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事好奇地問:
「這墓碑右下方的立碑人,丈夫郁謹、丈夫郁柏,怎麼是兩個?」
我也不明白。
明明當年這對雙胞胎兄弟對我厭惡至極,都不願履行娃娃親。
哥哥為哄白月光開心,說我是噁心的小乞丐,朝我揮起巴掌。
弟弟為替白月光出氣,故意搶走我的手機,將我扔進深山裡。
我不慎跌落懸崖時,他還在開 party,為白月光慶祝保研成功。
可笑的是,就連白月光的保研名額,都是兄弟倆逼我讓出去的。
1
我的墓碑上熱搜純屬巧合。
有個愛豆給長輩掃墓,被私生粉偷拍發到網上。
同事喜歡追星,恰巧刷到視頻,眼尖地認出隔壁墓碑上的照片,是我。
她嘖嘖感嘆:
「這兩兄弟得多愛你啊,爭著搶著以丈夫的身份給你立碑。」
「若是知道你還活著,兩個人不得為你打得面紅耳赤?」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紛紛加入八卦陣營:
「青櫟,他們為什麼會認為你不在了?」
「該不會是你怕選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傷心,造成兄弟鬩牆,故意假死脫身吧?」
「要我說,既然他們都愛你,你就兩個都收了唄!」
她們越猜越起勁兒。
但我早已不想跟郁家人扯上關係,微笑否認:
「你們認錯了,那照片上的女人只是跟我長得像而已。」
「我壓根就不認識什么姓郁的人。」
同事又定睛看了眼墓碑上的人名:
「哎,真是我弄錯了,這女人雖然跟你一樣姓青,但叫青葶。」
我從前的確叫青葶。
但三年前從閻王爺手中逃過一劫後,我為了轉運,找大師算了一下,改名叫青櫟。
而那場劫難,正是郁謹和郁柏給我帶來的。
是以,聽到大家猜測兄弟倆有多愛我時,我只覺得荒謬。
事實上,他們一直很排斥與我的娃娃親。
依稀記得 15 歲第一次見面,郁奶奶牽著我的手,笑著說:
「葶葶,你先和阿謹、小柏都相處看看,等到了法定婚齡,再挑選你中意的那個,同你履行婚約。」
我怯怯地看向那兩張相似且英俊的面孔。
哥哥郁謹雙手插兜,淡淡瞥我一眼:「我對豆芽菜沒興趣。」
弟弟郁柏眼睛瞪得溜圓,氣憤地叫嚷道:
「奶奶,她瘦得跟個猴子似的,醜死了,讓我和她結婚,你不如掐死我!」
我侷促地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郁奶奶瞪了眼孫子,嗔怪道:
「你們兩個臭小子老實點,敢欺負葶葶,就都去跪祠堂。」
其實一開始,他們反抗婚約的方式,只是不理我,拿我當空氣,並未做什麼過分的事。
甚至,某次我被校霸的女友霸凌時,他們還幫過我。
郁柏一腳將校霸踹出兩米遠:
「你們算什麼玩意兒,也敢欺負郁家的人?再敢動青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而後,頗為無語地看向我,吐槽:
「你是啞巴嗎?被人欺負了,不會求我和我哥幫你?」
郁謹則皺眉打量我唇角的傷,轉身去醫務室拿了碘酒和棉簽,遞給我:「自己擦一下。」
遲疑一瞬,又道:「以後放學,你跟我們一起回去。」
儘管他們的態度並不算友好,但我還是感受到一絲善意。
那天后,我們的關係漸漸緩和。
我再為他們做美食,郁謹不再冷漠地拒絕,郁柏也不會直接扔給流浪狗。
偶爾我跟不上課程,郁謹會幫我輔導功課。
體育課我意外受傷,郁柏會背我去醫務室。
我暗自開心,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
然而 18 歲那年,宋依筠回京了,還與我念了同一所大學。
2
宋依筠是兄弟倆的小青梅。
郁謹和郁柏幼年失足落水,是宋依筠及時發現,喚來長輩,救了他們。
後來,她的父親由於工作原因搬去港城,宋依筠自然也一同離開。
她不喜歡我。
第一次見面,我給她倒水時,她就刻意碰倒杯子,燙傷自己。
郁柏一下子就急了,語氣慍怒:
「青葶,你是得了帕金森,還是眼瞎了?」
「依筠是拉大提琴的,手比你的命都金貴!若是把她弄傷了,你賠得起嗎?」
我想辯解:「我沒——」
話卻被郁謹不耐地打斷:「別狡辯了,去拿藥膏來。」
話卡在喉嚨里,我難受到胸口發悶。
但這只是開始。
宋依筠的手段就沒停過。
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成功讓郁謹和郁柏對我的厭惡,不斷攀升。
比如,她摔碎姥姥的遺物,再哭著控訴我:
「青葶,如果你不想我和郁謹、郁柏走得太近,可以直接告訴我。」
「大不了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去郁家找他們。」
「可你為什麼要摔碎姥姥留給我的鐲子?你知不知道它對我多重要?」
郁謹輕聲安撫她:
「郁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你想來就來,用不著在意青葶的想法。」
而後冷冷地剜我一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刻薄:
「說白了,青葶就是郁家收養的小乞丐,要走也該是她走。」
酸楚感占據胸腔,我強忍眼淚,試圖解釋:
「郁謹,我沒摔她的鐲子,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他語調涼薄:
「別再裝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了,我瞧著反胃。」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娶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之後,宋依筠又故技重施,故意崴傷腳,卻言辭模糊地影射我推倒她。
「青葶,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
「我明天還有一場演出,腳腕腫成這樣,你要我怎麼上台?」
郁柏表情兇狠地扣住我的手腕:
「青葶,你怎麼能這麼惡毒?馬上給依筠道歉!」
手腕痛極,我眼泛淚光,卻依然堅持:
「我不道歉,我沒傷害過她。」
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事到如今,你還在撒謊。」
「你不就是嫉妒依筠家庭美滿,有父母寵愛,還有我和哥哥對她好嗎?」
「你變成孤兒又不是依筠的錯,憑什麼朝她撒氣?」
「我看你就是個天煞孤星,才會把你爸媽都剋死!」
過往種種如電影畫面般浮現在腦海。
最後定格在郁謹和郁柏嫌棄的眼神。
因此我實在想不出,他們為何會以丈夫的名義給我立碑。
或許是被郁奶奶強迫的吧。
算了,這也不重要。
反正我與他們早就分道揚鑣。
往後也不會再見。
只可惜,世事難料。
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3
儘管郁家兩兄弟容貌相似。
但再見郁謹,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場晚宴,他是主辦方從京城請來的貴賓。
而我陪上司去拓展人脈關係。
三年未見,他比從前更穩重內斂。
發現我時,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眸,掠過一抹喜色。
他越過人群,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抓住我的手臂,嗓音艱澀地開口:「青葶,你還活著。」
他語氣帶著疑惑,好像真的不明白:
「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家?」
「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了,有多——」
「那裡不是我的家。」我一句也不想聽,甩開他的手,打斷他的話。
「郁謹,是你親口說,我只是個小乞丐,讓我別再死皮賴臉地扒著郁家不放。」
「你總不會忘記了吧?」
他面色泛白,略顯慌亂地辯駁:
「那是……那是我氣急了胡說八道,並非我的真心話。」
「若你肯和依筠好好相處,我又豈會幾次三番被你激怒?」
又想將責任推給我。
「我再說一遍,我沒傷害過宋依筠。」
「你喜歡她,願意被她耍得團團轉,那是你的事。」
「但別把我當作 play 的一環。」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解釋:「我沒喜歡過依筠,只是把她當妹妹。」
我不關心:「你喜歡誰與我無關。」
我不想再與他糾纏,和上司請了假,先行離開。
郁謹原想追上來,卻被幾位行業大佬絆住腳步。
我趁機快速溜走。
不曾想,剛出宴會廳,竟又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郁柏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
他的神情變幻莫測,從愕然到驚喜,最後是氣憤。
幾步走到我面前,雙手箍住我的肩膀,情緒激動地質問:
「青葶,既然你沒死,為什麼要躲起來?為什麼不來找我,告訴我你沒事?」
「你知不知道當初我沒日沒夜地在山裡找了你一個月,甚至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倒?」
「你知不知道在山底發現那具骷髏時,我心裡有多難受?」
他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對我的在意。
可我只覺得好笑。
三年前明明是他將我扔進深山。
如今又裝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4
那年,宋依筠想保研。
郁謹以我傷害、虧欠她為由,叫我讓出保研名額。
我不肯。
郁柏就用錢收買我舍友,舉報我在宿舍違規使用電器。
我因此被取消保研名額。
我崩潰又無助,抓起煙灰缸砸向郁柏:「你就是個混蛋!」
他側身躲過,唇角勾起惡劣的笑:「如果你再敢欺負依筠,我還可以更混蛋。」
他說到做到。
不久後,宋依筠在酒吧喝了不幹凈的酒,差點被男人侵犯。
而我當晚恰巧也在那家酒吧買醉。
於是,我又被認定是給宋依筠下藥的人。
郁謹第一次朝我揚起巴掌。
但手掌卻在離我還有半寸距離時堪堪停住。
他眉眼間滿是陰鬱,下顎線緊繃,語氣森冷:
「我不打你,是因為我不打女人。但是青葶,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郁柏比他更過分:
「青葶,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只要你給依筠道歉,那這件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我連辯解的力氣都沒了,破罐破摔地懟道:
「你們倆真是眼瞎心盲,活該像狗一樣被宋依筠耍著玩!」
說完,轉身就走。
我受夠了他們的是非不分。
決定去找郁奶奶,說解除婚約的事。
這兩年她身體不好,心臟做了兩次搭橋手術,一直住在療養院。
所以我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到她面前訴苦,生怕刺激她病發。
可這次我真是忍無可忍了。
只是,還沒等我走到療養院。
就被人捂住嘴鼻,塞進麵包車。
等我再次有意識,車子已經在深山裡。
司機奪走我的手機,將我扔下車。
「你傷了宋小姐,郁二少爺說讓你在山裡好好反省一晚。」
深山裡或許有野獸出沒。
讓我獨自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