出話來。
「他是你弟弟,我明白。」
我站起來。
「但方雨,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我們也要生活,也要還房貸,也要為將來打算。如果每次他出事,我們都傾家蕩產去救,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了？」
方雨也站了起來。
「小陳,他會被那些人打死的！你忍心嗎？」
「我忍心。」
我看著她。
「因為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方雨,你媽把他寵壞了,你也把他寵壞了。他從來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因為有你們在後面給他擦屁股。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高利貸,是犯法的。我們應該做的,不是替他還錢,而是報警。」
「報警？」
方雨愣住了。
「報警他會被抓的！」
「他借高利貸,那些放貸的人也犯法。報警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可是那些人會報復他的……」
「所以要報警。」
我說。
「讓警察保護他,而不是我們拿錢去填無底洞。」
方雨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了。
「小陳,我求你了……就這一次,最後一次……我們幫幫小寶,好不好？」
「方雨。」
我走到她面前。
「上次你也說『最後一次』。」
她低下頭,說不出話。
我拿起外套。
「我出去走走。」
「小陳！」
她在後面喊。
我沒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她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去。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風很涼,吹得人清醒。
我想了很多。
想起三年前結婚時的誓言。
想起方雨說「我會把這個家經營好」的樣子。
想起她一次次向家裡轉帳的記錄。
想起她站在她媽面前說「我跟你斷絕關係」的勇氣。
也想起她剛才哭著求我「最後一次」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裡的累。
我愛方雨嗎？
愛。
但愛一個人,就要無限制地犧牲自己嗎？
我不知道。
走到一個公園,我坐在長椅上。
公園裡很安靜,只有幾個遛狗的老人。
我拿出手機,看到方雨發來的消息。
「小陳,我知道我又讓你失望了。對不起。」
「但小寶真的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用我自己的錢。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我可以預支。」
「小陳,我們還能好好過下去嗎？」
最後一條消息,讓我心裡一揪。
我打字:
「方雨,如果你用你的錢去幫你弟,我不會阻止你。但你要想清楚,這二十萬拿出去,我們接下來的生活怎麼辦？房貸怎麼還？」
發送。
很快,她回了:
「我想過了。我可以加班,多掙點錢。房貸我們可以延期一個月。小陳,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但我真的沒辦法。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看著他出事。」
我看著這條消息,久久沒有回覆。
最後,我打了一行字:
「好。你自己決定。但方雨,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次之後,還有下次,我們就真的結束了。」
發送。
她很快回:
「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小陳,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著夜空。
天上沒有星星,只有灰濛濛的雲。
我突然想起老李說的話:
「如果你媳婦跟她媽聯手,你可能真會失去那房子。」
也許,我失去的,不只是房子。
還有這段婚姻。
接下來的一個月,方雨真的開始拚命加班。
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才回來。
周末也不休息,全在公司加班。
她說,她要把幫趙小寶還的錢掙回來。
我看著她這麼辛苦,心裡也不好受。
但我沒有說什麼。
因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那天晚上,她回來得特別晚,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聽到開門聲,從臥室走出來。
她坐在玄關換鞋,看到我,勉強笑了笑。
「還沒睡？」
「嗯。」
我走過去。
「吃飯了嗎？」
「吃了,公司訂的外賣。」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
我發現她走路有點瘸。
「怎麼了？」
「沒事,鞋磨腳。」
她擺擺手。
我走過去,蹲下,幫她脫鞋。
看到她的腳後跟,磨出了好大一個水泡,都破了。
「怎麼不換雙鞋？」
「忘了。」
她說。
「早上出門太急,穿了雙新鞋,結果磨腳。」
我拿來藥箱,給她處理傷口。
她坐在床邊,看著我,眼淚突然流下來。
「小陳,我是不是很沒用？」
「為什麼這麼說？」
「我總是讓你失望,總是給你添麻煩。」
她擦著眼淚。
「你說要跟我好好過日子,我答應了。結果才一個星期,我又為了我弟的事讓你為難。你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答應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類似的事發生。小陳,我好怕你真的離開我。」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滿是不安和恐懼。
「方雨。」
我握著她的手。
「我不會輕易離開你。但你要明白,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付出和犧牲。如果你總是站在你家人那邊,總是委屈我,這段婚姻是走不長的。」
「我知道。」
她點頭。
「所以我才這麼拚命地工作,想把錢掙回來。小陳,我不想失去你。」
我嘆了口氣。
「好好休息吧。明天周末,別加班了。我們一起出去走走。」
「真的嗎？」
她眼睛亮了。
「真的。你也該休息休息了。」
那晚,她睡得很沉。
我看著她的睡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個壞人,只是太軟弱,太容易被家人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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