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近日伺候皇上時,我發現他很奇怪。
他皮膚青白,後背生出了黑灰色的長毛。指甲長勢迅速,幾乎每日都要修剪。
四肢也愈來愈僵硬。
像極了傳說中的……殭屍。
於此同時,一直看不慣我的蘇薇兒給我設局,誣陷我對貴妃不敬。
我被打了三十大板,從伺候皇上沐浴的婢女貶至夜香婢。
而她洋洋得意,接替了我的職務。
可這卻恰合我意。
因為夜香婢的居所最偏遠。
也最靠近皇宮裡最安全堅固的地方,冷宮。
1
「藍荷,你可知罪?」
劉嬤嬤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尾的皺紋處藏著幾絲兇狠,「竟然敢偷拿娘娘的發簪,我看你是活膩了?想找死?」
我跪在地上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劉嬤嬤,昨夜是蘇薇兒……」
「住口!來人吶,掌嘴!」
蘇薇兒很有眼力見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五個巴掌噼里啪啦的在我臉頰上落下。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
頓時,我的臉頰高腫得像饅頭。
不用說我也知道,這次絕對是蘇薇兒給我設的局。
昨晚上就是蘇薇兒假傳貴妃之令,命我到貴妃側殿打掃。
我雖心有懷疑,但也不敢隨意違背貴妃命令。
可沒成想,次日,貴妃常佩戴的那隻綠瑪瑙花簪便缺了一支。
而那晚,只有我單獨進入過貴妃側殿。
劉嬤嬤一口咬定就是我偷拿的。
雖然我的住所沒搜出來丟失的那隻簪子,但這罪名還是輕飄飄地落到了我頭上。
我猜測,劉嬤嬤是一定被蘇薇兒收買了。
劉嬤嬤冷著眼:「貴妃娘娘吩咐了,拖下去打個三十大板。自明日起,你便是夜香婢!」
夜香婢,負責每天早起給各位宮人倒恭桶刷恭桶的下人。
也是這皇宮裡最骯髒最低賤之人。
蘇薇兒站在劉嬤嬤身邊低眉順眼,但我還是看到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蘇薇兒對上我的目光,像是試圖從我的眼睛裡看到一絲屈辱和憤怒,好讓她暗自舒爽。
可我無動於衷,頂著被扇腫的臉磕了下頭。
蘇薇兒對我的反應感到奇怪。
按照我的脾氣,一定會繼續為自己爭辯。
可我卻一言不發,甚至沒有一絲憤怒。
「奴婢,謝貴妃娘娘賞賜!謝劉嬤嬤教導!」
那日下午,三十大板砸到我的後背上,差點要把我的腰打斷。
我好幾次半夜嘔血,只能用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兩託人找幾副上好的藥材,這才勉強續命。
我依靠在床頭,看著燭火幽幽,卻突然笑出聲。
因為我知道蘇薇兒買通了劉嬤嬤,頂替了我原本的位置。
她現在負責給皇上沐浴更衣。
原本她只是一個洒掃宮女,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皇上。
所以她應該很得意吧?
可是,再過不久,也許她就會後悔取代我。
因為現在的皇上,變得十分古怪。
不是脾氣,是身體。
皇上的古怪出現在三個月之前,那時,他的皮膚顏色還是正常的。
2
皇上沐浴時,我只負責替他擦凈龍體。
而在三個月之前,我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皇上皮膚變得格外白。
不是那種終日不得見光的蒼白,而是是一種詭異的,寒冷的青白色。
像是下葬多年的屍體,透著絲絲鬼氣。
我自小眼力不錯,很快便注意到了皇上的異常。
然後,接下來的每日,皇上的身體幾乎都會有變化。
先是皮膚青白,再然後是指甲變長。
幾乎每日,皇上都會在沐浴之前吩咐其他婢女替他修剪打磨他手腳的指甲。
我則畢恭畢敬地低頭彎腰站在一邊,聽著『咔嗒咔嗒』的聲音從他們那邊傳來。
有一日,替皇上修剪指甲時,其中一個指甲不小心飛到我腳下。
我忍不住側目去瞧。
是一節長長的指甲,顏色漆黑,而且格外粗糙。
替皇上擦身時,我看到了皇上後背的毛髮。
那是一小撮黑灰色的長毛。
這長毛並不像正常毛髮,而是又黑又粗。
而皇上似乎已經剃過多次,甚至似乎因為嫌棄麻煩已經不再打理它們了。
此後,長毛越長越多。
我感到奇怪。
皇上這是生病了嗎?
如果是生病,那是什麼奇怪的病才會讓人變成這樣子?
皇上的變化我沒有和任何一個宮女說過,妄議天子是死罪。
所以我只能自己悄悄尋找答案。
皇帝是一國之君,是所有人的頂樑柱。
我害怕他出現任何閃失,也害怕連累到自己。
我到處旁敲側擊,也沒能打探出哪種病的症狀如此離奇。
直到一日我和一個小太監閒聊,突發奇想,謊稱是我一個親友身上出現了這種病狀。
那小太監最喜歡看些奇聞異事的本子,當即忍不住嗤笑一聲。
「照你這麼說,你那親戚哪是病?這是要屍變了!只有殭屍才會青白皮,長指甲,長黑毛,趕緊請個道士吧哈哈哈!」
我心底一驚,連忙虛心向他求救。
「敢問大人,這殭屍還有什麼別的特徵嗎?」
小太監得意至極,「這殭屍啊,只能跳,不能走。所以他們的關節處非常僵硬,手腳僵直,更是彎不下腰!」
我記著小太監的話,所以在替皇上擦身時,我特意留心了皇上的動作。
擦完身後,我應該跪下來磕頭,等著其他婢女替他著衣,最後等著皇上離開。
但那天我沒有照做,而是在皇上著衣後悄悄抬起頭,觀察皇上走路的動作。
他抬起腳,往前走了三兩步。
我注意到,他的膝蓋彎曲的弧度比以往小了很多,手腳的動作格外不自然。
我連忙低頭,努力壓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我必須保持冷靜,我要遠離皇上。
不僅如此,我還得遠離皇宮裡的其他人。
因為我還聽那小太監說,殭屍其實是會傳染的。
一傳十,十傳百。
就在我絞盡腦汁,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離開這個職位時,蘇薇兒卻給直接給我送來了上門的機會。
我變成了低賤的夜香婢,而她取而代之,變成貼身伺候皇上的奴婢。
我興奮得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坐起來連夜安排我的計劃。
3
夜香婢的居所在皇宮的角落,非就是幾棟孤零零的小房子。
裡面又破又冷,要什麼缺什麼。
但我還是忍下來了。
只因為這裡離冷宮最近。
而冷宮是這偌大的皇宮裡最少人的地方。
我記得自從皇上上位以來,並沒有任何一個妃子被打入過冷宮,所以現在裡面空無一人。
沒有妃子,自然也沒有下人,並不會有人自甘勞累到裡面去打掃。
這才是我的最終目的。
過了半個月我才養好身上的傷,一瘸一拐地努力工作。
一開始,身邊會有人同情我,還會替我打抱不平。
他們覺得現在的我和往日猶如雲泥,實在太過可憐。
但蘇薇兒站穩腳跟後,曾經同情我的人像牆頭草一樣倒下了,周圍到處充斥著對我的謾罵。
蘇薇兒似乎想借他人之口讓我崩潰,可我沒有讓她如願。
我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抱怨過洗刷恭桶噁心,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份內的工作。
早上,我要比任何宮人都要早起去提走他們房中的恭桶。
中午,在宮人們用膳時,我還在拚命地洗刷木桶。
那些排泄物早已經浸入木桶,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惡臭。
我被熏得眼睛含淚,只能眯著眼繼續幹活。
等我幹完活,原本屬於我的膳食早已所剩無幾。
好幾次我提前去取飯,鍋里甚至連一粒米都沒給我剩下。
我知道這個一定是蘇薇兒乾的。
可我只是苦笑,然後轉頭低三下四的乞求其他宮人給我留一些飯菜。
總會有些人看我可憐,偷偷替我留碗飯菜的。
那位負責打掃花園的小宮女紅綠便是。
紅綠經常會把很多飯菜夾到自己碗里再假裝吃不下,趁著沒人的時候把碗悄悄遞給我。
其實我的手裡還剩有銀兩,不過我得留著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我預感宮裡至少會出大亂子,我得為自己儲存足夠的食物。
白天,我辛苦幹活。
晚上,我趁著其他人熟睡之際,悄悄溜出去,避開深夜巡邏的小太監,去到冷宮裡。
幸好冷宮裡沒有妃子,巡邏的人大多數時候都不會特地繞遠路到那裡去。
我打量著冷宮的大門。
青色的大門緊閉,旁邊是堅固又高聳的宮牆。
可以,很安全。
我把藏匿多時的繩梯用力一甩,掛到圍牆上。
確認繩梯已經固定後,我趕緊順著梯子爬上牆。
成功進入冷宮後,我在月色的照耀下摸清了這個冷宮的布局。
庭院裡雜草叢生,到處都是枯枝敗葉。
七個主宮殿為主,還有十幾間側房,裡面的空間非常寬闊,
我抓緊時間逛完了一圈,暗自在心底敲定我日後居住的安排。
出來時,我又特地觀察了冷宮的布局。
這個宮牆很高,若沒有事先準備好的繩梯根本爬不上去。
宮門森重,又粗又厚,足以抵擋一定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