鬢邊花完整後續

李逢眠冷笑一聲，我看見他眼眶濕潤，他蹲下身，握住了晚寧的下巴，手背青筋暴起：「你是不是特別後悔當初沒有選他，十年了，都十年了他還在想著你！江晚寧，我早在十年前就該殺了他，我為了你忍了，今日，是他自己找死。」

「是我逼他的！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殺就殺我，李逢眠，我求你了，我對不住他，你別讓我更對不起他了，就當是為了我，你饒他一命。」

我從未見過晚寧這副可憐的模樣，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我跑過去，跪在皇帝身前。

李逢眠垂眸看我：「怎麼，你也參與了？」

我剛要說話，晚寧握住了我的手，眼裡含淚，咬唇搖頭。

「臣妾沒有。」我別過眼，借著衣袖遮掩，反握住她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以此來緩解她心中的恐慌，：「不過……陛下可曾記得楚小將軍的父親？」

我這當眾一提，李逢眠眼底更冷冽了。

楚小將軍的父親是開國功臣，更是當年李逢眠謀反的主要將領。

文是我爹，武是楚昭。

李逢眠如果聽了楚昭還是要動楚思的話，就是昭告天下，他就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日後朝臣，利則留，不利則棄，絕無情面可講。

李逢眠看穿了我，冷笑一聲：「青禾，你在威脅我啊。」

我不卑不亢，只是抬眸看他，眼底倔強。

晚寧的手在發抖，我握緊了。

李逢眠低下身，握住了晚寧的肩膀，眉眼溫柔：「晚寧，你知道的，如果你離開了我，我是活不下去的，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們以後好好的好不好？」

晚寧一怔，看著眼前人斂去怒意、露出脆弱，連忙點頭，生怕遲了一瞬，他便動了殺念。

我鬆了口氣，鬆開晚寧的手，拉著晚寧起身。

突然，我聽見城樓之上傳來嘈雜，剛剛抬起頭，便瞧見一個人影從樓頂直摔下來，頃刻間變作了四濺的骨肉和血花。

我渾身一僵，連忙看向晚寧，她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晃晃坐在那裡，像是超重的貨船坐在波動的水上。

她撕心裂肺：「楚思！！！！」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楚思，抱著那血海里人，他連最後的話都說不出口，已經閉上眼，沒了生息。

李逢眠神情冷漠，漠視晚寧的痛苦，漠視功臣的死亡。

未幾，他開口：「楚小將軍意圖謀反，將他搬下去，曝屍荒野，扶皇后回宮！」

晚寧扭過頭看著李逢眠，眼睛猩紅，恨意滔天。

12

晚寧的病更重了，沈令妤幾次來抓藥，看著晚寧的神態也只是嘆口氣：「我救不了她。」

宋卿卿看著屋裡好不容易沉睡過去的晚寧，臉上浮現愧疚：「都怪我，我當時應該警惕一點，我不該喝李逢眠送我的茶！」

我不言語，只是拿著沈令妤的老方子，繼續給晚寧熬藥。

我們都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也只能隨便做什麼。

宋卿卿經常帶著宮外的玩應兒給晚寧，就連沈令妤也是熬夜苦讀，想著怎麼帶晚寧走出來。

而我，那股愧疚如同潮汐鋪天蓋地湧向我，淹沒我。

「我當初如果不找楚小將軍的話，是不是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說什麼呢？青禾。」宋卿卿擔心地看著我：「你為了晚寧不顧一切，這些也是你想不到的啊！更何況，楚小將軍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我點頭，心裡卻不認同。

以前總覺得這宮中的日子度日如年，自從楚小將軍死後，這日子竟然快了。

一晃，已經過去一年了。

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

宋卿卿從答應升了妃子，宋將軍回朝，帶著一家老小回了老家，閒雲野鶴。

沈令妤的醫術越來越好了，太醫院那些老頭甚至有些不懂的病都要來問沈令妤。沈令妤脾氣不好，老頭把人醫壞了，她恨不得把整個太醫院掀了。

太醫院的老頭紛紛叫苦，想讓她把注意力放回皇帝身上，可她也不知道怎麼，只要李逢眠一找她侍寢，她就裝病不見。

沈令妤失寵後，後宮的寵兒就變成了宋卿卿，如果是剛入宮的宋卿卿估計此時都樂開了花兒，但自從楚小將軍死後，她便徹底對李逢眠失望了。

每次侍寢後她都跟我吐槽她有多噁心李逢眠。

而李逢眠呢，終日也是渾渾噩噩，聲色犬馬，不願面對現實，因為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以為他留住了晚寧，實際上是徹底失去了晚寧。

往常他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朝政上，可現在他一門心思要晚寧回心轉意，就連幾個死忠臣都對這個開創盛世的明君有了失望之意。

他們說李逢眠的前半生和後半生簡直是兩個人。

我終日看著這後宮時光變遷，閒得無聊，便也寫了個話本，將一切記載在書中。

景寧十六年，姚妃誕下一子，叫李硯昔。

這宮中終於有了些許生氣。

姚妃的父親曾經出過事，是晚寧替她求的情，李逢眠才放過她們一家。

這天，姚妃來找晚寧，言下之意是想自己的孩子認晚寧為生母。

晚寧很喜歡小孩兒的，但她身體弱，一直沒有懷過，之前我懷孕的時候她就很歡喜。

如果是以前晚寧肯定是一口應下，如今晚寧卻是搖搖頭：「她是你的孩子，你要親自撫養她長大。」

話音剛落，姚妃忽然屈膝跪倒。

我與晚寧皆是一驚，晚寧忙伸手去扶，她卻執意長跪不起，聲音哽咽顫抖：「娘娘，我母家勢弱，自身無依無靠，從不敢妄想陛下的第一個孩兒會由我生下。這對我而言，從不是恩寵，而是禍事。我怕……我怕自己護不住這孩子。只有在娘娘身邊，他才能平安長大，求娘娘成全……」

晚寧的動作頓住，沉默許久，終究還是點了頭。

她這一生，最是心軟，一輩子都在替別人著想。

13

景和十七年，晚寧給硯昔打了個長命鎖。

因為過給了晚寧，李逢眠便格外寵愛這個孩子，一年後就給他封為了太子。

姚妃不敢過來看孩子，他怕李逢眠想起來這不是晚寧所出，便冷落了這孩子，所以，硯昔自出生後就沒再見過自己的生母了。

或許是因為這孩子的存在，晚寧最近開心了不少，笑容也變多了。

我們三個日日圍著孩子轉，看著孩子一點點長大，竟嘗出幾分幸福之意。

而這幾日，李逢眠來得越來越勤了。

而奇怪的是，晚寧不再趕他了，甚至還能和他和顏悅色地說幾句話，待他也是溫柔小意。

於是，朝臣都知道，只要晚寧賞幾分臉面給皇帝，李逢眠就又有心思管理朝政了。

前幾日李逢眠處理了南方一處水患，民間百姓都在誇他，他開心地跑來和晚寧分享。

一腳跨進殿里，我看著晚寧一愣。

李逢眠今天打扮得格外年輕，束起高馬尾，穿著玄色長衣，綴著白玉佩，腳蹬鹿皮靴，倒真有幾分少年氣。

宋卿卿幽幽地低聲開口：「老黃瓜刷綠漆，就想藉機勾引晚寧，賤狗！」

宋卿卿最近罵李逢眠的詞越來越豐富了。

「晚寧，你還記不記得這個玉佩？」李逢眠快了兩步過來，晚寧正逗李硯昔玩，聞言抬眸，眉眼溫柔：「我送你的。」

「記憶力這麼好？」他輕聲地喘嘆著把滿足的餘韻拉得很長，嗓音鉤子似的上翹，「我如今戴著好不好看？」

晚寧點頭。

宋卿卿在旁邊看著，越發地生氣了：「晚寧這是怎麼了，不會真被那殺千刀的勾引去了吧！」

我卻緊鎖眉頭，看著晚寧，心裡湧上一層異樣的感覺。

「我叫人種的櫻桃樹長成了，給你送的你吃沒吃？」

「吃了。」

「最近頭還疼不疼了？」

「不疼。」

兩人坐在那裡，像一對幸福的老夫老妻，只有我和宋卿卿覺得此處詭異。

宋卿卿擔心地開口：「青禾，我總覺得晚寧不太對。」

而那一剎那我產生磅礴不可控的衝動。

14

晚間，我偷偷溜進了晚寧的宮裡。

晚寧將所有的婢女遣散，一瞬間竟給人一種孤苦無依的感覺。

我快了兩步，生怕晚一刻，一如當年楚小將軍那晚。

直到推開晚寧的房門，我看見她坐在殿中央，房樑上掛著白綾。打開門，晚寧緩緩回過頭看我，紅色長袍在陰暗的房間裡更顯詭艷。

「我們青禾好聰明，總是能看透我的心思。」她的話從夜色飄來，帶著初秋涼意，幾乎浸到人心裡去。

「江晚寧，你好不公平，臨死之前跟李逢眠告了別，卻不同我說一句話。」

她低垂著眉眼：「我怕與你多說一句，你就看出來了。」

我嗓子發疼，鼻子發酸，說不出話。

「青禾，你是來勸我活下來嗎？你知道的，我做了決定，誰也攔不住的。」

「活著太痛苦了，青禾，真的好痛苦。」

「不。」我的眼神鎮靜如堅冰，直直刺進她眼窩深處，「你做的對，死了確實就自由了。」

「晚寧，我送你離開吧。」

江晚寧瞳孔驟縮，她往後退了一步：「青禾，不行！我不能再害你了！」

我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幾乎虔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晚寧，我和楚小將軍一樣，亦是心甘情願。」

晚寧一頓，忽然聞到我指尖的異香，她瞬間沒了力氣，「青禾……」

15

夜間靜謐，天空鉛灰。

背上的晚寧不再反抗，我感受脖頸間的濕潤：「青禾，謝謝你。」

父親常說我這個人自私冷漠，置家族不顧，置臉面不顧，但這一生，我似乎只有為了晚寧鞠躬盡瘁。

她是我在這宮中見到的第一束光，沒有她，我或許早就自盡了。

我嘗過抑鬱噬心的滋味，知道那暗無天日的絕望，所以我希望晚寧能好好活著。

為此，我願意付出生命。

不遠處站了一個人，宋卿卿穿著鵝黃色宮緞素雪絹裙，裙擺輕揚，急急奔至跟前。

晚寧瞳孔微震，聲音都輕顫起來：「卿卿？你怎麼也……」

她五官小巧清秀，可氣度奪人，「怎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爹已經辭官了，這次我說什麼也要參與一次！」

晚寧身體軟了，我將她放下來時，她都站不住，我連忙摟住她的腰，宋卿卿一愣：「你怎麼還給她下藥了。」

「不給她下藥她不會跟我們走的。」

此時，走過來一個黑衣男人，朝晚寧點頭：「得罪了。」

「這是我爹的死士，你放心好了，我哥在宮外接應你，我和青禾用了全部積蓄給你在雲殊置辦了一個房子，以後在那裡好好生活，那是我爹老家，我爹我娘都在呢，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跟他們說就行。」

宋卿卿忽然變得絮絮叨叨，一邊低聲叮囑，一邊手腳麻利地給晚寧換上一身黑衣：「這邊你儘管放心，李硯昔我會當成親生孩子一般護著。青禾心思縝密，做事從不會留下半分痕跡，皇上抓不到我們任何把柄。這一去，莫要回頭。」

晚寧死死攥著裙角，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角凝著淚，啞聲道：「多謝你們。」

「哎呀，來不及多說了，快走！」宋卿卿用衣袖胡亂抹了把眼角的淚，推著晚寧便往外去，生怕多耽擱一刻，眼淚就先繃不住落下來。

晚寧抬眼望向我，我們二人相對無言，唯有心事盡在眼底。末了，她朝我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欲行。

可就在她邁步的剎那，身後驟然傳來一聲喝斷，「站住！」

宋卿卿一個激靈，下意識擋在晚寧身前，握住了腰間的刀。

我轉過身，看著對面的沈令妤，她冷著臉：「你們好大的膽子。」

「沈令妤，你要告發我們？」宋卿卿警惕地看著她。

她沒說話，走了過來，一把推開宋卿卿，斜了她一眼：「幹什麼？你要殺了我啊？」

她沒理宋卿卿，從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子紙塞到晚寧懷裡，「這是我給你配的藥方，按時吃了！別逃出去沒多久就死外邊了。」

宋卿卿無語了：「你做好事能不能別老弄出一副壞人的模樣？」

「跟你有屁關係？」沈令妤揚起下巴，「我好歹也是眾人口裡的神醫，在我手裡沒有救不活的人，我只是怕江晚寧要是死了會壞了我的名聲。」

我開口：「那你會告發我們嗎？」

「跟我沒關係，我不願意多管閒事，要走趕緊走。」說完，沈令妤轉身就要走。

「其實我知道。」晚寧突然開口，沈令妤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你和我從小就認識，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你喜歡李逢眠是真，想保護我也是真，你爭寵其實有一半的原因是怕日後李逢眠想殺我，你可以保下我，對不對？」

沈令妤垂在身側的手一抖，不動聲色。

「你總說我可憐，說我對你們好，其實你們一直都是我活下來的理由，我本想著強弩之末跟你們告個別，最後依舊是乘著你們的托舉重生，你們的恩情晚寧此生不敢忘，此生若不相見，來世我去找你們還。」

沈令妤的肩膀顫了顫，宋卿卿背過身捂著臉。

死士黑影一瞬便消失了，沈令妤站了半晌，最後默默走了，宋卿卿摟著我的胳膊：「這一輩子這麼長，我們都見不到晚寧了，青禾你傷心嗎？」

我抬起頭，望著高懸的月亮。

不會，一抬頭我就能看見。

16

景和十八年，寂雲殿起了大火，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而那賢良淑德的皇后娘娘死於大火之中。

李逢眠幾次想自殺都被太后攔了下來，有人說李逢眠神智不清醒了。

但李逢眠只消沉了一個月，在皇后娘娘死後一個月，他開始重理朝政，那個滿身報復的少年似乎又回來了，盛世更盛，萬朝歸宗。

而李硯昔也重回姚妃殿中，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李硯昔很像李逢眠，就連夫子連連誇獎。

李逢眠對他也是上心，教他治國，教他行兵，教他人心險惡，教他野心勃勃。

第三月，李逢眠宣我侍寢。

驚蟄高興地為我梳妝打扮，恨不得把所有好看的首飾用在我身上，她說：「娘娘，這次一定要牢牢攥住皇帝的心！」

我沒說話，只是思量腰間的刀該怎麼用。

李逢眠來我的宮中時，遣散了所有的婢女太監。

偌大的宮殿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瘦了不少，眼裡透著疲憊，他垂眸看向我腰間，勾唇：「怎麼，想殺我？」

我看著他正在倒茶的手：「你不也是想殺我嗎？」

「若你是男子，我定要召你入朝做官。」

「女人也可做官。」

他手一頓，笑著搖頭：「這句話前不久李硯昔也跟我說過，晚寧走後他最喜歡的就是跟你在一起，跟你學了不少東西，看來他以後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我抬眼看他，語氣淡而直：「他比你更適合做皇帝。」

他認同的點頭：「日後我會傳位於他。」

接下來便是一陣沉默，李逢眠將倒好的茶遞給我，我手一頓，鬆開握緊刀把的手，用手指摩擦杯沿。

「晚寧沒死對不對？」

他突然開口，我手一僵。

「我十歲以質子身份在敵國待了三年，十五歲弒兄奪位，你覺得我能走上今天這個位置，這點小把戲我會看不出來嗎？」

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目光平靜，如無風的深潭。

「如果我不讓晚寧出宮，你會怎麼樣？」

「送陛下殯天。」

他爽朗地大笑：「你真是不像當年了，我記得剛入宮時眼裡都透著單純……就跟晚寧一樣，說了這麼久，你怎麼還不殺我？」

「在你來之前我確實想殺了你。」

他挑眉：「那為什麼改主意了？」

「國不能一日無君，李硯昔還小，殺了你只會引起國亂，我不想做後世的罪人。」

他垂下眸：「青禾，晚寧現在幸福嗎？」

「我們沒有聯繫過，但即便不聯繫，我也確信只要他離開你一定會幸福。」

「你沒想過走嗎？」

「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他黑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我，便是慚愧：「你比我會愛人。」

「你不配提愛。」

李逢眠沒再說話，與我喝了會兒茶便走了。

而我在李逢眠走後端起茶杯，茶已經冷了, 我再次抬起頭。

遠方天穹在我抬頭的那一刻，烏雲離散，月亮露出。

真美啊。

我將茶一飲而盡，直到意識消散, 我似乎看見了晚寧。

她的眼睛發亮, 與月亮重合，她走過來輕輕摸著我的臉，拍了拍：「傻丫頭, 睡得太久了。」

「你又來我夢裡了, 晚寧。」我笑著開口。

她摸了摸我的頭, 嗓音好聽：「不是夢，青禾, 我是晚寧。」

我猛地坐起身, 確認周圍的環境。

密林深處，一座小房子，依紅偎翠, 端的是一處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

「這不是宮裡？！」

「當然不是宮裡了！」宋卿卿端著一盤熱乎乎的饅頭過來，快了兩步放到桌子上，被燙的直摸耳朵。

晚寧笑著：「用布裹著點啊, 疼不疼？」

「沒那麼嬌氣。」宋卿卿轉眸看著我：「幹什麼？以為自己死了？我真要罵你了！要不是李逢眠良心發現送你的不是毒酒，你就死了！你還怪晚寧一聲不吭尋死, 你也一個熊樣！」

宋卿卿氣得直跺腳, 晚寧低頭莞爾。

「到底怎麼回事？」我激動得聲音都抖了，生怕⼀枕槐安。

宋卿卿說, 李逢眠在從我宮⾥⾛後, 便去找宋卿卿了。

他說願意送我們兩個走，他說晚寧獨身⼀⼈太孤獨了。

宋卿卿擔心他在詐她, 死活不同意。

李逢眠便說自己活不久了，他咎由自取，患了重病，就連沈令妤也束⼿無策。

臨危之末，良心發現, 便要送我們兩個自由。

宋卿卿穿得花⾥胡哨，開心地跳起舞：「我老爹也回家了, 我也沒什麼重任在身, 以後我們三個把日⼦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四個。」晚寧突然開口。

宋卿卿一愣：「四個？」

話音未落，沈令妤從門外⾛進來, 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包裹，依舊是那副昂⾸挺胸的模樣：「沒我這個懸壺濟世的神醫在，你們靠什麼賺錢？」

「你也出來了？！」宋卿卿瞪⼤眼睛。

「你個蠻子都能出來, 我憑什麼出不來？」沈令妤挑眉。

「你這死嘴再說不中聽的我就把你趕出去！」

「你算⽼幾你說啥是啥！我告訴你，你就給供著我，要不然以後你就喝西北風去吧。」

我和晚寧並肩坐著, 看她們兩個你⼀言我⼀語地吵。

晚寧被逗得眉眼彎彎，笑意從眼⻆漾到唇邊。

我沒說話，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亮從來都是⾼懸在天上, 清冷，遙遠。

但今天,

我好像夠到了。

從此⼭⾼路遠，我們同行，日子終於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