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是這麼說,可我竟不知怎麼的,看著螢幕忍不住彎了嘴角。
我盯著螢幕反覆看那幾句消息,又翻出商峻的對話框。
他連一句「你沒事吧」都沒有。
可程靳珩,這個跟我鬥了十幾年的死對頭,卻在我崩潰時二話不說轉了錢。
甚至還追著問我錢夠不夠,報沒報案。
突然發現這個死對頭,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只是,這樣的念頭,對嗎?
11
今天,商峻忽然說公司臨時安排了緊急項目,恐怕不能來跟我一起過年了。
我盯著對話框,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失落又冒了出來,卻還是強撐著回:【沒事,工作更重要,你忙你的。】
他秒回了個抱抱的表情:【等年後我一定補回來,給咱爸媽賠罪!】
我看著那行字,沒再回復,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除夕前一天,我陪媽媽一塊去鎮上的超市買年貨。
剛走到步行街口,就看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那件黑色羽絨服,手裡拎著好幾個購物袋,身邊跟著一個打扮嬌俏的女生。
兩人靠得極近,女生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臉甜蜜。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原來他所謂的公司加班,是陪別的女生逛街過年。
我假意要去買點蜜餞,尋了個地方掏出手機,撥通了商峻的電話。
他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笑意:「寶貝,怎麼了?想我了?」
我看著不遠處挽著他胳膊的女生,聲音冷得平靜:「商峻,你在哪?」
他頓了一下,隨口道:「在公司加班啊,怎麼了?」
「這樣啊。」我笑了一聲,眼淚卻掉得更凶。
「那你好好加班,順便幫我問問你身旁的女生,插足別人的感情是不是很好玩?」
「還有,我們分手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
風刮在臉上,冷得刺骨,我卻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12
晚上我媽拎著菜籃子進門,身後跟著程靳珩。
他手裡拎著兩大袋水果和煙酒,看見我,扯了扯嘴角:「阿姨硬拉我來吃飯,我實在是盛情難卻。」
我媽把菜往廚房一放,笑著拍他胳膊:「什麼盛情難卻,從小吃到大的,還跟我客什麼氣。」
轉頭又沖我喊:「歡歡,去給小珩拿雙筷子,今天多做了兩個菜。」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他熟門熟路地幫我媽把菜拎進廚房,心裡偷偷翻了一百個白眼。
誰要他來蹭飯了。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扒拉碗里的飯,鬱鬱寡歡,連最愛吃的紅燒肉都沒動幾口。
我媽則在不停地給程靳珩夾菜,嘴裡還念叨著:「你看人家小珩,又懂事又能幹,哪像我們家歡歡,連個男朋友都帶不回來。」
我咬著筷子,滿臉都寫著不服:「媽,你總是誇他哪哪都好,從小到大都這樣,敢情我就不是你親生的唄。」
我媽被我懟得一噎,給我夾了塊肉:「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繼續扒拉碗里的飯。
「歡歡,之前你跟我提的那個男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啊?我和你爸都好奇得很。」
我手裡的筷子一頓,鼻尖瞬間發酸。
「媽,我跟他已經分手了,你以後就別再提了。」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打圓場:「分了就分了,我女兒這麼好,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我爸也跟著點頭:「就是,你媽說得對,那種不珍惜咱們歡歡的,分了也好。」
我癟著嘴聽到這話沒忍住放聲大哭,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靳珩。
他就坐在我對面,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臉上,沒說話,卻看得我瞬間僵住。
那眼神里好像還帶著些同情,我愣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我慌忙地用手背抹掉眼淚,偏過頭去,心裡暗罵自己矯情。
肯定是我哭糊塗了,看錯了。
他可是程靳珩,那個從小跟我斗到大,看我出糗只會幸災樂禍的死對頭。
怎麼可能會心疼我?
可我沒看見的是,他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13
吃完飯,程靳珩起身離開。
「歡歡,去送送小珩。」我媽推了我一把。
我不情不願地起身,跟著他走到門口。了,等爸媽都回了屋,才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威脅。
「程靳珩,今天的事你不准說出去,尤其是我哭的樣子,你必須快點忘掉!」
「聽到沒有?」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又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哭就哭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沒有忘掉的義務。」
我氣得攥緊拳頭,伸手推他:「不行!」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我就把你小時候尿床的事昭告全世界!」
他笑著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我的手,語氣裡帶著點縱容:「好,忘,我忘行了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以後別再為那種人哭了,不值得。」
我瞪著他,嘴硬道:「要你管。」
他看著我,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卻沒再反駁,只輕輕說了句:「早點回去吧,外面冷。」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我站了很久,直到他的影子徹底看不見,才轉身往屋裡走。
剛推開門,就看見我媽靠在門框上,笑得一臉曖昧:「跟小珩聊什麼呢,聊這麼久?」
我臉一紅,慌忙錯開話題:「沒聊什麼,就隨便說了兩句。」
我媽湊過來,壓低聲音:「我看小珩這孩子對你有意思,你可千萬別犯傻。」
「媽,你別亂說,我跟他是死對頭,不可能會發生點別的。」
「那就不知道咯。」她笑了笑,丟下這句話就上樓去找我爸了。
我站在原地,摸著發燙的臉頰,心裡亂糟糟的。
13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那句「別再為那種人哭了,不值得」。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和平常不一樣。
不是嘲諷,不是調侃,是那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我打開手機,翻到和他的聊天記錄。
那十萬塊的轉帳還躺在那兒,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
【我有錢,喊一聲一萬。】
我盯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死對頭,好像真的沒那麼討厭。
14
第二天傍晚,程靳珩開車來接我去他家吃飯。
我想著空手去不合適,便拉著他先去超市挑些禮品。
剛走到超市入口,就撞見了商峻,身邊還站著那個嬌俏的女生。
兩人靠得極近,女生挽著他的胳膊,看見我和程靳珩,笑容僵在臉上。
商峻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瞬間沉了下來,快步堵到我們面前。
「周稚歡,好啊你,我說你怎麼跟我分手分的這麼乾脆,原來是早就勾搭上程總了,忙著來給新東家買禮物呢?」
我臉色一冷,攥緊手裡的包包:「商峻,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沒關係?」他嗤笑一聲,目光在我和程靳珩之間來回打量。
「也是,攀上程總這種高枝,哪還看得上我?不過你也別太得意,誰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對你,還是跟我一樣,只是玩玩而已?」
「你嘴巴放乾淨點!」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跟你分手,是因為你背著我跟別的女生曖昧不清,是你先對不起我,跟他沒關係!」
「曖昧?」他一臉無所謂地挑眉,還故意攬緊身邊的女生。
「我那是跟我妹妹鬧著玩,你倒好,直接轉頭就跟自己上司搞在一起,夠能裝的啊。」
身邊的女生也跟著附和,抬著下巴看向我。
「就是,有些人就是耐不住寂寞,剛分手就找好下家,也不嫌丟人。」
「我跟他清清白白!」我聲音都在抖:「是你自己齷齪,才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
商峻還想再說,程靳珩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我護在身後。
「再敢胡說一句,我送你去警局。」
商峻看見程靳珩周身的壓迫感,臉色白了幾分,卻還是硬撐著:「我跟她說話,關你什麼事?」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背著她搞曖昧,現在怎麼還有臉帶著別人來汙衊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挽著的胳膊,字字戳心:「不知道身邊這位是親妹妹還是情妹妹呢?」
女生臉色瞬間漲紅,攥緊商峻的胳膊,尖聲道:「你胡說什麼!我是他妹妹!」
「妹妹?」程靳珩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哪家妹妹會挽著哥哥的胳膊,靠得這麼近,還一臉挑釁地盯著人前女友看?麻煩你們編瞎話也編得像樣點,別平白惹人笑話。」
商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找不到話,只能惡狠狠地瞪著程靳珩:「你少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裡清楚。」程靳珩護著我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別再讓我看見你們騷擾她。」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公司的同事都知道你乾的好事。」
15
商峻被他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再看周圍漸漸圍過來的路人,臉上掛不住。
只能狠狠拽了一把身邊的女生,撂下一句「我們走」,狼狽地鑽進人群里。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我鬆了口氣。
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下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程靳珩轉過身,看著我,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疼我。
「沒事了,都過去了,別跟這種人置氣,不值得。」
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聲音還有點啞:「我沒生氣,就是覺得,覺得特別委屈。」
「我知道。」他說:「委屈就哭出來,哭完了,我們去買東西,然後去我家吃飯,我媽還等著給你做好吃的。」
過了好一會,我才抹掉眼淚抬起頭看他:「走吧,我們去買東西。」
「走,今天想吃什麼隨便挑,我請客。」
我看著他溫柔的雙眼,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死對頭好像真的變了。
不。
也許他沒變。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只是我以前從沒這樣看過他。
15
到了程家,阿姨早就在門口等著,一看見我就笑著拉我進門:「歡歡可算來了,快坐,菜馬上就好。」
飯桌上,阿姨不停給我夾菜,噓寒問暖,氣氛暖得不像話。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試探地問道:「歡歡啊,阿姨問你個事。」
「你現在有沒有談戀愛啊?對以後有什麼打算不?」
我手裡的筷子一頓,臉頰有點發燙。
正準備開口,就聽見阿姨又笑著補充了一句:「要是還沒談戀愛,要不要考慮考慮我們家那臭小子?」
「雖然他從小就跟你不對付,可我看啊,他怕是心裡頭早就惦記你了。」
我瞬間僵住,臉刷地紅到耳根,下意識地看向程靳珩。
他也正看著我,耳朵尖紅紅的,卻沒反駁,只是輕咳一聲,假裝低頭吃飯。
「媽,你胡說什麼呢。」
「我哪胡說了?」阿姨瞪他一眼,語氣更認真了。
「歡歡這麼好的姑娘,誰娶了是誰的福氣。你要是不抓緊,回頭被別人搶跑了,有你哭的。」
我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心跳得飛快。
16
我和程靳珩從小就認識,是隔著一堵牆長大的鄰居。
小時候我們關係好得像一個人,我總愛跟在他身後跑。
他會把我的布娃娃洗乾淨放好,會在我被噩夢嚇醒時,隔著牆陪我說話到天亮。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成了爸媽嘴裡「別人家的孩子」。
「你看小珩,次次考第一。」
「你看小珩,多懂事。」
「你看小珩……」
那些對比像一根根細刺,扎得我心裡發悶。
我開始故意跟他對著干。
他考第一我就故意考倒數,他幫我我就甩開他的手,他跟我說話我就翻著白眼懟回去。
把死對頭的標籤貼得死死的,好像這樣就能藏住心裡那點不甘和委屈。
可他從來沒真的跟我計較過。
我被人欺負,他還是會衝上去打架。
記得小學三年級,我被高年級男生搶了跳繩,他攥著拳頭跟人打了一架,嘴角破了還笑著把跳繩塞給我。
他說:「以後誰再敢欺負你,我揍他。」
我熬夜寫作業,他會第二天早上放一瓶熱牛奶在我桌上。
我難過掉眼淚,他還是會笨拙地遞紙巾,嘴硬著說「哭什麼哭,醜死了」。
我抬起頭,剛好撞上程靳珩的目光。
他正看著我,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我對他,好像是在意的。
那些故意懟他的話,刻意疏遠的舉動,會不會都是假的?
16
沒過幾天,派出所突然打來電話,我丟在公交站的背包找到了。
裡面的錢一分不少,是好心人撿到後送到了派出所。
我攥著失而復得的背包,第一時間就給程靳珩轉了十萬塊,附了條消息:【背包找到了,錢還你。】
沒過兩分鐘,他就把錢原封不動退了回來:【跟我還算這麼清?就當是提前給你的新年紅包了。】
我盯著螢幕,忍不住彎了嘴角,又固執地轉了一次:【不行,一碼歸一碼,這錢必須還你。】
他這次沒再退,只是慢悠悠敲來一行字:【說了不用還,就當我幫你墊的,別跟我算這麼清。】
【不管怎麼說,這錢我必須還。】
他直接把轉帳退了回來,連消息都沒發,只甩了個「傲嬌扭頭」的表情包。
我看著那行「退款成功」的提示,又氣又笑。
最後只回了句:【那我記著了,以後慢慢還。】
他秒回:【行啊,慢慢還,你要樂意的話還一輩子都行。】
我盯著那行字,耳尖悄悄發燙,把手機按在胸口,心跳得又軟又亂。
17
周末傍晚,我剛從超市買完菜出來,拎著袋子往家走,忽然被人攔住。
是個看著有點眼熟的女生,眼神帶著刺,正在上下打量著我。
「你是周稚歡?」
我愣在原地,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