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又氣又怕:
「把手機還我!我要問問郁柏,他有什麼資格懲罰我!」
司機輕蔑地笑了:
「郁少爺忙著給宋小姐慶祝保研成功呢,哪有空理你?」
5
汽車遠去。
夜色漸深。
耳邊隱約傳來狼叫聲。
我驚懼交加,拔腿就跑。
卻意外跌落山崖,後腦勺磕在石塊上,暈厥過去。
那次我昏迷足足三日。
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幸運地被人救下。
我想過報警。
可郁奶奶對我太好了。
父母意外去世後,遺產被叔伯瓜分。
我借住在叔叔家,日子很不好過,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嬸嬸一不開心,就讓我罰站,甚至拿戒尺抽我的手心。
叔叔更是惡劣,為了生意,打算將我送到變態老男人床上。
那時若非郁奶奶將我接回郁家悉心照顧,我這輩子就完了。
是她給我優渥的生活,供我念完大學,讓我有選擇的權利。
所以我考慮再三,最終沒有報警,就當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但我也不想再和郁家有任何瓜葛,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離京三個月後,我從新聞中看到我出事的山中,發現一具骷髏。
說來也巧,當時我的背包落在那裡。
是以,郁家人才會誤以為那個骷髏是我。
可當初,若我沒被人救走,恐怕也早就成為一具乾屍。
因此,郁柏此刻表現出對我的在意,我只覺得諷刺。
「何必裝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好像你挺在乎我似的。」
「當初不是你為了替宋依筠出氣,故意僱人把我丟進深山的嗎?」
他否認:
「不是我做的!」
「我承認,當初知道你給依筠下藥,我確實很生氣。」
「但我再憤怒,也不可能拿你的性命開玩笑。」
「我是在你消失一個月後,才得知你出了事。」
我皺起眉頭:「不是你,那就是你哥乾的?」
他再次否認:「當然不是我哥!他怎麼可能做這種違法的事?」
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宋依筠找人做的?」
郁柏猶豫了:「不,不是……」
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樣,這事跟宋依筠絕對脫不了關係。
但他仍選擇替她遮掩:
「青葶,既然你現在好好的,何必再計較過去的事?往前看不好嗎?」
「你跟我回京吧,奶奶很想你,我也……」
「我也很想你……」
我無語:「你想我做什麼?還沒欺負夠我?」
他立即反駁:「不是!」
他第一次用如此深情的眼神望著我:
「青葶,以後我不會再欺負你,不會再讓你傷心。」
「我會對你好,會好好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不信:
「哦。」
「難道以後宋依筠再和我起衝突,你也會站在我這邊?」
他果然遲疑了:
「雖然我已經不喜歡依筠了,但她畢竟救過我,我欠她一條命。」
「青葶,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跟她有任何曖昧,一心一意對你好。」
「能不能拜託你……跟依筠和平相處?別再欺負她了,成嗎?」
我真心覺得,宋依筠挺適合搞傳銷。
做了那麼多壞事,還能將郁家兩兄弟訓得服服帖帖。
「你欠宋依筠,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陪你報恩?」
「我討厭宋依筠,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她和平共處!」
「我也討厭你,請你離我遠點,就當我早就死了吧!」
音落,不顧他蒼白的臉色,頭也不回地離開。
6
我不想再看到郁家人。
可他們陰魂不散。
翌日出門,郁謹就站在那兒等我。
我掉頭就走。
卻沒注意到身後有汽車駛過。
郁謹面露惶然:「青葶,小心!」
他狂奔向我,抱住我的腰,一個轉身,將我放到路邊。
確認我安全,他鬆了口氣,但語氣卻隱約帶著點煩躁:
「你能不能小心點?」
「如果你真出了事,要我怎麼辦?」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他目光晦暗,聲音嘶啞:
「我每天都在後悔過去沒對你好點,後悔沒發現自己早就愛上你。」
「我痛苦到夜不能寐,失眠嚴重到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青葶,我沒辦法再一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所以拜託你,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行嗎?」
怎麼一個兩個,全都來向我表白。
我倒是好奇:「你說愛我,那你能為我做到什麼程度?」
他毫不猶豫:「哪怕要我為你付出性命,我也甘願。」
我直中要害:
「我不要你的命。」
「三年前宋依筠僱人將我綁到山裡,差點害死我,這是犯罪。」
「我要你幫我作證,送她去坐牢,你也能做到嗎?」
郁謹臉色白了一瞬,緊接著,說出與弟弟相同的話:「這件事和依筠無關。」
看吧。
不管他們向我許下多少承諾。
一旦涉及到宋依筠,他們永遠選擇維護她。
我諷刺地勾唇:
「既然你這麼愛宋依筠那個綠茶,就滾回京城去,別再來噁心我。」
他急切地強調:
「真的不是依筠。」
「你對她有誤解,她善良且膽小,不可能做違法的事。」
我都被快氣笑了:
「不是你,不是郁柏,也不是她。」
「難道是我自己夢遊飛去深山裡,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嗎?」
我目光譏誚地覷著他:
「郁謹,做不到的事,就別說出口。」
「我不需要你虛情假意的關心,和不值錢的愛。」
他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嘆息道:
「青葶,我知道你不喜歡依筠,所以才會懷疑她。」
「但那件事的確不是她做的。」
7
為了徹底替宋依筠洗刷清白,他最終說出了真相:
「真正的主使是依筠的父親。」
「一開始你失蹤,我和郁柏都以為你在耍性子。」
「直到一個月後,你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才意識到你可能出了事。」
「我們原本想報警,讓警察幫忙找你。」
「宋父發現事情鬧大,這才說了實話。」
「因為你給依筠下藥,他心疼女兒,一時衝動做出不理智的事。」
「但他沒想害你性命,只是想嚇嚇你,給你一個教訓,讓你往後別再欺負依筠。」
「他沒想到你會出意外。」
「事發後,他也很後悔。」
我似笑非笑地睨著郁謹:
「所以,你們兄弟倆就自作主張地替我原諒他了?」
「沒有!」郁謹解釋,「我本來是想報警抓宋城的。」
「可依筠哭得很傷心,幾次鬧自殺。」
「她從小就沒有媽媽,只有爸爸和她相依為命。」
「如果爸爸坐牢,那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青葶,你知道的,依筠救過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他說話時,一直在觀察我的神色。
發現我沒有任何動容,臉色甚至越來越難看時,郁謹連忙找補道:
「雖然沒能讓宋城坐牢,但我們也沒輕易放過他。」
「郁柏狠狠揍了他一頓,讓他跪在你的墓前磕了十個頭。」
「我也搞垮了他的工作,行業內沒有任何公司敢再錄用他。」
這微不足道的懲罰有什麼用?
「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一點意義都沒有。宋城這是綁架加殺人未遂,我要他去牢里反省。」
我取出口袋裡的錄音筆,唇角溢出一抹得意的笑:「多謝你給我提供證據。」
郁謹見狀,面色猝然一變:
「葶葶,你別衝動。」
「別忘了,事情的起因是你在酒吧給依筠下藥。」
「若是警察順藤摸瓜查下去,你也會被牽連的。」
我完全不帶怕的:「我巴不得警察查清楚所有真相,還我一個清白。」
郁謹審視地凝著我,將信將疑道:「真不是你下的藥?」
我表示:「只有你和郁柏這種蠢貨,才會相信宋依筠的自導自演。」
他陷入了沉思。
8
宋城被捕了。
宋依筠哭哭啼啼地求我:
「青葶,我爸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他已經知道錯了,你放過他這一次行嗎?」
我冷漠以對:
「既然他知錯了,那更應該接受他應得的懲罰。」
她企圖道德綁架我:
「我爸身體不好,你要他去坐牢,跟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我面不改色:
「你賣可憐也沒用,我不吃你這套。」
見我始終不鬆口,她眼底漸漸浮現出恨意:
「反正你又沒死,為什麼要這麼斤斤計較?」
「青葶,你這麼惡毒,就不怕會有報應嗎?」
這倒打一耙的功力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我完全不能理解:
「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她咬了咬牙,仿佛是下定某種決心般,閉眼,用力向後仰,滾下樓梯。
我驚呆了。
雖說從前宋依筠也愛耍手段,但這卻是第一次對自己痛下狠手。
為了讓郁謹和郁柏兩兄弟心疼她,她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緊接著,我看見郁柏慌張地跑來。
「依筠,你還好嗎?」
她這一下摔得不輕,連聲音都在發抖:
「郁柏,我是來替我爸向青葶道歉的。」
「可我沒想到她那麼討厭我,竟然把我推下樓梯……」
郁柏不可置信地望向我,隨後,瞳仁染上一抹失望:
「葶葶,宋城作的惡與依筠無關,你不應該傷及無辜。」
他蠢得令人髮指,我抬頭看了眼隱藏在角落的攝像頭,正準備開口。
耳邊忽而又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郁柏,你先別這麼著急下定論。」
宋依筠委屈地看向來人:
「郁謹,你不相信我?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何時說謊騙過人?」
郁謹倒是變聰明了,沒再像從前一般輕易被她的眼淚蠱惑。
他抬眸看向攝像頭的位置:「究竟是誰對誰錯,看看證據就知道了。」
聞言,宋依筠面上浮現一絲慌亂。
她剛才只顧著表演,壓根就沒注意到此處有攝像頭。
她試圖轉移郁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