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味的五千萬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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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還清家裡八百萬的高利貸,我嫁給了大字不識的煤老闆趙之謙。

他圖我名牌大學生的面子,我圖他卡里取之不盡的票子。

我嫌他沒文化、嫌他吃飯吧唧嘴,拿著他的黑卡在這個家裡作威作福。

他只會在我刷爆卡時憨笑:「媳婦真好看,礦上剛又出了一車煤,夠你花的。」

除夕夜前一晚,趙之謙回礦上發年終獎,遇上礦難,人沒了。

這年過得太舒坦了,再也沒有那股煤灰味。

我畫了個全妝,準備拿著大把票子去國外點十個八個精壯有力的弟弟。

趙之謙頭七這天,律師送來了他的保險柜鑰匙。

裡面是一張存了五千萬的卡,壓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字條:

「給媳婦的,這錢乾淨的,帶著去國外過好日子吧。」

1

律師把保險柜鑰匙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旁邊是一張銀行卡。

律師說。

「趙先生生前特意交代的,這張卡里的五千萬,每一分都是走了正規審計流程的。」

「沒沾過那些高風險的民間借貸,也沒沾過任何違規開採的利潤。」

「他說,這錢乾淨。」

我拿起那張卡。

卡面冰涼。

趙之謙連死都記得我的怪癖。

我嫌棄他賺的錢帶著煤灰味,嫌棄他那些現金上沾著唾沫星子。

所以他把這五千萬洗得乾乾淨淨,留給我。

我把卡塞進包里,抬頭看律師。

「還有別的嗎?」

律師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沒有了。剩下的不動產和礦權糾紛比較複雜。」

「趙先生的意思是,那些髒東西如果處理起來麻煩,您可以直接放棄,只要拿走這五千萬現金就好。」

我點頭。

「好。那送客吧。」

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那扇昂貴的紫銅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一群人沖了進來。

那是趙之謙的親戚。

領頭的是他二叔,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西裝。

腳下的皮鞋顯然大了一碼,踩在我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兩行黑色的泥印。

後面跟著七八個男男女女。

有的手裡拿著蛇皮袋,有的拿著鐵鍬。

二叔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把錢交出來!趙之謙那個短命鬼死了,趙家的錢不能落到你這個外姓娘們手裡!」

旁邊一個婦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戲子無情,婊子無義!當初要不是之謙替你家還債,你早就被拉去抵債了!」

「現在人死了,你想卷錢跑路?沒門!」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看著地毯上的那口濃痰。

那是一塊米白色的羊毛地毯,那口痰黃綠相間,格外刺眼。

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趙之謙活著的時候,雖然粗魯,但從來不敢在家裡隨地吐痰。

他知道我有潔癖,每次咳嗽都要跑到院子裡去。

現在他死了,這群人把我的家弄髒了。

二叔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抓我放在茶几上的包。

「拿來吧你!」

我拿起桌上的熱茶,潑了過去。

滾燙的茶水潑在二叔的手背上。

二叔慘叫一聲,捂著手後退。

「你個臭婊子!你敢燙我!給我砸!把這別墅給我砸了!我看她把錢藏哪兒!」

那群人舉起鐵鍬和棍棒就要動手。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了接線員的聲音:「您好,110 報警中心。」

我對著電話說:

「西山別墅區 A 座 101,有人入室搶劫,持械行兇。我是業主顏初禾。我有監控錄像。」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二叔瞪大了眼睛。

「搶劫?我是他二叔!拿自家侄子的錢算什麼搶劫!」

我掛斷電話,從包里抽出一疊文件,扔在茶几上。

「趙之謙的遺囑在公證處有備案。第一順位繼承人是我,你們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強行闖入民宅,意圖侵占他人財產,並且攜帶兇器。」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入室搶劫,十年起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剛才那杯茶,是你試圖襲擊我,我正當防衛。」

我看向旁邊的保安隊長。

「把門堵上。警察來之前,誰也不許走。」

保安們一擁而上。

這群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親戚瞬間亂了陣腳。

二叔捂著紅腫的手,指著我罵。

「顏初禾!你心太狠了!之謙屍骨未寒,你就這麼對他的家裡人!」

我冷眼看著他。

「是他屍骨未寒,還是你們吃相太難看?趙之謙活著的時候,你們吸他的血。」

「他死了,你們連他的骨頭都要拆了賣錢。」

警察很快到了。

二叔一行人被帶走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

我指著地毯上的那塊污漬,對保姆說。

「扔了。把凡是他們踩過的地方,全部消毒三遍。」

保姆戰戰兢兢地去收拾。

我重新坐回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別墅。

趙之謙死了。

那個吃飯吧唧嘴、睡覺打呼嚕、滿身煙味的男人消失了。

再也沒有人用那雙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試圖摸我的臉。

再也沒有人把沾滿煤灰的外套掛在我昂貴的大衣旁邊。

空氣里那種令我作嘔的廉價煙草味也散去了。

我摸著包里那張冰涼的卡。

趙之謙,你雖然死得髒,但錢洗得真乾淨。

這大概是你這輩子做得最體面的一件事。

2

晚上十點。

別墅里靜得能聽到時鐘走動的聲音。

我讓保姆下班了。

我走到酒櫃前。

最頂層放著一瓶羅曼尼康帝。

那是趙之謙兩年前買回來的。

他不懂酒,只知道這酒貴,買回來想討好我,卻被我嘲諷了一頓。

我說:「你這種喝啤酒都要吧唧嘴的人,喝這種酒就是糟蹋東西。別碰,髒了我的酒。」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碰過那個柜子。

我拿出那瓶酒,起開木塞。

暗紅色的液體倒入醒酒器。

我端著酒杯,在這個沒有趙之謙的房子裡走了一圈。

太安靜了。

以前這個時候,趙之謙通常剛從礦上回來。

他會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站在玄關換鞋。

他會把那雙沾滿泥漿的勞保鞋脫在門外,穿著襪子踩進來,生怕弄髒地板。

他會大著嗓門喊:「媳婦,我回來了!」

「今兒礦上伙食不錯,但我沒吃大蒜,怕熏著你。」

然後他會鑽進浴室,用肥皂把自己搓得通紅,洗上整整三遍,才敢湊到我跟前,問一句:

「媳婦,能進屋睡地板不?」

現在,玄關沒有泥印。

浴室沒有水聲。

也沒有那個討好的聲音。

我喝了一口酒。

酒液順滑,帶著覆盆子的香氣。

這才是生活。

沒有煤灰味,沒有粗俗的噪音。

我推開書房的門。

這是趙之謙生前的禁地。

但他有一個帶鎖的抽屜。

我一直以為裡面藏著他的私房錢,或者他在外面養的女人的照片。

畢竟暴發戶都好這一口。

現在人都死了,沒什麼好藏的了。

我找來工具,撬開了那個鎖。

抽屜滑開。

裡面沒有錢,也沒有照片。

只有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

斷掉的鉛筆頭,幾百根,長短不一,堆滿了一角。

還有厚厚一疊被揉皺的紙。

紙張很廉價,是那種礦上用來記帳的草紙。

紙上全是黑乎乎的塗抹痕跡。

全是炭灰。

我皺起眉頭。

我伸手捏起一張。

手指立刻沾上了一層黑灰。

我厭惡地甩了甩手。

那張紙上畫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線條雜亂無章,根本看不出是什麼。

趙之謙這個文盲,大字不識幾個,居然還學人家畫畫?

這抽屜里一股炭腥味。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就算住進了別墅,也離不開那堆煤。

我把那些紙全部抓出來,連同那些斷掉的鉛筆頭,一股腦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黑色粉塵在空氣中揚起。

我屏住呼吸,退後幾步,用餐巾紙用力擦拭手指。

指紋里的黑灰很難擦掉。

我感到一陣煩躁。

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

我想找個人聊聊天。

我想起之前在畫展上認識的一個年輕畫家,長得白凈,說話溫聲細語。

我點開那個被我備註為髒東西的聯繫人上方的一個號碼。

手指懸在螢幕上。

那個髒東西的頭像是一個黑乎乎的礦坑入口。

以前每次我不接電話,他就發簡訊……

「媳婦,俺在洞口呢,有信號,你吃飯沒?」

我關掉螢幕。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酒杯里的酒喝了一半,我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

「趙之謙,你真煩人。死了還留一堆垃圾讓我收拾。」

3

第三天,殯儀館通知認領遺體。

我化了全妝。

粉底是最白的色號,口紅是正紅色。

我穿了一件高定黑裙,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

為了不讓那個地方的晦氣沾身,我還噴了半瓶香水。

殯儀館的停屍間門口擠滿了人。

除了我,全是這次礦難其他遇難者的家屬。

他們穿著灰撲撲的棉襖,跪在地上哭天搶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站在那裡,像一隻誤入雞群的孔雀。

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口罩。

「趙太太,做好心理準備。礦難的遺體……不太完整。」

我接過口罩,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廉價的藍色無紡布,沒有戴。

「不用了,帶路吧。」

工作人員推開冷凍庫的門。

一股刺鼻的福馬林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工作人員拉開一個停屍櫃,解開黃色的屍袋拉鏈。

「這是趙之謙。」

我低頭看去。

那一瞬間,我的瞳孔收縮。

沒有我想像中的那張憨厚的大臉。

只有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臉上全是煤渣,那是無論怎麼洗都洗不掉的黑色,已經嵌進了肉里。

半個腦袋是塌陷的。

嘴唇外翻,露出裡面沾滿煤灰的牙齒。

那身他最喜歡的、每次見我都要特意換上的西裝,此刻變成了破布條,混合著黑色的血漿粘在身上。

髒。

太髒了。

這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髒。

我的胃部猛烈痙攣。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心痛。

是純粹的、生理性的噁心。

我推開工作人員,彎下腰。

「嘔。」

我吐了。

剛喝進去的咖啡吐在了我那雙價值八千塊的高跟鞋上。

周圍哭泣的家屬都停下來,震驚地看著我。

有人小聲嘀咕。

「這女人心真狠,看見自己男人死了不哭,居然嫌棄噁心。」

「就是,有錢人果然沒良心。」

我聽見了。

我不在乎。

我直起腰,用那張總是被趙之謙誇讚像玉一樣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然後我把手帕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著屍袋裡那隻露在外面的手。

那隻手斷了兩根手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想起這隻手曾經試圖幫我提裙擺,卻被我一腳踢開。

「別碰我,髒死了。」

當時趙之謙把手縮回去,在這個褲腿上蹭了蹭,傻笑著說:

「是,俺髒,俺不碰。」

現在,他徹底變成了一堆沒人要的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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