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不能死完整後續

我是這樣想的，要是嚴重要上床都需要人推的話，這腿一時半會兒估計是好不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小德子只是瞟了一眼條上的字就僵住了，紅了耳尖，一直嗆咳。

皇帝盯著字條看了許久。

俊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讓人發毛的神色。

瞳孔黑漆漆的，他幽幽開口：

「這點小事就不勞皇后憂心了，你難道不知道，男人都有三條腿的嗎？」

「巧了，朕的第三條腿，特別有勁。」

什麼？

男人都有三條腿？

我怎麼不知道？！

長哪了？

我上上下下打量他，試圖找出那神秘的第三條腿，可他只是輕咳一聲，示意我站好。

眾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動作太大。但他親口承認的，應當不會錯。

這是一個重要的情報。

當晚，我趁四下無人，翻到御花園的牆頭上。

師傅的眼睛近來通過針灸治療有所好轉，我只要把情報卡在御花園磚牆上的小洞裡，自會有人收走。

可這一次，我還沒把情報卡好，居然撞見了蕭翎。

真是冤家路窄。

他想將我帶出宮去。

我苦於啞巴人設無法開口拒絕。

掙扎間，來人聲如寒潭。

「皇叔，你要對朕可愛的皇后做什麼？」

15

蕭鈺雖然坐在輪椅上。

但語氣強勢，絲毫不讓。

「皇叔，今日的封后大典您並未參加，朕和你介紹，這位便是前任吏部侍郎之女裴青，大梁的新皇后，朕的妻子。」

隨著我點頭確認。

蕭翎的面色終於有了波瀾。

許久，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唇角重新勾起嘲諷的弧度。

「皇帝，我不管你打聽到了什麼，我只告訴你，她是本王差點失去的王妃，上天仁慈將她還給了我。至於你的皇后，只是容貌和她相似罷了。」

說著，他扯著我的腕子就走。

下一秒，我的另一隻手腕也被拉住。

蕭鈺不輕不重地捏著我的手，微微昂首，露出白皙的脖頸。

我忽然發現他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像一頭倔強的小鹿，執拗、堅忍，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

這眼神似曾相識。

可我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阿青。」

掌心被人撓了撓，蕭鈺的聲音悶悶的。

「他和我，你選誰？」

......

看看蕭翎，再看看蕭鈺。

看似選擇，實則不然。

畢竟年下和年貨我還是分得清的。

16

我緩緩掙開蕭鈺的手。

蕭翎嘲笑：「看見了嗎，她愛的是我……」

話音未落，我「啪」一掌扇在他的臉上。

為了還他當年的那一掌，我手賊快，又使了全力。

蕭翎的臉被扇偏，很快就腫了起來。

男人眉峰壓緊，瞳孔緊縮，周身都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我快步退到蕭鈺的身後。

大哥求罩。

他卻像被我的動作刺痛，神色變得很哀傷。

「綰綰，你終究還在怨我。」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心疼和愧疚。

「沒錯，當年我不該罰你板子，讓你挨餓受凍……怪只怪，我終究不是那洞察人心的聖人，而你，也未曾向我吐露真心。」

「但是我決定了，跟我回去，從今往後，我定好好補償你！」

「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走的，只要你要，我統統捧來給你。」

他面色誠懇，甚至帶了一絲乞求。

仿佛真的如此深情。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究竟什麼時候蕭翎才能明白，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愛過他。

所謂的擋刀，不過是一齣好戲。而救下他，只是不想讓他死在我的眼前。

畢竟堂堂淮南王，雖然有諸多缺點，但對百姓也是實打實的上心。

而任務一結束。

我倆合該再無瓜葛，永世不見。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沖他搖頭擺手，意思是快滾。

男人有些錯愕。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擺出了如此低的姿態，卻還是被我拒絕。

苦思一番後。

「難道……是因為晚晴？」

見我有了反應，他眼睛一亮。

「綰綰，你放心，同樣的錯我不可能犯第二次！」

「這些年我允她生兒育女，只是想給她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你跟我回府，我便立刻讓她消失，只將一雙兒女接來撫養，這樣可好？」

......

閣下說的，人言否？

直到聽到這一番話，我才知道討厭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嘔吐物也會從手指縫裡流出來。

不裝了，姐不是啞巴，姐攤牌了！

「蕭翎，坦白來說，全世界我只對你沒感覺。」

「我不認識你，也沒愛過你。請你自重，也尊重那個真真切切為你經歷生子之痛的女子。」

也許是我的嗓音太平，情緒太少。

蕭翎的呼吸驟然凌亂。

「綰綰，你、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不要我了嗎？」

「不可能的，你明明那麼愛我，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是最愛我的！」

他在叫在怕。

我搖搖頭。

「你沒資格說愛。」

「你的愛，摻著痛與罰。通過懲罰她人，減少自己的愧疚。或者獻祭愛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只愛自己，如今刻舟求劍，又在演給誰看？」

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眼眶紅腫，神色怔愣，像是一個初經人事的孩子。

望向這個曾經讓我狠狠挨了一刀的人。

我清了清嗓子。

「君臣有別，淮南王，既見陛下與本宮，為何不跪？」

17

蕭翎反了。

似乎是情理之中。

他兵權在握，又是德高望重的王爺，自有追隨者無數。

男人殺紅了眼，越過人群，死死盯著我。

「綰綰，你此生此世，只能是我的皇后！」

我被他盯得有些發毛。

反手握住蕭鈺，想問一下逃生大計，卻見男人絲毫不慌，正托腮看我。

「皇后似乎是一個很有故事的女孩。」

「介意給朕講一講嗎？」

？？？

不是，兵臨城下了大哥，您是打算直接降了嗎？

忽然，一陣熟悉的爆竹聲響起，尖細又蒼老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老奴護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師傅？！」

「臣等護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師兄們？！」

盲杖綁著流星錘，一懟一對小叛軍。

我看呆了。

這還是我那群好吃懶做、沒皮沒臉的師兄弟嗎？

你們盲僧啊？背著我偷偷在外面還有別的師傅嗎？之前都裝唐陰我呢？

蕭翎不愧是沙場歸來的大將，殺伐之氣甚重。

此刻殺紅了眼，竟無人能敵。

師兄們要是想拿下他，恐怕需要費些手段。

我正憂心。

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了。

徐晚晴總是在關鍵時刻能震我一驚。這些年，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女子面容枯槁，眼窩深邃，卻映著洶湧的恨意。

她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幾個閃身躍到蕭翎面前。

在男人被圍攻無暇分身之際，一刀刺進了那孩子的胸口。

「去死！」

「流著你的血，統統去死！」

女子嘴角掛著殘忍的笑，用尖刀扭曲血肉。

蕭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剝：「徐晚晴！你怎麼敢！」

她的眼底滿是快意，像是要隔著屍山血海，與他不共戴天。

「我本是草原的鷹，卻被你日夜折辱，成為取樂的雀。實話告訴你，這些年和你的每一次接觸，我都無比噁心！」

「你不如當年就殺了我。」

「不然終有一日我定要殺了你，和你骯髒的血肉！」

男人痛不欲生，幾個回合就被刺穿。

臨死前，他仍不甘心地瞪大雙眼，像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愛我的……」

「我愛的，唯自由。」

女子扔下孩子，隨手撿起侍衛的刀，利落地割了脖子。

18

前一日，皇宮裡還是血流成河。

可當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只剩下磚縫中的暗紅，訴說著那驚心動魄的過去。

蕭鈺立在宮牆上，血色殘紅照得他格外動人。

他講了一個故事。

宮闈深處，三清殿外，種著一圈高大的喬木，名曰「見血封喉」。此樹極毒，私闖之人都成了它們的養料。

高牆矗立的殿內，養了許多童子。

有走失的，有誘拐的，有流浪的。

他們的年歲太小，只知道日復一日地吃飯睡覺，期待著哪天可以成為離開這裡的幸運兒。

直到一天，一個皇子被送到了這裡。

夜裡開始傳來女子的哭泣和呼喚，不久後，殿外那片林子竟然燒了起來。

而這個先帝為長生煉藥製造的邪惡基地，終於暴露在臣子的視野中。

「可惜放火的人不知，燃燒後的『見血封喉』可以致人失明，慌亂中，她們被密林割傷，帶著對我的思念，在絕望中咽了氣。」

「三清殿里的孩子被大火包圍，按著年紀大小圍成一團。最外面的燒死了，中間的瞎了，只有最裡面的兩個男孩女孩，活了下來。」

「父王無顏以對那些失去孩子的朝臣，引罪自戕。為了保住皇家顏面，皇叔在背地裡除掉了知道真相的所有官員。」

「我成了聽話的傀儡。那次圍獵，明明危險已除，皇叔卻自己撞了上去。朝臣們不聽我的解釋，話里話外都在責怪我以身犯險，難堪大任。」

「我不信他真的瘸了，可朝中皆是他的眼線，找來找去，只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暗探組織接了我的任務。」

「後來我才知道，那組織的頭領，竟然就是當年母后身邊的首領太監。當年，他頂著生命危險救出了那些差點被滅口的盲童，從此遁出宮去，隱姓埋名。」

「其實第二次任務也是我發布的，我根本是裝瘸的。因為蕭翎回來了，我怕他找到你，便聯繫你師傅，迂迴地將你送進宮來。」

「這些年，我雖然被困在皇宮，可也一直關注著你……阿青，當年的事，你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

19

原來我真是前任吏部侍郎的女兒。

本名裴青。

和小皇子蕭鈺是總角之交。

可能被擄走的時候太小，童年的回憶我所剩無幾。

只想起那宛如煉獄的房子裡，一群男孩曾堅定地把我攏在中間，「妹妹別怕，記住那個狗洞，一定要爬出去，活下去！」

那時的我還很懵懂，只記得耳邊鼓勵的聲音越來越少，附近不時傳來巨大的爆裂聲，震得天地都在沸騰。

直到一雙冰涼的小手捂住我的耳朵。

小鹿眼沁滿了水漬，卻瞪得大大的，努力擠出一個笑。

.......

跟著蕭鈺回府認親，和年邁的祖母抱頭痛哭。

我才得知，原來我的父親和曾經的鎮遠將軍是表兄弟，我和那徐晚晴居然算得上表姐妹。

想起徐晚晴。

我挑眉看蕭鈺：

「我想見徐晚晴的女兒，蕭婉。」

那是一個極瘦的小姑娘，小小一隻，縮在奶娘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那婦人使勁向前推了她一把。

「還不見過皇后娘娘！」

「娘娘恕罪，這丫頭生性怯懦，上不得台面。」

我賞了奶娘十大板。

蹲在那小娃身前。

「丫頭，我是你的嬢嬢，以後就和嬢嬢一起生活，好嗎？」

女孩飛快地瞟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直到我將軟糯的桂花糕塞到她手裡，她緩緩接過，似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看著那雙與徐晚晴異常相似的眼睛。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個『婉』名不好, 為了這個字生出過諸多事端，以後你就叫蕭瑤吧。」

「願自由如風，常伴你身。」

20

回宮後。

我問蕭鈺。

「陛下，這次宮變, 你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他諱莫如深, 「不能當三，當三死得快。」

我：.......？

「非也。」

「是不能強留女子在身邊。」

「話說我這次的任務算是圓滿結束了吧，在京城生活了這麼多年, 我也想去外面看一看。」

蕭鈺眼中溢出潤澤的水光。

「阿青, 你忍心拋下我, 一走了之嗎？」

「不。」

我搖頭。

「不止我。」

隨著一對對男女嘉賓登場，蕭鈺的臉色越來越綠。

我看著殿內眾人, 輕咳一聲, 抹眼淚上強度。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辰妃姐姐和錦衣衛哥哥，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麗嬪姐姐和暗衛哥哥, 真是一對苦命鸚鵡！」

「齊貴人和許太醫，真是一對苦命斑鳩！」

「我和大草原，真是一對苦命雨燕！」

皇帝十分命苦地笑了起來。

辰妃率先站出來, 「臣妾願意捐出一半田產充實國庫，求陛下成全。」

麗嬪第二個站出來：「俺也一樣, 求陛下成全！」

「俺也⼀樣！」

「1。」

21

最後。

蕭鈺迫不得已成全了。

她們⼀對⼀對全成了。

離京之時, 我牽著蕭鈺的手和他約定。

「想我了就給我寫信，不要怕打擾我, 反正我不會看, 但你可以給我寫。」

他眼睛紅紅的，「姐姐……」

「好了不要再說了, 誰讓你是皇帝呢，皇帝是離不開都城的。」

「兩情若是久長時，⼜豈在朝朝暮暮。等到燕⼦落滿屋檐，我就會回來。」

後來，他寫信給我：

「微雨燕雙飛, 吾妻何時歸？」

我回他：「汝燕非吾燕，吾燕未來矣。」

再後來。

我牽著蕭瑤, 看著無邊的駱駝隊伍, ⽬瞪口呆。

這些年，朝中大力支持開拓邊疆, 師兄們隨我來到西域，興高采烈地⼊了軍。

大梁奪了一座座城池，一路打到無垠的⼤海。

「為了加強雙邊貿易, 促進民族融合，朕特此西行，立龜茲為副都, 暫居於此。」

蕭鈺坐在駱駝上，⼀臉快誇我的表情。

一把年紀的大⾂們提著⼤包小包站在蕭鈺⾝後，靜靜看著自家這位意⽓風發的天⼦。

⼀點也不苦, 一點也不累。

師傅從軟轎⾥探出頭，⼀臉興奮地沖我喊：

「銅鈴, 這⾥的洋芋特別好吃！二⻩它們都吃不膩！」

而當晚，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第三條腿。

果然如蕭鈺所言，特別好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