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有那麼巧的事,三次死人三次她都加班,肯定是她乾的,警察快查呀。】
【主播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中間還有人給我們送了一次夜宵。
眼看離十二點還有十五分鐘,元宵節就要結束了。
王萍萍沒有死,她還在跟直播間的觀眾互動,看熱鬧的人很多,她似乎拿了不少禮物。
也開始更大聲地嘲諷我:「怎麼,不敢殺我了嗎?」
「這麼多人看著,不敢動手了是不是?」
「什麼不請假就出事體質,什么元宵節必須請假,我在這這麼久,怎麼還沒死呢?」
「你還敢說之前都是意外,分明就是你故意殺人,偽裝出來的!」
我沒有跟她對罵,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沒出事就好。
「寶寶們,主播去個衛生間,很快回來,到時候就讓警察上來抓她!」
她惡狠狠地把直播鏡頭對準我,上面是不知道誰送的火箭。
我有些無語,在她走後,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我可不想被這麼多人看著。
一晚上都沒出事,我也有點睏了,手支著下巴打算眯一會兒。
不到兩分鐘,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聲音格外慌張:「趙星星,王萍萍呢?」
「她說她去廁所,你們不是在直播間嗎?」我一個激靈。
「廁所沒監控,你快把她喊出來!」張隊長心急如焚。
我不情不願,想到她還在直播,把手機拿了起來:「你們聽到了,是警察讓我去找她我才去的,等會兒她要是生氣,你們可得替我作證。」
王萍萍已經瘋了,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對我動手。
我走到女廁門口,敲了敲門:「老闆娘,你在嗎?警察說讓你趕緊出來,裡面沒監控。」
廁所里沒有任何聲音。
我又敲了敲門。
還是沒有聲音。
眼看還有一分鐘就零點了,我也急了:「你開門呀,裡面有人嗎?說話,老闆娘?」
忽然,裡面傳來打開窗戶的聲音。
然後是很沉重的咚一聲。
「王萍萍跳樓自殺了!」
彈幕飄過一行粗體加紅的字。
手機螢幕上,時間變成 00:00:00。
4.
我頓時頭皮發麻,渾身顫抖,連手機都握不住。
樓下守著的警察們紛紛衝上來,張隊長第一個抓住我的胳膊:「你跟她說了什麼?她為什麼會突然自殺?」
我渾身都是軟的,腿也軟得直發顫。
「我不知道啊,我什麼都沒跟她說,她開了直播,外面的監控也有。是她自己說要進廁所,我從頭到尾都沒進過女廁所。」
張隊長卻瞪著眼睛怒罵:「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她剛才直播還好好的,一點都看不出要自殺的痕跡。」
「一到監控盲區就出事了,不是你乾的還能是誰?」
「你跟她說了什麼,才逼得她自殺?」
這番話說得沒有任何毛病,如果他口中推論的兇手不是我的話。
我氣得直發抖:「直播一直開著,你們可以看回放,我跟她說了什麼,都錄了進去。」
原本是王萍萍用來炫耀的直播,現在卻成了證明我清白的東西。
「衛生間是監控死角,就算你沒說話,誰知道你有沒有做什麼手勢,有沒有暗示她什麼?」張隊長眼神要噴火,唾沫星子都噴了我一臉。
「這是人命你知道嗎?人命關天!」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我自己腦子也很亂啊。
「把她抓回去。」張隊長不聽我解釋,直接下命令。
到樓下的時候,我還看到地上一灘爛肉,孫浩天失了神一樣,手裡拿著個塑料袋,一捧一捧把肉裝進去。
「老婆,別怕,到醫院我們就好了……」
看得我十分心酸。
我被關進了審訊室,好幾個警察圍著我,輪流審訊,不斷做著筆錄。
可是我什麼線索都沒有,他們問了好久,連我腿上有多少汗毛都問出來了,還是沒能問出跟案情相關的東西。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說元宵節我必須請假。」
「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現在出事了又來怪我。」
「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始終沒有找到證據定我的罪,如果有的話,也不會只是詢問了。
二十四小時後,根據規定,他們不得已把我放了出來。
張隊長頂著兩個黑眼圈,聲音都有點啞:「查過了,直播記錄沒有任何問題,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自殺。」
「你出去以後不能隨便出門,以便我們隨時傳喚你。」
我已經累到沒有力氣說話,拿回我的手機後,在軟體上打了輛計程車準備離開警局。
無論如何,元宵節已經過去了,今年不會再死人了。
「趙星星,」我出門之前,張隊長叫住了我,「留我個電話,有事情隨時聯繫。」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公司 HR 的解除聘用通知。
王耀祖死了,王萍萍也死了,雖然沒有證據說明是我害死他們的,但都跟我有很大的關係。
孫浩天要開除我,也合情合理。
如果是我,在第一次出事的時候就開除了,根本不會等這麼多年才……
忽然,我腦海中閃過很重要的東西。
為什麼孫浩天沒有在第一次出事的時候就開除我呢?
我是什麼不能裁掉的公司大動脈嗎?不是,我不過是做做後勤,整理整理數據和表格。
孫浩天對我印象很好嗎?也不是,他經常無故扣掉我的餐補和加班費,遲到一分鐘就要扣五十塊。
我這樣一個對公司來說無足輕重的人,他為什麼一直不開除我?
我捂著腦袋,想了很久都沒想出原因,決定給孫浩天打個電話問問。
號碼剛按了一半,我的手頓住了。
我知道了!
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5.
我連忙給張隊長打電話,想確認一下我的想法,可聽到他說的話後,我卻瞪大了眼睛。
「你在我家門口?」
正好計程車停下,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張隊長的身影。
「不介意我來你家做客吧?」
我搖頭。
門打開,我媽一見到張隊長,臉上就堆著笑:「這是張警官吧?謝謝你送我女兒回來,我還擔心女兒又出什麼事了呢。」
「我就說,我女兒是元宵節請假體質,他們都不信,自己死了就算了,還害得我和女兒沒有過成元宵節。」
我戳了戳我媽。
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只是沒有回家,他們可是死了人啊。
我媽卻毫無感覺一般,招呼我們進去坐:「前天沒吃的元宵,今天補上,正好家裡做了硬菜,張隊長也跟著沾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我媽不待見張隊長,夾槍帶棒地說話都變得不太好聽了。
張隊長好像沒聽出來一樣,點點頭就走了進來。
「您一個人在家嗎?」張隊長一坐下就冷冷地問。
我媽的笑容極其自然:「對啊,孩兒他爸上班去了,家裡就剩一個我。」
「外頭死了兩個人,女兒是嫌疑人,你們夫妻倆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有什麼好著急的,都是法治社會,我女兒是好人,有點嫌疑查一查就清楚了,還能真進去不成?」
張隊長抬起頭:「你就那麼確定你女兒是好人?」
「當然,」我媽自豪道,「她只是有元宵節加班就死人的體質,但這些年我們也儘量不給別人添麻煩了,但是非有那兩三個上趕著送的,咱也沒辦法,你說是不?」
我媽的語氣里頗有些幸災樂禍。
「行了,不說這個了,咱先吃飯,我做了紅燒排骨,味道好著呢。張隊長也來點?」
張隊長眼神不善地看著我媽,我媽全當沒看見。
「好,那就謝謝了。」
我趕緊跟我媽進了廚房,小聲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人家是警察,你這麼說跟挑釁似的,等會兒該懷疑你了。」
我媽滿不在乎:「有什麼好懷疑的,咱本本分分小老百姓,又不是不讓人放假的資本家。」
「警察是站在咱們這邊的,放心。」
洗了手把飯菜端出來,桌上頓時滿滿當當。
「大嫂,您不知道我要來吧,就你們兩個人,做十幾個菜嗎?」
我媽正給我遞來一碗湯圓,半開玩笑道:「咱們這些老百姓,也就過年的時候熱鬧熱鬧了,怎麼,還抓我們鋪張浪費啊?」
張隊長笑笑,吃了塊排骨,誇了一聲好,又夾起一顆湯圓,左看右看。
「聽起來,大嫂知道你女兒元宵節加班就會死人的事。」
「那當然,這還是我發現的呢。」我媽提起這個頗為自豪,「你說說,咱們小老百姓,也就過年的時候能跟家人團聚團聚。」
「那年她奶奶病重,怕她傷心,沒敢告訴她,就想著讓她過年多待一段時間,她那個黑心孫浩天,偏偏就是不願意准假。」
「唉,可惜她奶奶走的時候,那個遺憾……」
「後來他們公司就遭報應了,只要不讓我女兒請假,就出人命。」
「我一聽這感情好啊,就跟我女兒說,咱有加班就死人的體質,以後年年元宵節都得請假。」
「這不,後來她孫浩天再也沒攔過。」
我越聽越覺得瘮得慌,好像這些事,我媽才是幕後大佬一樣。
「怎麼,張隊長懷疑我?」我媽笑眯眯地看著他。
好像兩個人閒話家常一樣。
6.
張隊長說:「死的這幾個人,你認識嗎?」
「我從哪認識去,我又不在他們公司上班。」我媽繼續笑眯眯的,「我呢,確實有些幸災樂禍。」
「我心裡怨著這些資本家,他們出事,我高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