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看著。
看著他的掙扎,他的為難,他的……選擇。
「晚晚……」他開口,聲音乾澀。
「錢在卡里,密碼是你生日。」我說完,轉身進了臥室。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我知道,這場仗,我又輸了。
不,我從來就沒贏過。
在顧峰心裡,我永遠排在他媽,他弟弟,甚至一個遠房親戚後面。
我算什麼?
第二天,王阿姨果然來拿錢。
顧峰取了五萬現金給她。
王阿姨千恩萬謝,說年底一定還。
婆婆在一旁說:「不急不急,先緊著孩子結婚用。」
等人走了,婆婆對顧峰說:「你看看,這才叫知恩圖報。做人啊,不能忘本。」
顧峰低著頭,沒說話。
我坐在餐廳,小口小口地喝著已經涼透的粥。
婆婆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蘇晚,不是我說你,阿峰要買房這事,是不是你攛掇的?」
我沒抬頭。
「我就知道是你。」婆婆哼了一聲,「城裡姑娘就是心眼多,想著法子把我兒子往外拐。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個家就散不了!你們倆,老老實實給我在家待著!」
我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她。
「媽,我和顧峰結婚三年了。三年,我們沒度蜜月,沒買過像樣的衣服,沒看過一場電影。每個月工資一大半交給您,剩下一小半攢著,想有個自己的家。這叫攛掇嗎?」
婆婆一愣,大概沒想到我會頂嘴。
「您要我們養老,我們沒說不養。您要我們幫襯弟弟,我們也幫了。但能不能,給我們留一點空間?」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就一點點,行嗎?」
「空間?你要什麼空間?」婆婆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這個家哪點對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住,你還想怎麼樣?我告訴你蘇晚,要不是我們阿峰娶你,就你這條件,能嫁到我們家是你高攀了!」
我笑了。
真的笑了。
「我高攀?是,我高攀了。高攀到要住漏風的屋子,要用別人用剩的口紅,要伺候一大家子人還要被說三道四。」
「你……」婆婆氣得臉發白。
顧峰衝過來,拉住我:「晚晚,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我甩開他的手,「顧峰,這些話我憋了三年了。今天我就想問清楚,在這個家,我到底算什麼?是你們顧家的兒媳婦,還是免費保姆?」
「晚晚!」
「你讓她說!」婆婆尖著嗓子,「我倒是要聽聽,我們顧家怎麼虧待她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好,我說。」
「結婚三年,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晚上下班回來做晚飯,周末打掃整個屋子。您兒子的襪子內褲都是我手洗的,您嫌洗衣機洗不幹凈。」
「每個月我和顧峰交三千生活費,您嫌少,說物價漲了。可菜是我買的,米麵油是我買的,水電煤氣是我交的。您那三千,都給您小兒子零花了。」
「我買支口紅,您說我糟蹋錢。您小兒子一雙鞋一千多,您眼都不眨就給他買。」
「您說我對您沒笑臉。那我問您,您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您當著我同事的面,說我懶,說我饞,說我不會過日子。您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
婆婆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顧峰站在我們中間,臉色煞白。
「晚晚,媽年紀大了,你少說兩句……」
又是這句話。
永遠都是這句話。
「她年紀大,所以我有委屈就得憋著?她年紀大,所以我就活該被欺負?」我看著顧峰,眼淚終於掉下來,「顧峰,我是你老婆。你能不能,哪怕一次,站在我這邊?」
他看著我,眼睛紅了。
「我……」
「行了!」婆婆突然大吼一聲,「說這麼多,不就是嫌我們這個家不好嗎?嫌不好你走啊!有本事你走!」
我擦掉眼淚,點點頭。
「好,我走。」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顧峰跟進來,拉住我的手腕:「晚晚,你別衝動……」
「我沒衝動。」我甩開他,打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顧峰,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忍。我以為忍忍就過去了,我以為你會改變,我以為總有一天我們能過自己的日子。」
我把衣服塞進行李箱。
「但現在我知道了,不會的。只要還在這個家,只要你還把你媽你弟放在第一位,我就永遠是個外人。」
「不是的,晚晚,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了。」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抬起頭看他,「顧峰,我們離婚吧。」
他僵在那裡,像被雷劈中。
「你……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受夠了。這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時,婆婆還站在客廳,雙手叉腰。
「走啊,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我沒理她,徑直往門口走。
顧峰追上來,從後面抱住我。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走,我們不買房了,不借錢了,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我沒回頭。
「顧峰,太晚了。」
我掰開他的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了那個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也隔絕了我那不堪回首的婚姻。
我拖著行李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天很藍,陽光很好。
可我覺得冷,刺骨的冷。
手機響了,是顧峰。
我掛了。
又響,是我媽。
我接了。
「晚晚,顧峰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吵架了?怎麼回事啊?」
聽到媽媽的聲音,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媽……」
「怎麼了閨女?別哭別哭,跟媽說,受什麼委屈了?」
我哽咽著,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她說:「閨女,回家吧。媽給你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吃的。」
我泣不成聲。
掛了電話,我打了個車,回娘家。
路上,顧峰還在不停地打電話,發微信。
「晚晚,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媽已經答應不干涉我們了,我們明天就去看房,寫你的名字。」
「晚晚,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那些消息,一條一條,然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太晚了,顧峰。
心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回到娘家,爸媽都在等我。
我媽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我爸沉著臉,抽著煙。
「離!」我爸把煙摁滅,「這種人家,不離還留著過年?」
我媽拉我坐下,摸著我的頭髮:「我可憐的女兒,這三年,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靠在媽媽懷裡,終於放聲大哭。
哭我這三年的委屈,哭我錯付的真心,哭我逝去的愛情。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
床單是媽媽新換的,有陽光的味道。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學時,顧峰在樓下等我,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
想起他求婚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婚禮上,他說「我願意」時,哽咽的聲音。
可我也想起,這三年,每一次他讓我「再忍忍」時,無奈的表情。
想起每一次,我受委屈,他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起他說「那是我媽」「那是我弟」時,理所當然的語氣。
眼淚又流下來,濕了枕頭。
對不起,顧峰。
我真的,不能再忍了。
第二天,顧峰找到我娘家。
他沒敢上樓,在樓下等我。
我下樓見他。
他瘦了一圈,眼睛布滿血絲,鬍子拉碴,看起來很憔悴。
「晚晚……」他一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們談談,好嗎?」
「談什麼?」
「談……談我們的未來。」他急切地說,「我跟媽說了,我們要搬出去住,她同意了。房子我已經看好了,就之前我們看的那套,首付不夠我可以去借,寫你的名字。晚晚,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搖搖頭。
「顧峰,不是房子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你說,我改,我什麼都改!」
「你改不了。」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你不是壞人,你對我也有感情。但你的心裡,永遠把你媽你弟放在第一位。這是你三十年養成的習慣,你改不了。」
「我能改!我發誓!」
「你發誓過很多次了。」我說,「每次都說最後一次,每次都說會改。可結果呢?一次又一次,我失望,你道歉,我再原諒,然後繼續失望。顧峰,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紅了眼眶,伸手想拉我,我後退一步。
「晚晚,三年夫妻,你就這麼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們顧家,從來沒有給過我一條活路。」我深吸一口氣,「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財產分割很簡單,我們沒什麼共同財產。房子是你媽的名字,存款大部分都給你媽和你弟了。我只要我自己的東西,其他什麼都不要。」
「我不要離婚……」他哭了,像個孩子,「晚晚,我愛你啊……」
我也哭了。
「可你的愛,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我轉身要走,他拉住我。
「就一次,最後一次……」他哭著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保證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顧峰,放手吧。對我們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