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來演一齣戲。」
張揚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很快,張揚動用了他學生會主席的人脈,在各個社團和學生幹部群里散播消息。
「聽說了嗎?學生會主席張揚好像在玩網絡賭博,輸慘了!」
「真的假的?他那種人怎麼會?」
「千真萬確!有人看到他最近老是盯著手機看盤口,臉色難看得很!」
流言在校園裡飛速傳播。
為了讓戲更真,張揚甚至真的通過一些渠道,聯繫了幾個社會人士,在校園裡人多的地方假裝向他催債。
林淼淼自然也知道了。
這天下午,我故意和趙曼莉、陳露一起回宿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林淼淼和她男友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
「真的!全校都傳遍了!他輸了好多錢,聽說連下學期的學費都快沒了……」
「對,我肯定要試試,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比余佳那個窮鬼強多了!」
我緩緩推開門。
林淼淼看到我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拿著手機,匆匆忙忙地從我身邊擠了出去。
魚兒上鉤了。
我拿出手機,給張揚發了條信息:「她出發了。」
幾乎是同時,張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余佳,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幫我找來假裝催債的人,是地下的職業放貸人!我被人耍了!」
「他們剛剛告訴我,我的個人信息、家庭住址、所有資料……全被錢文博賣給了他們!現在,我真的欠了他們三十萬!」
8
我猛地一愣。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超出了我們的控制。
看來,錢文博不僅是林淼淼系統的引導者,他還是一個主動為系統尋找獵物的獵手。
他利用心理諮詢師的身份,篩選出像林淼淼這樣貪婪的宿主,再利用她們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而張揚,家境優渥、在校園裡風頭無兩,簡直是系統最完美的宿主對象。
我們以為自己在釣魚,卻不知道,我們早就是錢文博網裡的魚。
「你打算怎麼做?」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爸媽那邊不能說,這三十萬,我得自己想辦法。」
張揚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不過你放心,戲還得繼續演下去,我倒要看看,這個錢文博和林淼淼,到底想幹什麼。」
我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抽身已經晚了,我們被拖入了真正的泥潭,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計就計,把幕後黑手徹底揪出來。
第二天上午是公共大課,幾百人的階梯教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林淼淼。
她坐在角落,狀態差到極點。
就在教授講到一半時,林淼淼突然尖叫一聲,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驚恐地指著自己面前。
「別過來!走開!錢不是我一個人的!不是我!」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她胡亂地揮舞著手臂,隨即癱軟地坐回椅子上,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所有人都被嚇到了,躲得遠遠的。
當晚,張揚給我發來消息,說林淼淼主動約他去操場。
我按照約定,躲在看台的陰影里。
夜色下的操場空曠無人,張揚刻意打扮得頹廢潦倒,蹲在跑道邊抽著煙。
林淼淼很快就來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張揚,我聽說……你最近手頭很緊?」林淼淼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
張揚抬起頭,滿眼血絲,自嘲地笑了笑:「何止是緊,就快要被人卸胳膊卸腿了。」
「其實……我或許有辦法幫你。」
林淼淼的呼吸急促起來,「我知道一種方法,可以很快搞到錢,很多很多的錢。」
「什麼方法?」
張揚掐滅了煙,站起身,步步緊逼,「你以為我是傻子嗎?天底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他的逼近似乎刺激到了林淼淼,她猛地後退一步,情緒瞬間失控,發出一陣笑聲。
「好事?哈哈哈哈!你以為這是什麼阿拉丁神燈嗎?」
她指著自己,「我告訴你!這是一個惡魔的契約!它會給你錢,但它也要你的命!」
張揚和我,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林淼淼徹底崩潰了,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完不成任務,掠奪不到足夠的錢,它就會吸我的生命力!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快要死了!我快被它吸乾了!」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張揚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里。
「你不是缺錢嗎?我把這個系統給你!只要讓你成為新的宿主,我就能解脫了!」
她另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小巧的美工刀,刀片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只要讓我的血,沾到你的傷口上!」
9
張揚一把甩開了她。
美工刀掉在塑膠跑道上。
林淼淼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
張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壓抑的怒火,「林淼淼,你腦子被驢踢了?用刀劃我?還想把什麼鬼系統給我?」
我從看台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手機的錄音介面還亮著。
「不只是她瘋了,」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林淼淼,「還有給她這個系統的人,也瘋了。」
看到我出現,林淼淼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
「余……余佳……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們真的傻到會被你這種拙劣的演技騙到?你和那個錢文博心理諮詢師,一唱一和,演得真不錯。」林淼淼渾身一顫。
「是他……都是他……是他找到我的……他說我慾望夠強,是萬中無一的宿主……」
我和張揚互相對視了一眼。
果然,這個所謂的財富掠奪系統,根本不是什麼天降金手指,而是一種詛咒。
錢文博,就是那個精明又惡毒的上一任宿主。
他利用心理諮詢師的身份,精準地篩選出像林淼淼這樣內心充滿貪慾、虛榮且愚蠢的學生,誘導她們成為下一個替死鬼。
一旦綁定,系統就會發布越來越難以完成的掠奪任務。
一旦失敗,宿主就會被反噬生命力。
唯一的解脫方法,就是找到下一個倒霉蛋,用沾染了自己血液的利器劃破對方的皮膚,完成詛咒的轉移。
「所以,你盯上我,就是為了找替死鬼?」張揚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淼淼沒有回答,只是瘋了一樣地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第二天,我和張揚帶著錄音找到了校方和警方。
結果不出所料,面對這種超出常理的事件,校方只能定義為學生間的惡意傷害未遂,警方也因證據不足且過於離奇而無法立案。
我知道,常規的路走不通。
要擺脫這個系統,只能用它的規則來打敗它。
我找到已經徹底陷入崩潰邊緣的林淼淼,她被關在宿舍里,輔導員和室友輪流看著她,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我支開其他人,單獨和她待在房間裡。
「林淼淼,」我平靜地開口,「我查過了,這種詛咒轉移,需要雙方自願,成功率才最高,對吧?」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我笑了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身體前傾,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很有錢,我不介意用這些錢,來換你的命。」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和貪婪而再次亮起的眼睛,緩緩說道,「只要你把轉移系統的具體方法,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願意成為下一個宿主。」
10
林淼淼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抓住我的褲腳,聲音急切:「你……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
「當然,」我垂眸看著她,「我厭倦了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動接受,至少我能掌握主動權。」
林淼淼好似舒了一口氣, 她開口說道:
「需要一個心甘情願的接收者,在一個密閉空間裡,畫下法陣……」
「用我的血念出那段咒語,你只要說出我願意, 系統就會自動轉移……」
她一邊說,一邊用顫抖的手在紙上畫出了法陣符號,仿佛生怕我反悔。
我拿過那張紙, 確認了每一個細節,然後當著她的面,打開了手機錄音。
裡面清晰地傳出她剛剛的每一句話, 以及對我之前所有問題的回答,其中就包括錢文博是如何誘導她綁定系統的全部過程。
林淼淼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
「我只是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 」我收起手機, 站起身,「林淼淼,你還沒蠢到家, 居然知道這個儀式需要對方心甘情願。」
「你覺得,我會是那個心甘情願的人嗎?」
林淼淼怔愣在原地,望著我, 看著看著突然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在我安撫林淼淼的同時, 張揚已經帶著我之前所有的錄音證據, 以及一份關於錢文博涉嫌精神控制和詐騙的詳細報告, 走進了警察局。
兩天後, 我們等來了消息。
警方在錢文博的心理諮詢室里將他帶走。
這位⼀向以儒雅斯⽂面⽬⽰人的⼼理專家,在確鑿的證據和多名受害者的聯合指證面前, 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間被警方臨時徵用的問詢室里。⽽隔壁房間, 就是因為系統反噬日益嚴重,已經開始出現器官衰竭跡象的林淼淼。
她快死了,⽽錢文博,是她唯⼀的希望。
我將那張寫著儀式和咒語的紙,放在了錢⽂博面前。
「錢老師,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我平靜地看著他, 「要麼, 你因為詐騙和精神控制鋃鐺⼊獄,⾝敗名裂;要麼……你重新拿回你的系統,成為那個⼼⽢情願的接收者,救林淼淼一命,也算是為你自己贖罪。」
他沉默地盯著那張紙, 最終選擇了後者。⼀切塵埃落定。
林淼淼因為惡意傷害未遂和多次竊取同學財物,被學校勸退, 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錢文博的下場我沒有再去關注, 他將永遠被困在自己創造的貪慾地獄⾥,循環往復。
校園論壇上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在張揚以學生會主席的名義發出澄清帖後,也漸漸平息。
我的⼈⽣, 終於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我的⼿上。
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從我這裡竊取分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