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無你完整後續

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你們兩個學霸情侶當然要坐一起呀！」

沈熠聞聲抬頭，撞上我的目光。

那雙曾盛滿星星的眼睛，此刻只有猝不及防的怔愣。

然後，他下意識地推開了身旁的空椅子。

所有人都在等我走過去。

我笑了一下，卻迎著滿桌的起鬨聲，走向了另一桌。

沈熠推開椅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有人打趣道：「喲，小情侶鬧彆扭啦？」

有人擠眉弄眼，示意他攔住我。

沈熠沒有動，只是眼中的期待一點點暗了下去，眉間是藏不住的倦意。

我端起閨蜜遞來的茶，輕輕吹開浮葉。

半年了，他低頭的樣子，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看。

只是，我早就不再把他當作夜空中最亮的星了。

1

其實我們分手半年了。

沈熠向來愛發朋友圈。

可這半年裡，他什麼都沒發。

既沒公開我們的分手，也沒官宣他的新戀情。

仿佛我們還在原地。

「我說你倆怎麼回事？」班長端著酒杯湊過來，一臉恨鐵不成鋼。

「當年年級主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學霸情侶，今天坐都不坐一起了？」

「是怕大家光吃狗糧就飽了，還是鬧彆扭了？」

包間裡的目光聚集過來，有人酸溜溜地接茬：

「哎沈熠，簡曦轉學之前你也就年級前十，還是她給你補英語，才把你穩到年級前二的。」

「我怎麼就沒有個學霸女朋友給我補課呢，真是羨慕你啊。」

「沈熠不是我說你，你垮著個臉誰敢坐旁邊，還不快去哄哄簡曦。」

沈熠僵著臉，聞言，慢慢轉過頭來看我。

我沒抬頭。

茶盞里的浮葉還在打轉。

而那年教室窗外的鳳凰花，也如這般，被風吹著，很久很久都落不下來。

……

我轉學後第一次月考，就把沈熠從班級第一擠了下去。

成績公布欄前，他插著兜、一臉自信地看向第一行，卻在見到簡曦兩個字時，突然頓住。

他愣了兩秒，目光往下挪，英語：78。再往上看我的英語：149。

沈熠理科極佳，就算英語再爛，總分也能進年級前十，全班第一。

這讓他驕傲了很久。

可現在，他的英語不夠了。

沈熠癟著嘴，一言不發地坐回座位，拿筆戳英語卷子。

我笑嘻嘻地晃到他桌前。

「沈熠，我英語 149 哎，你怎麼才考了 78 呀？」

他抬頭瞪我，眼神兇巴巴的。

可目光撞上來那一瞬間，凶意陡然散了，耳尖漫上一層粉紅。

他可真好看，連吃癟都好看。

我攤開一本空白的無機化學課本。

「我轉學前的進度和這邊不一樣，這學期的物質結構，我去年就學完了。」

「但我沒學過無機。你是化學課代表，你幫我補無機，我就幫你補英語，怎麼樣？」

他垂眼，盯著我壓在卷角的手。

耳尖的紅一路燒到臉頰。

「好。」

2

他英語進步得很快，第二次月考就及格了，說要請我吃飯。

食堂里，我兩手撐在餐桌上，等了又等，卻只等來了氣喘吁吁的班長。

「簡曦，沈熠和人打架了，現在在醫務室，班主任讓你過去。」

醫務室里人很多，校醫正在包紮。

他額頭貼了塊紗布，嘴角的青紫洇開一片。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第一反應是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

傻子。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手藏起來我就看不到了？

「怎麼回事？」

他不說話，只低頭盯著地面。

後來我才知道，是隔壁班那對小情侶吵架。

那男生被逼急了脫口而出：「是！我是喜歡別人了，簡曦，行了吧！？」

他甚至都不認識我，只是隨口扯了個成績最好、長相最出挑的名字。

女生信了，謠言一夜之間傳開，說什麼的都有。

我統統裝作不知道，忍著淚在草稿紙的邊角寫滿了字。

低頭趕路，敬事如儀。

自知自心，其路則明。

我想等事情慢慢過去。

可沈熠沒等。

當晚，他衝進男生宿舍，沒爭沒辯，一拳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你憑什麼拿她的名字胡說？」

「你知道她是誰嗎你就亂說？」

那天之後，我心裡的某處暗角，照進了一片亮堂。

後來，班主任私下找我談話。

「那些流言你也聽到了吧。」

「我不想用早戀的帽子扣人，但你們要知道分寸。」

我點點頭：「老師，我有分寸。」

再後來，我們輪流做年級第一和第二。

高考考上了 A 市最好的兩所大學。

他在南，我在北，只隔一小時地鐵。

同學聚會時，這件事被當成傳奇講了四年。

人人都說，我倆學業愛情雙豐收，是學霸情侶的模板。

簡曦和沈熠，連名字都如此登對。

……

「所以到底什麼時候請喝喜酒啊？」

桌上有人笑著起鬨。

「我小學同學和沈熠是鄰居，他說沈熠今年帶了女朋友回家，看來，你倆好事將近了？」

他們開始激動地討論婚禮安排，有人自告奮勇要當伴郎，有人說要升級接親遊戲的難度。

我沒接話。

低頭，把已經涼透的茶倒進水盅里。

「哎，急什麼。」

江敘坐在鄰桌，不知幾時轉過來，順手給我面前的空杯續了茶。

「人家才剛畢業工作沒多久呢，有自己的節奏，你們別催婚催到這兒來了。」

他把話題岔開：「來來來，喝酒喝酒。」

我低頭，看著那杯新續的茶，浮葉還在打轉。

我們曾經也是別人口中的傳說。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就像所有人至今仍以為的那樣。

3

見我整頓飯興致不高，閨蜜喬安端起兩杯酒走向另一桌，杯底在沈熠面前輕輕一磕。

「沈大學霸，好久不見啊，敬你一杯。」

沈熠抬頭，愣了一下。

桌上有人擠眉弄眼地笑：

「喬安你幹嘛，沈熠不能喝你又不是不知道。簡曦之前都說了，結婚也不會讓他喝酒的，怕他傷身。」

「就是，一杯就倒的量，你可別把人灌趴下了。」

喬安沒接話，只是舉著杯，看他。

沈熠猶豫了。

最後還是端起酒杯，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抬頭，一飲而盡。

有人驚訝：「喲！可以啊沈熠！工作後酒量練出來了？」

「之前誰說你一杯就倒來著，這水平，結婚敬酒沒問題了啊。」

喬安沒坐下，她拎起酒瓶，又給他滿上。

「可不是練出來了。聽我朋友說，你們部門新人聚餐，你替人擋酒，一個人喝了快一斤白的啊。」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喝到進醫院，把人家小姑娘嚇得夠嗆呢。」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打哈哈：「英雄救美啊沈熠。後來呢？」

喬安沒答。

她只是看著沈熠，等他自己接話。

沈熠也沒接。

他臉色青白地垂著眼，指節用力扣在杯沿上。

我端起自己的茶，輕輕吹開浮葉。

後來？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

喬安還舉著酒瓶，要往他杯口倒酒。

我開口：「喬安，算了。」

沈熠猛地抬起頭，複雜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期冀。

我沒看他。

「大過年的，萬一喝進醫院，你負責還是他負責？」

喬安一愣，然後笑了，把酒瓶擱回桌上：「也是。」

沈熠頹靡地垂下頭。

見氣氛有些凝固，有人起身張羅：「哎，差不多該去 KTV 了吧？包廂訂的幾點來著？」

椅子陸續挪開。

我站起身，把涼透的茶留在桌上。

4

我走在大部隊後面，稀稀落落的笑聲從前方傳來，被夜風吹散。

不知是誰說了句：「哎，到學校了！」

我順著他們的手指看過去。

操場上亮著幾盞燈，昏黃的燈光下是三三兩兩稀疏的人影，大概是翹了晚自習的學生在散心。

高三那年，我壓力大到整宿失眠。

沈熠就翹掉晚自習，拉著我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突然站到路燈下：「簡曦，你過來踩我的影子。」

「什麼？」

「我媽說，踩到別人的影子，自己的煩惱就會飄走。」

我愣了一下，然後真的追著他踩。

他向前跑幾步，又故意停下來等我。

我成功踩上去後，煩惱好像真的消失了一般。

踩累了，我們就並著肩慢慢走。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有一瞬間，它們疊在了一起。

我抬頭看他，他也正好低頭看我。

我們誰都沒說話，又都低下頭，笑了。

高考結束那晚，很多家長在門口放煙花。

我們坐在角落的桌球桌上，看著煙花一簇簇升起，炸開，又暗了下去。

最後一朵煙花落盡的時候，我仰起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們約定，以後不管去哪個城市，每個夏天都要一起看一次煙花。

可後來我才知道，易逝的不止是煙花，還有人心。

是從他每天早上一杯 Manner，便利貼上寫「加油」，卻不是給我的時候開始的嗎？

還是他在手機那端說完晚安，可微信步數還在不停跳轉的時候開始的？

原來，愛不會消失。

它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個收件人。

畢業後同城異地的那段日子裡，他有自己的戀愛進行時。

6

「簡曦。」沈熠不知幾時走到了我身旁。

「你最近過得好嗎？」

他眼裡滿是紅血絲，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還好。」

收到我的回覆，他突然打開了話匣。

「最近工作順利嗎？現在還總是點外賣嗎？聽說你前幾個月領養了只小貓，要小心貓撓啊……」

我工作很順利，不再需要他的電話也能睡得很好。

冰箱裡永遠有備好的菜，回到家就能吃上新鮮飯。

小貓很乖。就算不乖，我也會好好對它。

沈熠，沒有你的日子裡，我也能把自己養得很好。

見我不回話，他小心翼翼地追問：「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側過頭看他一眼。

「沒有。」

他眼裡有失落，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我沒問他在松什麼。

前面就是 KTV 了。我加快腳步，把他落在那盞昏黃的路燈下面。

身後傳來了他的聲音，卻被夜風吹散，我沒聽清。

他說：「簡曦，我和她已經……」

7

到 KTV 時，老同學江敘招呼我坐過去。

「玩猜數字遊戲，輸最多的人要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如果拒絕接受，就得自罰三杯。」

很不巧，我就是那個輸最多的倒霉蛋，最後選了真心話。

沈熠作為贏最多的人，向我提問。

「簡曦，你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

最後悔的事？

我想了想，大概是給了同一個人兩次傷害我的機會吧。

第一次是在大學食堂。

正吃著飯呢，他跟我說，每次打球都有個學妹來給他送水，還會每天在環湖跑打卡點蹲他。

我笑著打趣他：「喲，你要談戀愛啦？」

他沒有立刻否認，低下頭笑得羞澀。

我卻笑不出來了。

我相信，不真誠的人靠管束是沒有用的。

每個人也都應該有自己社交空間，所以我從來不看他的手機。

可那一次，我心裡沒來由地害怕。

因為我知道，那個笑，不是給我的。

我伸出手：「沈熠，我可以看你的手機嗎？」

他愣了一下，手已經按住了桌面的手機。

「幹什麼？」

「就這一次，讓我看一眼。」

「你不相信我？」

……

後來我失控了。

眼淚止不住地流，聲音越來越大。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他從滿臉歉意，漸漸變成不耐煩。

「夠了！你就是不信我。」

「你帶著答案找問題，不管看到什麼都會覺得我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