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他抬眼,眼底紅得嚇人,「我比誰都清楚。」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
知道我是爸媽撿回來的,知道我敏感怕黑。
所以他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我。
管我嚴,不是控制欲,是害怕。
怕我被人騙,怕我受委屈。
怕我一出門,就再也不回來。
他接手公司,拚命往上爬,不是為了權勢,是為了能穩穩噹噹護住我。
「哥哥不生氣,小魚。」他慢慢走近,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鬧,你調皮,你故意給我添堵,我都開心。」
「至少那樣能說明,你眼裡還有我。」
我心口猛地一抽,說不出是疼還是酸。
那幾天,家裡安靜得可怕。
江嶼闊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管著我。
出門不用報備,幾點回家都可以,酒店隨便住,朋友隨便約。
他甚至把我的身份證、銀行卡都放在我面前,還給了我一把公寓的備用鑰匙。
「你想走,隨時可以走。」他說,「我不攔你。」
我真的走了。
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我激動地給朋友打去電話:「寶,這次沒人管我了,我們可以玩個痛快。」
我和朋友訂了最近的機票,去了一直想去的海邊。
白天和朋友逛景點吃海鮮,玩得不亦樂乎。
可到了晚上,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江嶼闊,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但很快,我就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甩了出去。
江嶼闊是江家的人。
江家是大家族,江嶼闊要結婚,也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
而不是我這個妹妹。
更何況,還是個撿來的沒名沒分的妹妹。
朋友見我唉聲嘆氣的,也坐起來開了燈。
「最近這幾天都沒聽你講你哥……」
「不對,是你那比男朋友管得還多的哥,怎麼吵架啦?」
8.
我看了眼滿臉八卦的朋友,強迫自己不去想江嶼闊,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沒有我哥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我不習慣。」
「踢被子也聽不見他無奈嘆氣的聲音,我不習慣。」
「我最近天天都在熬夜,他的手機上明明能檢測到,卻一條消息都沒發給我,他怎麼能這樣!」
朋友被我的話嚇得張大了嘴巴。
「不是,你這麼大了還得哥哥給你蓋被子啊?」
「你倆到底誰離不開誰啊?」
我瞪了朋友一眼,沒說話。
太自由了。
自由到有些心慌。
我拿起手機,點開又退出,退出又點開。
對話框還停在江嶼闊的那句「注意安全」。
我沒有回覆,他也沒有再發。
他真的放手了。
徹徹底底。
旅行結束,我沒有回我們的家,而是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
屋子不大,卻什麼都有,是完全屬於我一個人的空間。
沒有約束,沒有管束,沒有那雙時時刻刻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做飯時,會下意識煮兩人份。
看到好看的小東西,會順手買下來。
回過神才想起來,我們已經不在一起了。
晚上打雷,我縮在被子裡,第一反應是找江嶼闊,可他卻不在我身邊。
我終於擺脫了他的掌控,卻像被抽走了一半的魂。
某天傍晚,我鬼使神差地出了門。
樓下的路燈亮著,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江嶼闊。
還有站在他身旁的顧晴川。
顧晴川怎麼在這?
來不及反應,我已經沖了上去。
9.
我一把挽住江嶼闊的胳膊,用力把他往我這邊拽。
「哥,你怎麼在這兒?」
我故意把聲音拔高。
「過來找我怎麼不告訴我?」
江嶼闊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沒像以前那樣縱容我,也沒笑。
顧晴川反應很快,只見她神色平靜,朝我點了點頭:「小魚,我只是順路和你哥一起過來。」
「順路?」
「我哥用得著你送?他以前再晚都是自己回家,什麼時候需要別人陪了?」
「再說,這也不是你家,你順路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江嶼闊就把我的手撥開了。
不是以往那種寵溺地拍開,是認真地帶著距離地撥開,還帶著些許不耐煩。
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心猛地一空。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卻像冰一樣砸在我心上:「江嶼魚,別鬧了。」
「跟姐姐道歉。」
「誰教你的這麼不禮貌?」
我愣了一下,江嶼闊從來沒有這樣對我講過話。
心底浮現出一絲委屈:「我沒鬧。」
「我跟顧小姐只是談工作。」他打斷我,語氣平靜得陌生,「就算不是,你也沒立場攔著。」
「我沒立場?」我不敢置信地瞪著他,聲音都抖了。
「我是你妹妹啊!」
「正因為是妹妹,所以你更加沒理由管你哥哥。」
我瞬間啞了。
他轉頭,很禮貌地對顧晴川道:「今天麻煩你了,你先回去吧,後續我讓助理聯繫你。」
顧晴川看了看僵持的我們,識趣地轉身離開。
路燈下,只剩下我和他。
風一吹,我冷得打了個顫,卻沒等到他像從前那樣立刻脫外套裹住我。
我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哥哥……」
10.
江嶼闊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骨節泛白,過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我管你太嚴,是我不對。」
「我說你是我的,那些話,也不對。」
我心臟狠狠一縮,像被人攥住了。
「我反思過了。」他抬眼,目光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克制和退讓,「我不該用哥哥的身份,綁著你不放。」
「你成年了,有你的自由,有你的人生。」
「我不該把你困在我身邊。」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子,輕輕割在我心上。
我明明盼了那麼久的自由,盼他放手、盼他別再管我、盼他別再用那種瘋癲的喜歡盯著我。
可此刻他真的說出「我不對」、「我不該綁著你」這些話時。
我整個人都慌了,手腳冰涼。
「所以呢?」我聲音發顫,逞強地開口。
「所以你現在要開始過你的人生了?跟顧晴川門當戶對,結婚生子,把我扔一邊,不管我了?」
他看著我,眼底紅了一片。
「我不會再逼你,不會再讓你害怕。」
「你想留在我身邊也好,想走也好,想交朋友也好,想談戀愛也好……」
「我都不攔著。」
「我只做你哥哥。」
「這不是你一直都想的嗎?」
我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砸下來。
我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轉身就往出租屋的方向跑。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江嶼闊站在原地,沒有動。
11.
我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出租屋,把門反鎖後,整個人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眼淚糊了滿臉,胸口堵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我明明該開心的。
他終於對我沒有占有欲了,終於不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
終於肯做回我正經的哥哥,終於肯放過我了。
可我為什麼,難過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窗外的天一點點黑透,我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沒有一條消息來自江嶼闊。
他說到做到,真的不攔我,不找我,不煩我了。
以前他管我管得恨不得在我身上裝定位器,我晚回十分鐘他能打二十個電話,現在我消失了大半天,他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真夠狠心的。
我抹了把臉,倔脾氣一下子上來,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誰稀罕他找我。
誰稀罕他管我。
誰稀罕他那句輕飄飄的只做你哥哥。
我靠自己也能過得很好。
可話是這麼說。
夜裡打雷的時候,我還是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旁邊摸,空的。
朋友說的那句話還在我腦海中環繞:
「你倆到底誰離不開誰啊?」
「反正你們也沒血緣關係,知根知底的難道不是更應該在一起嗎?」
12.
第二天一早,我紅著眼睛出門,想下樓買早餐。
剛推開門,就看到站在我家門口的顧晴川。
我愣愣地看著她,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門口,明明我那麼不待見她。
顧晴川把手中拎著的早餐拿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昨天走後,你和你哥吵架了?」
「你哥讓我過來看看你,你別多想,我們兩家不過是在生意場上有一些合作。」
「我有喜歡的人,不是你哥。」
我怔愣了一瞬,這才紅著臉開口。
「姐姐,對不起。」
「之前是我太任性了,我跟你道歉。」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我之前明明是希望我哥少管我的。」
「可他突然不管我了,我又不習慣了。」
顧晴川挑眉。
「我就說你們兄妹倆,一個賽一個的變態。」
顧晴川給了我一個地址。
「去找他吧,你們好好談談。」
「江嶼闊他,忍得也很辛苦。」
我按照顧晴川給的地址,找到了江嶼闊。
江嶼闊坐在沙發上辦公,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色,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他一整夜都沒睡。
我腳步一頓,轉身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抬眼,精準地對上我的視線。
江嶼闊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走過來,沒有伸手抱我。
只是冷淡地站在原地,聲音克制又溫和:「顧晴川告訴你的地址?」
我抿緊著唇,不說話。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準備後,我這才上前。
剛走兩步,手腕就被輕輕拉住了。
力道很輕,一碰就松,像是怕我反感。
「小魚。」他聲音啞得厲害,「哥哥是擔心你,所以才叫顧小姐去看看你。」
「你之前說不希望哥哥對你控制欲太強,哥哥不強迫你。」
「可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哥哥也很累了。」
「既要忙家裡,還要照顧你的情緒。」
13.
我猛地哭出聲,眼眶通紅地看著江嶼闊。
「你擔心我幹什麼?你不是要做回正經的哥哥嗎?」
「你不是要反思嗎?你不是不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