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年有個抑鬱症跳樓自殺的。
第二年有個被情人找上門捅死的。
為了不給公司添麻煩,每年我從春節到元宵節都請假。
直到今年,老闆的小舅子當領導,他看著我冷笑:「什麼請假體質,我看你就是不想上班。」
「老子就不准你假,我倒要看看,公司能出什麼事。」
元宵節當天,公司著火,消防員抬出一塊塊黑炭來。
他已經被燒得拼都拼不起來了。
1.
消防員來得及時,火勢沒有蔓延,但我們公司所處的 1203 室卻被燒得只剩一個空殼。
消防員一塊一塊把困在裡面的領導救出來,我看著黑炭一樣的骨頭,扭頭吐得昏天黑地。
出事了,又出事了,這是第三個人。
警戒線很快拉起來,老闆孫浩天聽聞消息連忙趕過來。
老闆娘王萍萍跑過來,哭著朝我破口大罵:「你還我弟弟命來,今晚只有你和耀祖兩個人加班,就是你殺了他!」
我嚇得渾身發抖:「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下樓買瓶飲料,回來就看到大樓失火。」
「你們看,飲料還是王耀祖讓我買的。」我哆哆嗦嗦拿出微信,點開了王耀祖的對話框。
裡面清清楚楚記錄著:老子打遊戲睏了,你去馬路對面買紅牛,不去就開了你。
我總不能連這麼點要求都不滿足吧!
「而且我早就說了,我是元宵節必須請假體質……」越說,我越沒信心,聲音也越小。
「你少拿這些唬我!」王萍萍尖叫得宛如潑婦,又一拳打在孫浩天身上,「你說句話呀!」
孫浩天還算比她冷靜,看我的眼神居然有一些害怕,耐心勸王萍萍等警察來。
「又是你!」刑警隊的張隊長疾步越過封鎖線過來,臉色陰沉,「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會放過你這個連環殺人犯了!」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誰是殺人犯啊?」
「你來這裡的第一年,元宵節你要請假,領導沒批,從第二年開始,只要他不准你假,公司就會死人。」
「趙星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什麼不請假的死人體質,世上哪有這麼滑稽的事情?為了請假,你多次殺人,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我這下快瘋了,急瘋的:「不是,你的意思是之前那兩個人是我殺的嗎?當時你們也調查過!」
「抑鬱症那個是他媽媽煤氣中毒,他受不了才自殺的。被殺的那個兇手是他小三。跟我完全沒關係吧!」
「誰知道你在背後乾了什麼?」張隊長冷冷道,「不然為什麼他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你一加班就死?」
「那我的動機是什麼呢?就為了請兩天假?」
天吶,太離譜了。
張隊長一時沉默,不少人圍了過來,一邊害怕,一邊探頭往裡看:「那是屍體嗎?都燒成這樣了。」
「聽說是領導不給假,那個員工報復才殺了他。」
「這麼變態嗎?這麼點事不至於殺人吧?」
我沒理這些人,抓人總要講證據,調查結果會證明我是清白的。
沒多久,一個年輕小警察拿著手機,給張隊長說了什麼。
張隊長眼睛一亮,把手機舉在我面前:「你還說你沒有動機,這是什麼?」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那上面居然是兩百多 G 的動作電影,只一眼,就讓人面紅耳赤,呼吸急促。
而裡面的女主角無一例外地換成了我!
「這是從王耀祖的 U 盤裡發現的,你記恨他造你黃謠,親手殺了他!」
我氣到渾身哆嗦,這個王耀祖,原來他不僅給我穿小鞋,背地裡還做這麼無恥的事情。
想到他有時目光黏在我身上,我就一陣噁心想吐。
但面對張隊長的逼問,我還是要自證清白:「我根本不知道他做這種事,怎麼會殺他?」
「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嗎?我們已經在調查火災的原因,你這次插翅難飛!」
所有人都原地等著,氣氛焦灼而凝固,不久,又一個年輕刑警過來,欲言又止。
「說!」張隊長沒好氣地怒吼。
年輕刑警嚇了一跳:「調查清楚了,這次起火的原因是電路老化,起火點正好在王耀祖的辦公室,非常清晰。」
「沒有人為放火的痕跡。」
也就是說,我是清白的。
王耀祖玩遊戲的時候喜歡戴耳機,說不定他玩得投入,正好沒發現起火,等火勢蔓延開,他已經逃不掉了。
這完全有可能!
我激動地把我的推論說出來,周圍人也都點頭,覺得有道理。
張隊長卻目光銳利,嚴肅地盯著我:「所以你的意思是,就是因為你元宵節加班,所以王耀祖才死的?」
我也覺得這事很離譜,但目前看來就是這樣。
想到這裡,我忽然一個激靈,哆哆嗦嗦地朝張隊長說:「要不我先回去?我怕我在樓下也算加班。元宵節還沒過完,我不想再出人命了。」
2.
「你威脅我?」
「不不不,沒有。」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只是覺得,三次加班,三條人命。
雖然調查結果次次與我無關,但我身上的體質還是得重視一下。
畢竟這種東西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呵,」張隊長冷笑一聲,「你當我們會信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他朝周圍人喊:「這個世界是唯物的,大家都不要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元宵節加個班,就是別人的死亡原因,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人更加信任他。
「對啊,太離譜了。」
「要麼這些事都是巧合,要麼她真的是兇手。」
眼看所有人的目光又盯向我,我的臉漲得通紅:「我是為你們好……」
真的會死人的啊!
張隊長深吸一口氣,照例讓手下去查王耀祖的人際關係,還把前兩個死者的檔案調了出來。
讓他們重點調查三個死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繫。
王萍萍哪裡肯這麼輕易放過我,她怒罵道:「我看那些視頻根本不是換臉,就是你本人。」
「你自己背後做那些下三濫的事,被我弟弟知道了,你就殺人滅口。」
「警察同志,兇手就是她,你們快把她抓回去呀!」
我冷靜地看著她,這個時候誰先動手誰就是劣勢:「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造我黃謠,我要求把她抓起來拘留,再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張隊長皺起眉頭,呵斥王萍萍:「那些視頻有明顯 AI 處理過的痕跡,再胡說先抓你。」
我為了不再出人命,提議:「還是先讓我回去吧,元宵節過了再說,我人又跑不了。」
張隊長的臉色依舊難看,沒有理會我。
這時候,初步調查也有了結果。
「張隊,王耀祖的社會關係很簡單,住在姐姐姐夫家裡,在他們公司工作,每天遊手好閒,也沒聽說得罪過人。」
「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很簡單,就是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員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情感糾紛。」
王萍萍又大吼:「他們不是都認識趙星星嗎?說不定趙星星同時勾引過他們三個!」
「閉嘴,家屬呢?再亂說把你抓起來。」張隊長不耐煩瞪她。
孫浩天趕緊把她帶走。
張隊長臉色鐵青,案件進入了僵局,他又不想以意外結案,上下來回打量我,看得我直發毛。
突然,他朝我說:「你第一次請假,老闆沒有批,那一年,你奶奶過世了,對吧?」
我一怔,隨後點頭,這是早就調查出來的信息。
那年我奶奶身體不好,像是預料到自己時間不多了,希望我過年多陪陪她,元宵節再去上班。
但是孫浩天不同意,我也沒堅持。
「那一年,你加班,但是沒出人命,後來才開始出。」張隊長眉頭緊鎖。
我心裡一陣發毛,他怎麼還在我身上下功夫。
「我就不信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張隊長鉚足了勁,「既然沒有線索,那就再來一次。」
「元宵節不是還沒過嗎?你去加班,所有人離開這棟樓,我陪著你加班,我倒要看看,我會不會死!」
「張隊,不行,太危險了!」幾個年輕刑警圍上來。
顯然,他們嘴上說著不迷信講科學,真到了這時候,還是怕的。
張隊長擺擺手:「這麼多年了,這案子解不開,我退休都退不安穩。你們誰也別勸我。」
「聽我的,從外面拉電線過來,布置攝像頭,要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要是我真死了,你們務必要找出原因!」
眼看張隊長這麼堅持,他們也沒有辦法。
「張隊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卻怕得不行:「要是再死了人呢?你不怕死,我怕我自己害死人呀!」
誰會對害死人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呢?
明知道會死,我怎麼可能不攔著?
但是張隊不理我,他抓住我的胳膊,就把我拉進了大樓:「少廢話,要麼你自己交代,要麼我查出來。」
就在這時候,王萍萍忽然又沖了過來:「我去,我跟她一起加班,我要親眼看看她在搞什麼貓膩,給我弟弟報仇!」
3.
張隊皺眉,孫浩天此時也過來勸道:「讓她去吧,咱們在外面看著監控,不會出事的。耀祖是她的命根子,讓她親手抓住兇手,也算是告慰死者的在天之靈。」
不等張隊同意,王萍萍一把把我拉了過來,拖著我就上了樓。
因為起火,電梯已經斷電,我被她拖著足足爬了十二層樓的台階,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喘著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四周是黑漆漆、光禿禿的牆面,桌子電腦也被燒得幾乎什麼都不剩。
警察布置好了監控,我倆面對面坐在兩個板凳上。
王萍萍滿是仇恨的臉讓我十分不自在,我不由得扭頭看向周圍。
警察在下面守著,不會有什麼人突然衝上來殺掉王萍萍,王萍萍也不會突然莫名其妙自殺。
這地方剛燒過一遍,不會有毒蛇之類的東西……
「你個賤人,」王萍萍惡毒的話嚇得我一激靈,「來啊,你不是說會出事嗎?你來殺了我!」
我估摸著我倆的體型差距,也不敢刺激她,她說什麼,我都當沒聽見。
她掏出手機,居然開了直播,標題就是:「死亡倒計時。」
「我把攝像頭對準我自己,要是出事了,你們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死的。」
她把連結發給了她老公,不知道是不是標題太有噱頭,居然也有其他人進來。
「對,我要給我弟弟討個公道。」
「謝謝寶寶的火箭,我不哭,我會堅強的。」
「弟弟從小就是全家人的心頭寶,他死了,不止是我,我爸媽估計也快活不下去了……」
她居然還跟直播間的人聊起天來。
「你們看,就是她!這個人面獸心的殺人犯,就是她殺了我弟弟,還說什麼她是加班就會出事體質。」
直播間的彈幕密密麻麻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