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照顧白月光和她的兒子。
我當媽又當爹,吃盡了苦頭,將女兒養大、結婚、生子。
卻在年老生病時,看見沒空陪我看病的女兒在酒店裡,為我恨了一輩子的女人辦生日宴。
66 歲的我,氣得胸口炸裂,懷著滿腔恨意和絕望一頭栽倒在地。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幾十年的怨恨和不甘一起湧上心頭。
我想。
若有來生,我絕不會再委屈自己一分,將自己半生的心血花費在一個白眼狼身上。
天遂我願。
再睜眼。
我重生了。
1
這幾天降溫,我受涼感冒了,心臟也不太舒服。
強撐著給女兒女婿做完早飯,我又躺到了床上。
女兒一邊吃飯,一邊隔著客廳對我說:「媽,我和東子晚上加班不回來吃了。您別給我們準備飯了。」
「對了,樂樂我們會接到單位。您不用管了。」
兩個人吃完飯關門走了。
快到中午,我才勉強起來,頭暈目眩的,差點摔到床下。
扶著牆壁走出臥室,找出感冒藥吃了,才感覺稍微好一些。
看到餐桌上女兒他們用過的飯碗還沒有刷。
碗底剩下的米粒都乾了。
我嘆了一口氣,先把碗洗了,又給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面。
想到明天是外孫子樂樂的 5 歲生日,女兒前幾天就給我備了菜單。
我穿好羽絨服去超市買了小肋排、大蝦、鱸魚、螃蟹,還有一些蔬菜,整整花了 600 元。
超市離我家有 500 多米。
我拉著購物的小車,走幾步就要站著歇上一歇。
到家的時候,裡面的秋衣都被汗水濕透了。
全身上下酸痛得厲害,胸口也憋得喘不過氣來。
我拿起體溫計塞在腋下,才剛剛試了五分鐘就顯示 39.1 度。
想去醫院看病時,才想起手裡就剩下不到一千元的生活費了,工資卡還在女兒手裡。
我拿起手機給她打電話:「慧慧,媽發燒了要去醫院,你帶著工資卡直接去醫院找我吧。」
話筒里傳來女兒埋怨的聲音。
「媽,你別動不動就去醫院,那是什麼好地方嗎?又髒又亂的,傳染了病毒怎麼辦?樂樂還那么小。」
「早就跟您說別亂出去瞎跑,怎麼就在家呆不住呢?」
我眼前直冒金星,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我不出去買菜你們天天吃什么喝什麼?再說我願意自己生病嗎?」
見我這麼說,女兒不願意了。
2
「媽你啥意思?覺得給我們做飯受委屈了?父母給孩子做飯天經地義,哪個當媽的不給自己的孩子做飯?」
「再說,我今天要加班,沒工夫陪你去醫院。總不能因為陪你看病耽誤了我的工作吧?」
「您天天在家閒著,不知道我們當牛做馬的有多卷,哪天我被辭退了您能養著我是怎麼地?」
我沒有力氣再和她掰扯。
「行行行,不用你陪我看病了,你先給我轉過 2000 塊錢來。估計我得輸液,也沒準還得住院。」
話筒里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
「媽,你非去醫院不可嗎?那醫院就是騙錢的,你在家多喝幾杯水,在床上躺兩天就退燒了,幹嘛上趕著給醫院送錢去。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再說,你不是每月手裡有 3000 多塊嗎?看個小病還跟我要錢?」
我氣得嘴唇哆嗦,渾身打顫。
「田曉慧,那 3000 塊是全家一個月的生活費,這都月底了,還能剩下幾個錢?」
「我沒要你的錢,我要的是我的退休費,那錢是我的!」
對面「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
手機里半天沒有傳來轉帳的聲音。
我等不及了,穿上羽絨服走到街上。
狠狠心,打了一輛計程車,往市醫院趕去。
經過市中心的繁華路口,前面堵得厲害。
我不經意地看到路邊酒店的大廳里,有幾個熟悉的人影。
定睛一看,是女兒田曉慧和女婿謝東帶著他們五歲的兒子樂樂,正在給一個 60 多歲的女人切蛋糕。
我胸口驟然一緊。
忙付錢讓師傅靠邊停車。
3
站在一樓酒店大廳的窗外。
我看著告訴我在單位加班、沒空陪我看病的女兒田曉慧,正舉著一塊蛋糕遞給中間的婦人。
明晃晃的燈光下,她眼角泛著笑意,嘴角上挑。
那溫柔小意的模樣和對我急吼吼的態度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柳媽,第一塊蛋糕要給我們的壽星。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祝您和我爸幸福美滿,身體健康。」
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那婦人滿臉堆著開心的笑。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般,被滿腔的恨意堵得喘不上氣來。
是柳芬芬!
正是那個女人,在死了男人之後,搶走了我的丈夫!
在我孩子剛滿月的時候,讓丈夫狠心拋棄了我們,去照顧她,去給她的兒子當後爹!
從那以後,孤兒寡母的我們,受盡苦難!
女兒在學校,被同學霸凌,欺辱她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領導看我一個人好拿捏,讓我在單位干最髒最累的工作。
為了讓女兒脫離原來的環境,我不惜下班後打兩份工,給她請最好的家教,終於在中考時讓她脫穎而出,考上了縣重點高中。
大學畢業後,她留在了省城,和曾經的同學謝東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兩個人沒有積蓄,只能租房住,一年裡搬了四次家。
我看著心疼,咬牙把老家縣城的房子和我媽留給我的小院賣了,湊錢給他們做首付,在省城買了一套兩居室。
搬進新房的那天,女兒抱著我痛哭流涕。
4
「媽,謝謝你為我付出的一切,以後你就跟著我,我給你養老。」
看著女兒情真意切,我心滿意足。
感覺這一輩子,雖然付出很多,也是值了。
我以為,自己的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從此會守著女兒一家幸福地度過晚年。
我以為,自己掏心掏肺地對待女兒,甚至在她生了孩子花銷增大的時候,還把自己的銀行卡給了她。
那裡面是我每月 5500 元的退休費和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女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得花錢大手大腳的,一個包包就要上萬塊。
外孫的衣服鞋子也是一件就幾百塊。
我提醒過她,要省點錢過日子。
田曉慧不屑一顧地說道:「媽,人這一輩子也就短短几十年,何苦委屈自己呢?」
而我,身上穿的羽絨服還是十年前買的,裡面掉的碎羽絨沾得到處都是毛。
衣服鞋子更是穿了好幾年。
由於多年的勞累,身體每況愈下。
才 66 歲,就彎腰駝背,滿臉褶皺。
再看裡面正小口吃著甜甜蛋糕的柳芬芬呢?
穿著櫻桃紅的毛衫,襯著白皙的臉上只有淺淺的皺紋,一看就是保養得很好的樣子。
我曾經的丈夫田振山一手撫在她的腰上,一手搭在女兒肩上,看著女兒和柳芬芬的兒子一家母慈子孝的樣子,傻傻地笑著。
我極盡寵愛的小外孫還湊到柳依依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惹來旁邊圍著的人哈哈大笑。
多麼和諧美好的一家人!
多麼溫馨暖人的畫面!
我費盡心血養大的女兒,在我發燒生病時不管不問,卻忙著給含辛茹苦養育她的媽媽的仇人過生日。
幾十年的積怨和不甘一起湧上心頭。
我被氣得胸口炸裂,眼前一黑,懷著滿腔恨意和絕望,一頭栽倒在地。
「快來人啊,有人暈倒了!」
閉上眼的那一刻。
我看到田曉慧,謝東,還有那個被她叫做「柳媽」的、我的仇人柳芬芬以及我從前的丈夫田振山一起衝到了門外。
5
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把我驚醒。
睜開眼,身邊襁褓中的女兒田曉慧小臉發紅,哭得眼淚流到了耳邊。應該是餓了。
衣架上,田振山的衣服掛在上面。
我意識到,自己重生到了女兒滿月的這一天。
田振山此刻正幫著他的白月光料理丈夫的後事,還沒回來。
不過,也是快了。
我沒有理會在床上哇哇痛哭的女兒。
而是下床先奔向廚房,將裡面僅有的十五個雞蛋一下子全都煮了。
然後,坐在餐桌旁慢慢剝開蛋殼,一個一個吃進肚子裡。
剩下六個實在吃不動了,我把他們藏進被子裡。
上一世。
田振山回來,臨走的時候,就是將這家裡僅有的雞蛋全部拿走,帶給了柳芬芬。
這一世,他休想再拿走一個。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田振山進門的時候,直接進了廚房,開始翻箱倒櫃。
出來時,他手裡拿著空了的籃子,疑惑地看向我。
「昨天你六嬸送的雞蛋呢?怎麼沒有了?」
「芬芬正傷心呢,沒了奶水,我得把雞蛋給她拿過去。」
我眼皮都沒抬。
「沒看見桌上的雞蛋皮嗎?我吃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吃了?你都吃了?那麼多雞蛋你都一個人吃了?」
「你是大人,怎麼跟個孩子搶吃的?」
我猛地站了起來。
6
「田振山你什麼意思?那雞蛋是六嬸送我坐月子吃的,我不該吃嗎?怎麼就成了我跟孩子搶吃的了?」
「慧慧剛滿月,能吃動雞蛋嗎?」
田振山眼神微縮,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訕訕地扔了手裡的空籃子,滿臉漲得通紅。
「我是說芬芬的兒子。芬芬奶水沒了,孩子不吃東西天天哭。」
我冷眼看著他。
「她孩子沒吃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該惦記自己的孩子嗎?」
田振山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趙秀芝,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柳芬芬是你的同學,她死了男人正心裡難受,我們不該幫一把嗎?」
是我的同學不假。
是他的白月光更是真的。
上學的時候,田振山生得高大威猛,模樣俊俏,學習也好,是不少女生心中的偶像。
柳芬芬皮膚白皙,長得小鳥依人,很快入了田振山的眼。
高中三年,田振山和柳芬芬偷偷好了三年。
每次他倆一起出去約會,為了掩人耳目,柳芬芬都會叫上我,讓我充當電燈泡。
高考後他倆考上了中專,我上技校學了車工。
中專畢業後,柳芬芬家裡看不上出身工人家庭的田振山,逼她嫁給了一個建築公司的老闆。
田振山只能退而求其次。
娶了我。
三年後,建築老闆資金鍊斷裂,剩下的爛尾樓蓋不上,還欠了一屁股債,跳樓了。
田振山就這樣又回到了柳芬芬身邊。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時候回家收拾衣物,要去幫著柳芬芬解決爛攤子,照顧她們母子。
我一手抱著剛出滿月的女兒,一手拽著他的胳膊,哭著求他看在幼小的女兒面上,不要走。
田振山一把掰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有再看一眼我和女兒。
自此。
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7
這一世,他又同上一世一樣,開始收拾衣物。
看他要出門,我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話。
「田振山,我們離婚吧。」
他扭過頭,吃驚地看著我。
「趙秀芝,你說什麼屁話呢?孩子才滿月你就要跟我離婚?」
我嘲笑地看著他。
「你也知道孩子才滿月我鬧離婚不合適,可你丟下自己的孩子老婆去照顧別的女人和孩子就合適嗎?」
他沒有想到,一貫好脾氣的我竟然硬邦邦地甩出要跟他離婚的話。
以為我是在耍小孩子脾氣,用離婚要挾他留下來。
「我不同意離婚。過些日子芬芬好一些我就回來。」
說話的時候,他明顯地底氣不足。
我盯著他的眼睛問。
「過些日子是多少日子?」
「田振山,你今天膽敢邁出這個家門,以後想回來我也不要你了。」
他沒把我的話當回事,推開我欲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