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等我回復,另一個消息又彈出來。
江熠:「姐姐!!!」
江熠,顧宴禮的表弟,比顧宴禮小五歲,今年二十。
和顧宴禮那種被寵壞的大少爺不一樣。
江熠是個黃毛小奶狗。
笑起來兩個小酒窩,嘴巴甜得要命。
每次見面,他都圍著我「姐姐姐姐」地叫,叫得我起雞皮疙瘩。
我回他:「幹嘛?」
江熠:「我聽說你跟我哥分手了!!!」
我:「嗯。」
江熠:「太好了!!!」
我:「???」
江熠轟炸了一堆手舞足蹈的表情包過來。
然後說:「姐姐你不知道,我一直覺得我哥配不上你。他那個人,又幼稚又自以為是,一點都不懂珍惜。我早就想說了,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熠:「我想說,姐姐你現在單身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我被他這句話整不會了。
江熠瘋狂毛遂自薦:「我哥那個人,從小被慣壞了,一點都不體貼。我就不一樣了,我從小就很獨立,自己能照顧自己,也能很好地照顧別人。姐姐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我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還有啊,我爸就我一個兒子,我們家產業雖然沒我哥家多,但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我自己也有投資,姐姐給我三年時間,我肯定能超越我哥家的資產!姐姐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我沉默了幾秒。
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兩兄弟。
一個裝破產測試我,一個趁虛而入挖牆腳。
真有意思啊。
6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
這燈是顧宴禮買的。
這套公寓也是他送的,說是讓我住著方便。
我們交往時,他每個月給我五十萬零花錢,節假日送禮物,生日送大件,情人節送浪漫,七夕送驚喜。
這一年,我過得確實不錯。
所以才會在得知他破產時,忍痛割愛送兩套高珠給他應急。
他不會知道。
我那份心意有多麼可貴。
他那種公子哥,從小被捧著長大,不知人間疾苦。
可我不一樣。
我太知道錢有多重要了。
我媽年輕時,是老家十里八鄉的大美女。
好多家世好的男人排著長隊追她,她都看不上。
她看上了窮酸的我爸。
除了有一副極好的皮囊,其他一無是處。
我生下來,就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
醫生說只要開胸手術進行修補就和常人無異。
我爸直接拋妻棄女,從此就消失了。
我媽帶著我四處打工,攢錢給我做了手術,也因此累壞了身體。
在我十九歲那年,她確診癌症晚期。
因為沒錢治,從發現到走,一共就短短四十七天。
生命的最後時刻,她反覆叮囑我。
「珠珠,以後要找有錢的男人。」
「好看不重要,是人都會老的。對你好的也不重要,他今天對你好,明天就不一定了。只有找有錢的,把他的錢牢牢抓在手心裡,才最重要。」
我那時候不懂。
我說:「媽,有錢人又不傻,人家憑什麼看上我。」
我媽回答得斬釘截鐵。
「憑你配!」
「憑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憑你比媽運氣好,你一定要努力往上爬,踩著一切能踩的東西往上爬,做人上人!」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透明。
我越看越覺得難過。
最後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戴了三十年的金戒指取下來,塞進我手裡。
「媽媽沒本事,讓你從小省著花,算著花,不敢花。你以後一定要過上好日子,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是媽媽唯一值錢的東西了。你不要留作紀念,拿去賣了,買一條好看的裙子。」
她眼睛很亮很亮。
定定看著我,仿佛看到我穿裙子的模樣。
「我的珠珠,穿裙子最好看了。」
那枚金戒指我沒有賣。
它現在就掛在我的脖子上,貼著心臟的位置。
我曾經以為,我愛錢是因為實在是窮怕了。
後來我才發現。
我愛錢是因為,那是媽媽留給我最後的祝福。
她祝我過上好日子。
她祝我不用再省吃儉用。
所以我不允許任何人,把我的好日子奪走。
不允許任何人,讓我重新過回那種算著錢過日子,討價還價買東西的生活。
顧宴禮不懂。
他以為我愛錢是虛榮,是膚淺,是不知足。
他不知道。
我愛錢是一種信仰。
是我媽給我的遺願。
7
就在顧宴禮等消息等到想要上吊時。
他手機突然響了。
是謝璟。
顧宴禮一秒接起來。
「你剛才幹嘛去了?我發消息——」
「剛在開會。」謝璟聲音淡淡的,「她打你了?」
「對!」
顧宴禮摸著嘴角的傷,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炫耀。
「你是沒看見,她那個架勢,嗷嗷的,可帶勁了。」
謝璟沉默了兩秒。
「你好像挺高興?」
「我高興什麼?我被她打了!」
顧宴禮嘴硬。
「我就是覺得,她這一面還挺新奇的。」
他猶猶豫豫,吞吞吐吐道。
「你說,我要不要低個頭,重新去追她?」
顧宴禮組織著語言。
「她雖然愛錢,但也不是完全衝著錢來的,主要還是對我有感情,你看分手她還給我送珠寶呢!」
「不是被搶回去了嗎?」
「那是我活該,畢竟我有錯在先!」
謝璟輕輕笑了一聲。
「行吧,那我給你出個主意。」
「先別急著低頭。」
「她不是剛表現出真實的一面嗎?你不如再等等,看看她還有多少面是你沒見過的。」
「男人就是要讓女人猜不透,保持神秘感。」
謝璟慢條斯理地說。
「比如,你現在被她打了,按理說應該生氣吧?但你沒生氣,反而覺得她有意思。那你別告訴她,讓她猜。女人的好奇心,是最大的鉤子。」
顧宴禮大喜:「好有道理啊!」
「還有,你也別老黏著她。你越黏,她越覺得你煩。你冷她幾天,她反而會想,這人怎麼不來找我了?」
顧宴禮連連點頭:「謝璟你可以啊,母胎單身居然懂這麼多?」
謝璟矜持一笑:「我們學霸是這樣的。」
顧宴禮鬥志昂揚:「那我就照你說的辦,先冷她幾天!」
謝璟適當鼓勵:「祝你成功。」
8
我拿起手機,重新看了看謝璟和江熠的消息。
這倆真是比顧宴禮懂事多了。
這時,謝璟又發了一條。
「明天晚上有空嗎?我去你公司接你,請你吃飯。」
這麼快就約上了?
我回他:「好啊。」
然後又給江熠回了一條。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江熠秒回:「當然是認真的!姐姐,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那你打算怎麼追我?」
江熠發了一排感嘆號。
「姐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準備!過幾天給你個驚喜!」
我忍不住笑出聲。
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這座城市有太多故事。
有太多人在裡面掙扎,沉浮,追逐。
我林寶珠,也是其中一個。
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憐。
我清醒,我坦誠,我從不騙人。
始終堅守見錢說話的原則。
9
謝璟訂的是外灘三號最好的位置。
正對著東方明珠。
他一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露出的腕錶是百達翡麗。
眼鏡換成了一副細金邊的,襯得他整個人斯文又矜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實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注意到你了。」
「顧宴禮帶你來聚會,你坐在他旁邊,話不多,笑得很溫柔,但我看得出來,你並不在意他。」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後來幾次見面,我觀察過你。」
「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樣,你不裝,想要什麼就說想要,不想要就說不要。圈子裡這樣的女人,太少見了。」
我笑了一下。
「你這是誇我?」
「是誇你。」
他放下酒杯,直視我的眼睛。
「顧宴禮拿破產試探你的真心。換了我,我不會試探你,我會直接給你。」
我挑眉:「給我什麼?」
「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他語氣平靜,眼睛裡有光。
「你喜歡錢,我就給你錢。你喜歡珠寶,我就給你珠寶。你喜歡被寵著,我就寵著你。我比顧宴禮有錢,比他成熟,比他懂怎麼對女人好。」
我沉默了幾秒,說道。
「謝璟,你跟顧宴禮不是髮小嗎?你這樣挖他牆角,不覺得對不起他?」
他笑了。
那笑容有點涼。
「是他自己把你作沒的,又不是我搶的。你們已經分手了,你現在是自由的,我追你有什麼問題?」
我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表面斯斯文文的,說話永遠慢條斯理,可骨子裡,比誰都狠。
我突然開口。
「可江熠也說要追我,他甚至比你更先說。」
謝璟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就是個小孩,你當真了?」
我笑而不語。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說。
「行,我明白了,我和他現在是競爭關係。」
我沒否認。
他放下酒杯,看著我笑,勢在必得的語氣。
「那我就更不能輸了。」
這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
謝璟全程表現得很紳士。
聊他的投資,聊他的生活,聊他的過去。
他說他父母很早離異,他跟著奶奶長大,從小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
眼神很溫柔,溫柔得有點假。
但我沒戳破。
他送什麼,我收著。
他說什麼,我聽著。
他約下次,我答應著。
最後,他拿出兩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送你的禮物。」
我詫異:「怎麼有兩份?」
「一份是生日禮物,一份是分手禮物。」
打開第一個盒子。
六克拉的粉鑽安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
見到實物,才知道這種美麗有多麼奪人心神。
我呼吸停了一秒。
然後打開第二個盒子。
是尚美巴黎克什米爾藍寶石耳環。
柔美高貴。
謝璟問:「喜歡嗎?」
我淺笑:「當然。」
他也笑了起來:「耳環需要我幫忙戴上嗎?」
我點頭:「麻煩了。」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
手指修長,觸碰我的耳垂,呼吸溫熱,輕輕掃在我的脖頸。
有些癢,有些曖昧。
片刻後,耳環戴好了。
他克制地退後幾步,含笑欣賞道。
「很美。」
我看著他帶笑的眼睛。
這男人,段位比顧宴禮高多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10
顧宴禮在家坐立不安。
他聽了謝璟的話,決定先冷落林寶珠幾天。
可這才過了一天,他就有點坐不住了。
林寶珠現在在幹什麼?
她會不會難過?她會不會想他?會不會後悔打他?
他拿起手機,想給她發條消息,又放下了。
不行,堅持住!
他又拿起手機,點開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一張照片,是外灘三號的夜景,配文:
「有人請吃飯,開心。」
顧宴禮愣住了。
外灘三號?
那不是他跟林寶珠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嗎?
誰請她吃飯?
他立刻截圖發到群里。
「天塌了呀!你們快來看!林寶珠這是跟誰約會去了?」
群里安靜了幾秒。
謝璟:「不知道。」
江熠:「不知道。」
顧宴禮:「她怎麼能這麼快就跟別的男人吃飯?這才分手一天!」
謝璟:「可能是朋友吧。」
江熠:「對!肯定是朋友,哥你別多想。」
顧宴禮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他又說不上來。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起身去酒櫃倒了杯酒。
算了,不想了。
還是先冷她幾天再說。
可他的腦子卻一刻都不停歇。
誰請她吃飯?
男的還是女的?
她穿得漂亮嗎?
她笑得很開心嗎?
他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暗暗勸自己。
「這是在博弈!顧宴禮你堅持住!優勢在你!」
11
第二天一早,他就忍不住了。
他給林寶珠發消息:「在嗎?」
發完就後悔了。
可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來。
他盯著螢幕,等她回復。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昨天誰請你吃飯?」
還是沒有回覆。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她為什麼不回消息?
她是不是跟那個請吃飯的人在一起?
他們是什麼關係?
他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這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裡爬,怎麼都趕不走。
他又拿起手機,給謝璟發消息。
「軍師軍師,呼叫軍師。」
「你說我到底什麼時候去找她合適?」
謝璟回復得很快:「別急,再冷幾天。」
顧宴禮:「可她不回我消息。」
謝璟:「正常,你再多給她點時間。」
顧宴禮忐忑不安:「那萬一她跟別人跑了呢?」
謝璟安撫他。
「她能跟誰跑?她認識的人,不都是咱們圈子裡的?誰敢動你前女友?」
顧宴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又給江熠發消息:「江熠,這段時間你幫我照顧下你嫂子,我怕有人挖我牆角。」
江熠回覆:「那不能啊哥,你別急,我幫你看著呢。」
顧宴禮稍微安心了一點。
可他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