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不願意。」
他愣了三秒,臉色鐵青。
我火速切割。
「分手吧!」
「你一個人過得慘,總比咱倆都過得慘要好。」
又忍著肉疼,翻出兩套壓箱底的高珠塞給他。
「怎麼說也好過一場,你拿去吃飯,再多我也沒了!」
他笑了,笑得很猙獰。
「我沒破產。」
他說。
「我就是測試你。」
他冷笑連連。
「怎麼樣?後悔了吧?」
我笑了。
一把將珠寶搶了回來,又打得他抱頭鼠竄。
然後轉頭。
收下他發小謝璟送的三千萬粉鑽。
「恭喜分手。」
又接過他表弟江熠的全部家產。
「姐姐,我比我哥懂事。」
你看。
錢走了,錢又來了。
我林寶珠這一生,就是與錢有不解之緣。
1
顧宴禮是在我們交往一周年那天宣布破產的。
餐廳是他訂的,外灘江景,人均五千起。
他穿一身高定西裝。
袖扣是我送他的那對卡地亞,玫瑰金,刻了他名字縮寫。
我那天特意把頭髮盤起來,戴了他送我的那套海螺珠耳環。
服務生斟完酒,他端起杯子,沒碰杯,說道。
「寶珠,我有個事要告訴你。」
我眼睛亮晶晶的,嬌嗔道。
「又要給我漲零花錢啦?」
他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麼呀?難道你要求婚?」
我放下叉子,笑盈盈地望著他。͏
「阿禮,求婚戒指必須六克拉以上哦,六是我的幸運數字。」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綠了。
「我沒要求婚。」
「哦,那你說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在醞釀什麼驚喜時。
結果他說。
「我爸的資金鍊斷了,公司下個月清算。」
「房子,車,卡,都會被凍結。」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像在等什麼反應。
我什麼反應都沒有。
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牛排咽下去。
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抬眸看他,眨了眨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脊背挺得筆直,連聲音都放輕了。
「所以,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吃苦?」
我:「不願意。」
他表情裂開了。
三秒。
五秒。
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不願意。」
他的表情非常精彩。
我微微一笑,表情清純又無辜。
「咱倆在一起一年,你追我的時候說你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讓我隨便花。現在你沒錢了,那我肯定不能跟你吃苦啊,我又不傻。」
「所以顧宴禮,咱們分手吧。」
2
顧宴禮好像氣瘋了。
嘴唇抖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林寶珠,你——」
被我打斷了。
「我怎麼了我?」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咱們還不是夫妻。」
他徹底紅溫了。
「你好現實啊!我只是一時困難,你就立馬要撇清關係?」
我滿臉真誠地看著他。
「但我也很誠實啊。」
「你問我要不要吃苦,我說不要。我沒有騙你,也沒有吊著你。這年頭像我這麼坦誠的女孩子不多了,你應該感動。」
顧宴禮騰地站起來,眼眶都紅了。
不是要哭,是氣的。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布偶貓。
「行,好,很好。」
他咬著後槽牙。
「林寶珠,我算是看清你了。」
「那太好了。」
我鼓掌,由衷替他高興。
「花一年時間看清一個人,性價比很高啦。有些人結婚十年都看不清呢。」
他噎住了。
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對我,難道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我想了想。
「有的,兄弟,有的。」
他眼睛亮了一瞬。
「但我對錢的感情更多。」
我無比誠懇。
「咱倆開始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愛錢如命,非常愛,刻進 DNA 那種愛。」
「而且你家破產也不是我搞的,你總不能怪我吧。」
「我始終愛錢,為了錢從一而終,這是多麼美好的品質啊!」
他被氣得宕機了。
我優雅地把盤子裡的牛排吃完,紅酒喝光。
然後拿起包,起身,走人。
他在身後咬牙切齒。
「林寶珠,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一定會後悔。」
我沒說話。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
又掉頭折回去。
他以為我回心轉意了。
臉繃得很緊,可翹起的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哼,是不是想通了?」
「不是。」
我表情認真地問道。
「既然下個月才清算,那這頓飯的錢你付一下吧?畢竟我愛過你。」
他的表情徹底碎成了渣。
最後他刷的卡。
3
回到別墅,我火速將東西打包搬走。
但畢竟處了一年。
如今他落難了,我意思意思接濟一下,是應該的。
我林寶珠雖然愛錢,但也很善良啊!
但是我又真的很喜歡那套粉鑽。
還有那條貓眼。
還有那對耳環。
……
我在保險柜前挑挑揀揀蹲了兩個小時。
腿都蹲麻了。
最後決定。
不是不給。
而是要緩給,慢給,有計劃地給。
就這樣拖延了一周時間。
我精心挑選了兩套。
一套翡翠蛋面項鍊,八十萬,是他去年拍賣會隨手拍的,買回來都沒拆封。
一套黃鑽套鏈,一百二十萬,我戴過一次,保養得很好,九九成,稀罕物。
翡翠太老氣,黃鑽顯手黑。
我不怎麼戴,放著也是落灰。
我把精挑細選的兩套珠寶推到他面前。
「喏,拿去吃飯。」
顧宴禮愣住了。
「咱倆好歹處了一年,你也給我花了不少錢。」
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神情自若。
「這兩套你拿去變現,應該夠你撐一陣子。」
其實,說完就後悔了。
心都在滴血。
這兩套珠寶雖然我不太喜歡,但畢竟加起來價值兩百萬啊!
顧宴禮低頭看著那兩個盒子。
不說話。
我以為他感動了。
也是。
都分手了,前女友還給送珠寶。
這格局這氣度,他應該哭著跪下來感謝我。
結果他卻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林寶珠,」他聲音都劈叉了,「你擱這打發叫花子呢?」
我:「?」
兩百萬,也叫打發叫花子?
我徹底忍不了了。
「不是哥們,你都破產了還這麼囂張?」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
冷冷一笑,面目猙獰。
「我沒破產。」
他說。
「我就是測試你。」
他繼續說。
「結果你呢?居然當場分手?」
他滔滔不絕。
「分手費就是兩套破珠寶?把我打發了?」
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
「你沒破產?」
「沒有!」
「你騙我?」
「哼,要不是我發小他們出主意,讓我用破產試探下你,我要被你哄騙一輩子!」
我沉默了一下。
哦。
沒破產,在騙我。
那一瞬間。
我手比腦子快,一把將珠寶搶了回來。
還把顧宴禮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考驗考驗,有什麼好考驗的?!
我愛錢如命這件事,一開始就跟他說得很清楚。
他當初口口聲聲說沒關係。
男人好善變啊!
4
顧宴禮被揍得鼻青臉腫。
火急火燎地給發小群里發信息。
「兄弟們,多虧你們出的好主意,我果然試出了她的真面目!」
平日裡熱鬧至極的群,此時卻靜悄悄的。
顧宴禮又等了一會。
五分鐘過去了,依舊零回復。
他又發了一遍:「人呢?都死了?」
還是沒人理。
他實在忍不住了。
先是舉起手機,對著自己戰損的臉拍了一張發到群里。
然後噼里啪啦發了一通。
「林寶珠那女人打的!她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凶得很,扇人嘎嘎猛!」
「我覺得,她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她之前在我面前裝得可乖了,結果我略微出手,她就原形畢露了,桀桀桀!」
刷屏結束。
他把手機一扔。
整個人陷進真皮沙發里。
林寶珠那女人,嘖嘖。
平時瞧著嬌滴滴的,弱質芊芊,瘦得跟個竹竿一樣。
打起人來那叫一個狠啊。
他摸了摸臉。
疼得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那幾巴掌她可是使了全力,指甲還在他臉上劃了一道,火辣辣的。
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打過。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覺得生氣。
甚至還覺得有點小興奮?
顧宴禮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打開手機攝像頭照了照。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眶也腫成了熊貓眼。
可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林寶珠打人的樣子,跟他認識的她完全不一樣。
他們交往這一年。
她永遠溫柔得體,說話不緊不慢,笑的時候會用手擋著嘴巴,吃東西小口小口的,像只矜貴的布偶貓。
他送她禮物,她會眼睛亮亮地說「謝謝寶寶」,然後踮起腳親他一下。
簡直是完美女友。
他那些發小見了,都說他走了狗屎運,找到這麼個漂亮又乖巧的女朋友。
可他卻覺得有些無聊。
覺得林寶珠像個精緻的假人。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窺見到了真實的她。
聽到他破產。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當場說分手。
得知破產是一場考驗時,她搶回珠寶的手速是那麼流暢,撲上來毆打他時又是多麼勇猛,大耳刮子十連抽,抽得是多麼颯爽。
邊抽邊罵。
「考驗考驗,有什麼好考驗的!」
「老娘愛錢這件事,一開始就跟你說得清清楚楚!」
「你拿這個來考驗我?」
她騎在他身上。
頭髮散了,耳環甩飛了,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燒著火。
那一刻顧宴禮突然覺得——
這就是我的婆娘!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特別當她騎在他身上狠狠扇他的時候。
簡直讓他想把她按在牆上親。
5
「恭喜分手。」
謝璟的消息發過來時。
我剛把搶回來的兩套珠寶重新鎖進保險柜。
盯著螢幕上這四個字。
我笑了。
謝璟這個人,我認識。
顧宴禮的髮小,斯文敗類那款的。
長了一張清冷禁慾系的臉,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永遠慢條斯理,好像天塌下來他都不著急。
做投資生意,據說身家比顧宴禮還厚。
我們之前見過幾次面,都是在顧宴禮組的局上。
他話不多,總是坐在角落裡,要麼垂眸沉思,要麼端著酒杯慢慢品酒。
我跟他也就是見面點個頭的關係。
怎麼現在卻突然冒出來?
我回覆:「你怎麼知道我分手了?」
謝璟:「顧宴禮在群里說的。」
我:「他還說什麼了?」
謝璟:「說你打了他。」
我:「他活該!」
謝璟發來一張圖片。
我點開,愣住了。
是一顆粉鑽。
很大。
照片拍得很專業,鑽石放在黑色絲絨布上,粉色濃郁得像融化的晚霞。
切割完美,璀璨奪目。
旁邊放著一張卡片,寫著這顆鑽石的參數。
6.02 克拉,Fancy Vivid Pink,凈度 VS1。
我數了數零。
三千萬起。
謝璟:「前段時間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到的,當時看到時就覺得很適合你,想到你生日快到了,特意拍下來送你的生日禮物。」
我盯著螢幕,半天沒動。
三千萬的粉鑽,就這麼水靈靈地送我了?
我和他很熟嗎?
我回他:「你什麼意思?」͏
謝璟:「沒什麼意思。」
「顧宴禮說,你聽到他破產當場分手,還搶回送他的珠寶。他覺得你這人忒真實。」
我:「被打傻了?」
謝璟:「我倒是覺得,他被你打開竅了。」
「我覺得你挺清醒的,圈子裡這些女人,十個有九個半是衝著錢來的,但只有你敢承認。顧宴禮不懂欣賞,我懂。」
我看著這段話,琢磨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