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上星完整後續

「禾禾，對不起。是我沒有護好你、奶奶還有安安，沒有盡到半分該盡的責任。」

我緊緊握著拳頭，壓抑著心裡的酸澀。

「但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18

小年那天，家裡殺豬。

一大早，村裡的老老少少都來了。

奶奶的豬膘肥體壯。

前一天晚上，江澈看了大半宿的殺年豬視頻。

只因謝安咕噥了一句：

「二胖他爹是殺豬匠，他說天底下沒有比他爸更厲害的爸爸。」

我看見江澈把手指關節掰得啪啪作響。

大飛領著一群壯丁來抓豬。

看見江澈脫下手工黑西裝，露出銀灰色襯衫，身高腿長，氣質超然，忍不住湊過來。

「阿禾姐，江哥這身打扮，去奧巴卡領獎都沒問題，抓豬是不是大材小用？」

三姑和六婆拿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在旁看好戲。

二胖他爹記恨江澈給村裡人都發了上萬塊的禮品，唯獨不給他家。

二胖氣得嗷嗷叫，一腳踹爛了火盆。

二胖他爹放話不給我們家殺豬，抱著臂冷眼旁觀，發出一聲嗤笑。

「別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村裡方圓十里，就只有我一個人會殺。」

「城裡的大少爺又怎樣，被一會被豬拱了，惹得全村人笑話。」

江澈冷冷掃了一眼。

對方立即寒毛豎起，啐了一口，轉過身去。

大飛自告奮勇：

「我從十歲開始抓豬，讓小爺來！」

一群年輕人跟著蜂擁而上。

無奈奶奶養的豬養得好啊，養得圓嘟嘟的，哼唧哼唧胖乎乎。

目測超過四百斤。

一見眾人圍了過來，嚇得在豬圈裡撅著屁股到處亂拱。

大飛剛進去，就被白花花的大肥豬狠狠拱在地上。

滿臉挫敗。

二胖父子倆哈哈大笑，諷刺我們有豬看，沒豬吃。

「謝安，你的便宜爹不是很有錢嗎？可也不看看在咱們村，有錢有什麼用？」

謝安忙去幫大飛拍摔傷的屁股，氣得小嘴翹起。

江澈打了個響指，暗中在附近觀察的保鏢迅速上前。

身高腿長，一個個肌肉比二胖爹還多。

三下五除二把豬綁起來，牢牢按在石板上。

謝安看得眼睛發亮，用力鼓掌。

江澈再度涼涼地掃了二胖爹一眼，大飛湊過來跟我說：

「我怎麼從江哥眼裡，讀出有錢就了不起的潛台詞？」

我嘴角抽了抽。

一刀落下。

鮮血噴在江澈六位數的皮鞋上。

豬的嘶吼聲漸漸平息。

大飛忙領人幫忙澆熱水、刮豬毛、給豬來個大卸八塊。

我來到河邊，給正在吐的江澈遞去一方帕子。

「明知自己暈血，為什麼非要逞能？」

空氣安靜。

他滿臉蒼白，好一會才調整好呼吸，說出的卻是：

「禾禾，我不想再讓安安失望。」

19

吃完殺豬菜，縣文旅局的領導匆匆趕來。

先前，我想過村裡山清水秀，打算做直播給村民助農。

沒想到，江澈先一步聯繫上當地政府。

從介紹農產品，到快遞上門，全部有專人幫忙搭建。

村長高興壞了，村裡太偏，他自費掏腰包也只修了十里的水泥路。

江澈大手一揮，讓人開來數十台重型機械，整個工程隊連夜動了起來。

燈光一路向前延伸，像發光的長龍，硬生生從村口鋪到了鎮上。

村裡人目瞪口呆，誰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奶奶望著那片徹夜不息的燈火，渾濁的雙眼突然落下淚來：

「難路走完，往後就是坦途咯！」

直播開始，彈幕很活躍：

「早聽說雲水村山清水秀，物資豐饒，就是路太難走了，去一趟，鐵錠都坐壞。」

「村裡人透露京圈太子爺空降，十萬火急把路給修好了，周末全家自駕看看。」

「等等！我從鏡頭裡看到了誰？真是京圈太子爺江澈，啊啊啊，他懷裡抱的那個，不是前陣子在雲禪寺上香救父的小孩哥嗎？」

「感人至深啊，小孩哥跪了足足九百多級台階，終於打動了五年前車禍受傷的太子爺。」

「一擲千金，帶領全村脫貧致富的爹還有嗎？我容易跪，讓我來。」

網友把京圈太子爺認兒子的瓜追成了連續劇，紛紛激情下單。

村長激動壞了，愁賣的農產品全部被網友買下，還有搞酒店的人想來開民宿。

江澈思路打開，召集旗下能人，籌劃建一座依山傍水的度假村。

謝安被一群孩子簇擁：

「到時讓你爸大老闆請我爸媽好不好，就不用去外地打工了，我不想當小候鳥了。」

謝安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自己的病是村裡人湊錢治好的。

拍拍胸脯，仗義答應。

我抿緊了唇，低著頭一言不發。

江澈掰過我的臉，發出惡魔低語：

「看在我做出小小補償的份上，能不能對我笑一個？」

我下意識地逃避。

回到家，奶奶提溜著殺好的雞，嘴裡喃喃：

「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姑爺給村裡辦了大好事，你得給他獎勵雞腿。」

20

村長拉著江澈喝了不少酒。

奶奶塞來熱毛巾，把我推進屋，讓給他擦擦。

我沉默地看著窗外。

月亮如練。

江澈躺在床上閉著眼，襯衫衣扣解開，露出精壯的肌肉。

隱約中，我看到了一道狹長的粉色疤痕。

下意識往下拉。

應該是五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

江澈沒有猶豫，把方向盤打向護住我的那一邊。

他傷到了大腦。

我本該留下照顧，但越不過江母請來的保鏢。

何況，江澈忘了我。

我也忘不了，奶奶在江母面前的那一跪。

回村後，奶奶病糊塗了，卻告訴我一個道理：

夜深人靜時，把心掏出來縫縫補補。活著逆風而行，睡過長夜，醒來就是新生。

恍惚間。

江澈一把將我拉到懷裡，唇齒在我頸側廝磨：

「禾禾，醒來後，我沒有一刻不想你。」

他的力氣很大。

我避無可避，只能無奈道：

「別這樣，安安等下進來看到不好。」

江澈不甚明顯地笑了下，又把我摟緊了些。

「他今晚在大飛家睡。」

隨著這句話說出口，他的力道加重，翻身把我壓下。

「你親親我。」

我依言，仰頭吻住了他。

那瞬間，酸意湧上眼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五年來，我從未真正忘記過江澈。

21

村裡來了不速之客。

江母帶著許靜初，氣勢洶洶。

她穿著一身貂，珠光寶氣，帶著上等人的傲氣。

質問江澈怎麼能把公司丟下，來鳥不拉屎的地方待那麼久。

許靜初的雙眼濕噠噠的，仿佛一眨巴眨巴，就要落下淚來。

「阿澈，你怎麼能跟這個騙你的女人牽手？那我這五年時間的努力算什麼？」

「算你倒霉！」

謝安舉著玩具槍，朝著兩個女人突突突。

看見他與江澈相似的眉眼，江母目眥欲裂地看著我：

「你好大的膽子，沒經我同意，居然生下這孽種。」

我語氣極冷：

「江夫人，把語氣放尊重點，不然我不介意把你馬上趕出村。」

「閉嘴！你長了張狐媚子的臉，當初就該聽靜初的，給你的臉來上幾刀。」

對上江澈愈發陰沉的臉。

許靜初臉色發白，似乎沒想到江母背刺。

江澈恢復記憶後，立即停掉跟舅父家的合作。

江母咒罵許靜初這個遠房親戚沒用，那麼多年都籠絡不到江澈的心。

連我一個鄉下女人都比不上，枉費她浪費功夫做嫁衣。

許靜初目光怨恨。

只因江澈為了報復她誣陷我偷了項鍊，短短時間狙擊她爸的公司，推到破產邊緣。

她想找江母幫忙。

但江澈徹底放棄在她身上尋求最後一絲母愛，對舅舅家都沒有手軟。

江母歇斯底里：

「你果然是江淮德的種，天性冷酷、自私自利。」

江澈嗤笑一聲：

「那你呢？喜歡上自己的哥哥，沒想過罔顧人倫嗎？」

「你知道了？」

江母聲音顫抖，馬上反駁：

「懂什麼！你舅舅是我的養兄許子義，要不是你外祖父為了家族生意，我們早在一起了。」

「你爸手段狠辣，在生意場得罪人不說，見到我家落難見死不救。」

「老天報應他走得早，但你為什麼那麼命大？如果跟你爸一起下地獄多好，我就能帶著江家財產，全給你舅舅。」

22

看著江母歇斯底里，恨不得親生兒子去死的樣子。

我想起把江澈救上來那一刻。

他目光空洞，臉上全是嘲意。

想來那時，已經發現江母齷齪的心思。

不然，不會把我藏起來。

時刻警惕危險發生。

一個人遭遇的最大傷害，往往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

只是沒想到，江澈會失憶。

我忍不住把手扣上他的掌心，安撫身邊微微顫抖的身體。

「江夫人，我聽阿澈說過小時候，他不小心撞了舅舅兒子。你瞞著他爸，把人關到小黑屋罰跪三天，不給吃喝。」

「你一次次毀掉他珍視的東西，打壓他，害他看心理醫生，就是把對丈夫的恨轉移到兒子身上嗎？真卑鄙！」

「住口！」

江母愈發癲狂，有種真相被暴露後的惱羞成怒。

「不，我偏要說！」

「你偏心自私，噁心至極，根本不配為人母親。」

「你懂什麼！我生江澈傷了身體，沒法再給我心愛的男人生育。」

聽到這裡，江澈卻笑了。

「所以你明知舅舅派來的人，夾雜在我爸的仇家裡，裝聾作啞。就是為了盼著我早死，把一切留給舅舅當補償？」

「沒錯！都怪你，跟你的無良父親一樣克妻克母。」

我看向許靜初：

「五年前，那條項鍊是你放到我身上的吧？江母是神助攻？」

她咬咬牙，乾脆攤牌：

「沒錯！我跟阿澈的舅舅是親戚，原本只要他娶了我，我一定會說服舅舅給他活路。」

「可他鬼迷心竅一樣，說你才能給他帶來家的溫暖，憑什麼？」

江母死死瞪著江澈：

「我警告你，如果搞垮你舅的公司，我一定不認你當兒子。」

「你會變成江淮德一樣的孤家寡人，早早離世，無人愛你。」

我輕輕拍著江澈的背，出聲安慰：

「別聽她的, 我生下安安時，恨不得替他受盡世間的苦。」

「一個連親生兒子都不愛的人，根本不配你去愛。」

「不許煽風點火，我兒子從小最聽我的話, 是你的出現……」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因為江澈的眼神真的很冷, 足以讓人感受到凜冬將至。

23

江母和許靜初的訴求都沒得到實現。

我把她們發狂時的爆料錄下來。

為了維護江澈，沒發到網上, 直接交給警察。

證明五年前, 我沒有偷過項鍊。

她們羞辱了奶奶，必須付出代價。

江母愛了多年的男人企圖殺死江澈, 謀取江家財產, 她不是主謀, 也是幫凶。

隨著更多黑料的挖掘。

查到江母幫許子義的公司涉黑，惡意傷人, 不正當競爭, 雙雙喜提入獄。

當得知許靜初是許子義在外面養大的小姑娘, 故意放在遠房親戚家, 彼此有著不正當關係時。

江母徹底崩潰。

帶在身邊多年、想助力成為兒媳婦的人，居然一直背刺自己。

她接受不了現實，變賣首飾, 找人把許靜初撞成殘廢, 罪加一等。

餘生恐怕要在監獄度過。

她叫囂著，大鬧著, 到最後祈求著……

可江澈沒有去見她一次。

24

江澈把我們接到京市。

他說村裡很好，但城裡有著更好的醫療資源。

奶奶年齡大了，每天忘掉更多, 身子骨越脆弱。

離別, 是人生走到盡頭後, 秘⽽不宣的話題。

謝安不懂得什麼是死亡, 只知道祖奶奶連給他講故事的力⽓都沒有了。

奶奶時而混沌，時⽽清明。

她看出我眼中的悲痛和不舍, 笑著說：

「禾⽲別怕，人死了，就變成一顆星星。」

謝安搖著祖奶奶枯瘦如柴的手，好奇地問：

「幹嘛變成星星呀？」

「給走夜道⼉的人照個亮兒……」

我再也忍受不住, 淚水肆意。

江澈把我拉進懷裡。

其實好多年前，醫生給奶奶宣判過⼀次。

江澈不惜花費重金，請來全球最頂級的醫生。

為她延續了五年生命。

可是, 人的⼀⽣在宇宙⻓河，如蜉蝣短暫。

「⽲禾，別哭！只要活著的時候，彼此用力愛過、關懷過，那就是這段關係存在最大的意義。」

就像你為你的玫瑰付出的愛，才使得你的玫瑰是如此的重要。

我鼻⼦⼀酸。

悄悄擦掉臉上的眼淚。

再後來，天上多了一顆很明亮的星星。

謝安拉著我和江澈的⼿。

⼀左一右。

「媽媽，爸爸，有你們在身邊, 我變得不怕⿊了。」

我聽著，然後看向目光柔和的江澈。

愛會讓人生出血肉、羽翼，以及勇氣。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