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全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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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死時,手裡攥著一枚褪色的香囊。

那香囊並非出自我之手。

他握得那樣緊,以至於我想要取下來為他整理遺容時,竟怎麼也掰不開他的手指。

軍醫低聲勸:「夫人,就讓大將軍帶著走吧。」

我看著他緊握的手。

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我們在潼關城下成婚那日。

漠北的風沙颳得人睜不開眼。

他在簡陋的軍帳中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道。

「盈盈,此生我若負你,便叫我馬革裹屍,不得全骨。」

那時他是戍邊最年輕的將軍。

我是將門之女,隨父兄押送糧草至邊關,一見便是終身。

後來他真的沒有負我。

至少表面上沒有。

1

夫妻三十年。

蕭燼未曾納妾,未蓄婢女,身邊連個伺候梳洗的丫鬟都不要。

軍中同僚贈他美姬,他當場退回。

聖上賞賜宮女,他上書婉拒。

他記得我怕冷,邊關苦寒,他每年入冬前都會讓人從京城運炭。

我說想家,他就在院子裡種滿蜀中才有的芙蓉花。

我隨軍顛簸落了病根,他遍尋名醫,親自煎藥。

世人都說。

蕭燼將軍與夫人是亂世里難得的佳話。

將軍戍守邊關,夫人就守著將軍府。

將軍在外征戰,夫人便替他穩住後方。

我們就這樣。

從潼關到玉門,從玉門到陽關,一路向西。

直到他被召回京城受封鎮國公,賜府邸,享尊榮。

我以為苦盡甘來。

直到此刻。

副將趙誠紅著眼眶,遞過來一封未拆的信。

「夫人,這是在將軍書房暗格里找到的,寫給您的。」

我接過信,信封上一字未題。

拆開,只有短短几行。

「盈盈,若我先去,不必與我合葬。」

「將我火化,骨灰撒入江南河道,隨便哪條都好。你若願意,來生我再還你一世安穩。」

落款處,墨跡暈開,像是滴過水。

不,是淚。

我捏著信紙,看著榻上再也不會睜眼的蕭燼,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寂靜夜色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誠和幾個老部下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我喃喃道。

「原來你一直想去江南。」

三十年來,他從未提過江南。

我們規划過辭官歸隱後的日子。

他說想回漠北,看長河落日;我說想去蜀中,賞青山秀水。

我們爭過,笑過,最後約定拋銅錢決定。

銅錢還在我妝匣里收著。

正面是漠北,反面是蜀中。

可原來,他心裡裝的既不是漠北,也不是蜀中。

是那個我從不知道的江南。

2

蕭燼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我沒有遵照他的遺願,將他火化。

不是賭氣。

只是覺得,既然生前已經瞞了我一輩子,死後我為何要按他的意思來?

我將他葬在城郊的將軍嶺,那裡可以望見通往邊關的官道。

下葬那日,來了許多人。

朝中官員,軍中舊部,還有無數自發前來的百姓。

他們都說,蕭將軍是英雄,蕭夫人是節婦,這段姻緣當載入史冊。

我聽著那些讚譽,覺得荒謬。

載入史冊?

載他用三十年演一場深情戲碼?

載我用三十年做一場荒唐夢?

葬禮結束後,我開始整理蕭燼的遺物。

書房裡最多的就是兵書地圖,還有這些年我寫給他的信。

每一封他都留著。

按年份綑紮整齊,邊角平整,無一破損。

若不是那枚香囊。

我大概真的會以為,我們這三十年,當真如外人看來那般情真意切。

管家在門外稟報。

「夫人,有客來訪。」

「誰?」

「一位姓蘇的先生,說是將軍故友,從江南來的。」

江南,又是江南。

「請到前廳。」

我在前廳見到那位蘇先生。

四十出頭,一身青衫,氣質儒雅,不像武將,倒像文人。

他躬身行禮。

「在下蘇硯,曾是蕭將軍麾下參軍,七年前因傷退役,回了江南老家。」

我讓丫鬟上茶。

「不知先生此來是?」

蘇硯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推到我面前。

「將軍半年前曾寄信給我,說若他身故,讓我將此物轉交夫人。」

木盒很普通,沒有鎖扣,裡面是一沓信。

最上面一封,字跡娟秀,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信封上寫著。

「阿燼親啟」。

落款只有一個字:「柳」。

我手一顫,信紙滑落在地。

蘇硯彎腰撿起,輕輕放回盒中,嘆了口氣。

「將軍囑託我,一定要向夫人解釋清楚。」

「他說他欠您一個交代,活著時他說不出口,只能死後托我轉達。」

我的聲音很平靜。

「有何可交代的?」

「交代他心中一直裝著另一個女子?交代他這三十年對我的好,全是出於責任?」

蘇硯搖頭。

「將軍對您並非無情。只是有些事,身不由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蘇先生,您直說吧。」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3

蘇硯沉默片刻。

從木盒最底層取出一幅捲軸。

展開,是一幅畫像。

畫中女子約莫二八年華,穿著水綠衣裙,坐在柳樹下撫琴。

眉目溫婉,氣質清雅。

一看就是江南煙雨浸潤出來的美人。

畫紙已經泛黃,邊緣破損,顯然經常被展開觀看。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承平十二年春,於揚州瘦西湖畔。願卿安好,此生勿念。」

那時蕭燼二十一歲,還在江南水師任職。

而我,還在蜀中家中,尚未與他相識。

蘇硯緩緩開口。

「她叫柳珊珊,揚州茶商之女。」

「上香時救了她,與她定情。」

「後來將軍家中出事,被急召回京。臨行前與柳姑娘約定,待事情了結便回揚州提親。」

蘇硯頓了頓。

「但將軍回京後,家族捲入朝堂鬥爭,為求自保,不得不與您定親。」

前世,我和蕭燼的親事定得突然。

父親告訴我時,我激烈反對。

我說我受不了夫君三妻四妾,若是找不到一心一意待我之人,此生不嫁人。

父親苦心勸道。

「蕭家如今勢危,急需與將門聯姻以穩局面。你嫁過去,是救他們全家,也是為天下百姓。」

那時我十八歲。

從小聽的是忠君愛國,學的是為家族盡責。

所以我還是答應了。

蕭家來下定那日,蕭燼也來了。

當著兩家長輩的面,他向我慎重發誓,此生絕不納妾。

而那時我才發現。

原來蕭燼竟是我當初在邊疆一見鍾情的男子。

這意外之喜。

讓我整顆心都鼓譟著。

與蕭燼成婚後。

我發現他不愛笑,也不愛說話。

我以為他只是性格冷峻。

如今看來,他與我成婚不過是權衡利弊,為解蕭家之危急。

他心裡裝著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蘇硯繼續說。

「柳姑娘等了他兩年。」

「直到聽說將軍成親的消息,一病不起,熬到次年冬便去了,死前託人將這枚香囊和這幅畫寄給將軍。」

「將軍收到後,將畫和香囊收起,從未對人提起。這些年,他每年清明都會獨自祭奠,但也僅此而已。」

我笑了。

「僅此而已?我是不是還要感恩戴德?」

蘇硯無言以對。

我將畫像卷好,放回木盒。

「蘇先生,多謝您告訴我這些,您請回吧。」

蘇硯深深嘆了口氣,起身行禮。

「夫人保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將軍珍藏這幅畫三十年,但屬下從未見他展露笑顏,每次祭奠後,他都會在書房獨坐整夜。有一次我忍不住問,既然放不下,為何不去揚州看看?」

「他怎麼說?」

「他說,我已經負了一個人,不能再負第二個。盈盈為我付出太多,我若再去揚州,便是對她的背叛。」

蘇硯走後。

我在書房獨坐到天黑。

掌燈時分,丫鬟進來問是否用膳。

我搖頭,讓她出去。

然後打開那個木盒,一封一封地讀那些信。

都是柳珊珊寫給蕭燼的。

一共二十七封。

信里寫的都是日常瑣事。

今日學了新曲子,院裡的柳樹發了新芽,父親從蘇州帶了新茶。

最後一封信很短。

「阿燼,聽聞你已娶妻,恭喜。我不怪你,世事難料,緣分淺薄。唯願君安好,妾身已矣,勿念。」

信的末尾,有一抹褪色的暗紅。

像是血跡。

我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那個女子。

到死都在為他著想。

而蕭燼,用三十年時間,同時辜負了兩個女子。

一個在最好的年華香消玉殞。

一個被他欺騙了一生。

4

蕭燼死後第七日,我病倒了。

高熱不退,昏睡不醒。

夢裡總是回到三十年前,潼關城下那個簡陋的軍帳。

風沙呼嘯,燭火搖曳。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堅定而溫柔。

可每當我想看清他的眼睛時,那張臉就會變成畫像上柳珊珊的模樣。

溫婉地笑著,手中捧著那枚素白香囊。

「夫人,夫人!」

有人在我耳邊呼喚。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趙誠焦急的臉。

「夫人您終於醒了!您已經昏睡三天了,軍醫說再醒不過來就麻煩了。」

三天?

我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熟悉的軍帳布置,簡陋但整潔。

遠處傳來操練的號角聲,空氣中瀰漫著漠北特有的沙塵味。

這不是我在京城的臥房。

「這是哪裡?」

「夫人,這是潼關大營啊。」

趙誠一臉擔憂。

「您是不是燒糊塗了?」

「將軍出征前特意交代我照看好您,您若出事,將軍回來非砍了我不可。」

潼關大營?

出征前?

我猛地抓住趙誠的手臂。

「現在是哪一年?」

「承平十五年啊,夫人您怎麼了?」

我竟回到了三十年前。

我急問。

「將軍出征幾日了?」

「剛走五日,按行程應該快到陰山了。」

趙誠頓了頓,安慰我。

「夫人,您是不是擔心將軍?您放心,這次只是小規模清剿,將軍不會有事的。」

都以為會沒事卻偏偏出了事。

前世蕭燼在陰山遭遇伏擊。

帶去的將士幾乎全軍覆沒,他和副將兩人拚死突圍,身負重傷,休養足足大半年才痊癒。

也是在這一年,我因擔心他的傷勢,日夜操勞,落下了病根。

「趙誠,取紙筆來。」

「夫人您要做什麼?您身體還沒好。」

「快去!」

趙誠不敢違逆,很快取來紙筆。

我忍著眩暈,快速寫下一封信:

「陰山北麓三十里處有埋伏,敵約三千,設於峽谷兩側。勿入峽谷,改道西行,可繞後突襲。」

寫完,我封好信,交給趙誠。

「用最快的馬,派人送去給將軍。」

「記住,必須親手交到將軍手中,不能經過任何人之手。」

趙誠臉色一變。

「夫人,這消息從何而來?」

「按我說的做!」我厲聲道:「若將軍因此涉險,我以性命相抵。」

趙誠見我神色堅決,不再多問,轉身出了軍帳。

我重新躺下,看著帳頂。

重來一次。

老天竟然真的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4

信送出去的第十天,蕭燼回來了。

比前世早了兩個月。

沒有受傷。

他風塵僕僕地衝進軍帳時,我正在看邊境布防圖。

我是將門女。

前世又做了三十年的將軍夫人,這些東西早已爛熟於心。

「盈盈!」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

「趙誠說你病了,現在可好些了?」

我放下圖卷,平靜地打量他。

此時的蕭燼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銳氣。

「好多了。」

我淡淡應道,又問。

「將軍此次出征可還順利?」

「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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