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了一位眉眼精緻、我見猶憐的柔弱女修。
我在一處修士聚集的茶樓里坐下,剛準備搜羅可以坑的目標,就感覺後背一涼。
一股濃烈的殺氣瞬間鎖定了我!
「你個老妖婆!你竟然還敢出現!」
一個彪形大漢猛地站起,雙眼赤紅,祭出一柄門板似的巨斧,不由分說就劈了過來!
我嚇得花容失色,裙擺一撩,施展身法狼狽躲開,尖叫道:
「壯士認錯人了!小女子叫憐星,才初入江湖。」
「好啊!果然是你!老子化成灰老子都認得!」
又一個書生模樣的修士紅著眼掏出劍沖了過來。
「憐星!八十年前,你騙走我祖傳丹方,還說與我雙宿雙飛!結果學完了丹方就跑!」
我靠!
萬萬沒想到,我隨手取的這個名字,居然是某位前輩用來招搖撞騙的小號!
居然還有人和我師父一樣賤!
「還有我!」
一群人沖了過來。
「你冒充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騙走我宗門秘寶!」
「你賣給我的假藏寶圖,害我在萬蛇窟睏了三年!」
「你跟我師尊說我調戲你,害我被關了五十年禁閉!」
剎那間,整個茶樓群情激憤,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我頭皮發麻,一邊抱頭鼠竄,一邊瘋狂吶喊:
「我靠!這是哪個老東西用這名號乾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啊!」
6
這回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那些陳年舊帳我上哪知道去。
這哪個傻子乾的,這名號都他娘被用爛了!
看著身後的人山人海,我氣得大罵。
這貨到底騙了多少人!
躲閃不及,我被一道雷法劈得灰頭土臉,對著身後烏泱泱的追兵氣急敗壞地喊:
「我真的不是你們找的那個憐星!」
「放你娘的屁!這犯賤的味兒一模一樣!說!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
我被這句話問得一愣。
對啊,我怎麼忘了這茬!
剛下山被師父連坑兩次,我踏馬不報復回去,不是我的性格啊!
我一邊激活逃遁符,一邊扯著嗓子朝著身後無邊無際的追兵喊道:
「是我師父教的!」
「有本事,你們來道山找我師父李無霜算帳啊——!」
話音未落,靈光爆閃,空間扭曲,我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苦主們在原地無能狂怒。
7
我逃到山門腳下。
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探頭探腦往上看。
一群人隨後殺到,罵罵咧咧沖了上去。
領頭的那個彪形大漢一邊跑一邊吼:
「李無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後面跟著的烏泱烏泱一片,什麼法器都亮出來了,五光十色的,跟過年放煙花似的。
我縮回腦袋,拍拍胸口。
還好我跑得快。
正美著呢,懷裡傳訊玉簡突然響起。
師父咆哮:
「孽徒!你乾的好事!這就想帶人欺師滅祖了是吧!」
我一聽就不樂意了。
這能怪我?
「我那是欺師滅祖嗎?我這叫實事求是。那群人一看就是您以前坑害過的苦主,找上門來多正常啊。」
那頭一聲冷笑:
「你等著。」
我直接掛斷。
抬頭準備接著看戲的時候。
「轟——!」
整個山頭炸了!
一道白光從山頂衝上天,把雲都捅了個窟窿。
我張大嘴巴,看著那半邊山頭直接沒了。
玩這麼大?
我就甩了個鍋,您把家給炸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死丫頭,你玩得真狠啊。」
師父就站在我身後。
穿著睡衣,腳上拖拉著半拉鞋。
另一隻鞋不知道炸哪兒去了。
「師父您沒死啊?」
「死了。」
她冷笑。
「現在是鬼魂回來索命。說說,你是怎麼想到把所有人都引到山門來的?」
這老東西沒被追殺致死,也沒被炸死,我只能狡辯:
「這事兒真不能全怪我。您那法子現在不夠新穎啊。」
「哦?」
「我易容以後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叫憐星。結果您猜怎麼著?剛進茶樓,一群人衝上來就要砍我!」
師父打斷我:「憐星?」
「對,憐星。」
「徒兒啊,你知道為師八十年前下山歷練的時候,用的第一個名號是什麼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
「憐星。」
我傻了。
「所以你今天這事兒,屬於繼承了為師的光榮傳統,順便把為師的陳年舊帳也一塊兒繼承了。」
師父拍拍我的肩膀:
「咱倆真不愧是師徒呢,想名字都能想到一起去。」
我無語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師父,您當年到底坑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夠你下山之後,隨便起個名兒都能被人追殺的份兒吧。」
我服了。
8
山頭爆炸,震驚了一整個大陸。
也因為我的胡鬧,讓整個修仙界都意識到:
當年那個坑遍正魔兩道、騙盡世家宗門、讓無數人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女魔頭李無霜,收徒了。
而且她那徒弟,下山第一趟,就把半個修仙界的苦主引上了山門。
然後山炸了。
有人說那徒弟比師父還狠,下山第一天就把師父的家給端了。
不管真假,反正現在我和師父徹底無家可歸了。
好在手裡有錢。
之後那段日子,我們師徒倆過得確實瀟洒。
可惜錢這玩意兒,來得快,去得也快。
三個月後,我和師父對著空蕩蕩的儲物袋發獃。
師父:
「還剩多少?」
我翻了翻:
「三塊下品靈石。省著點能再吃兩天。」
沉默。
「所以——」
師父站起來。
「咱們該重操舊業了。」
我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現在修仙界嚴打,你打算怎麼行騙?」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然後我倆異口同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師父:
「我的名號現在太響了,反而不好用。」
「那就搞一個名號第二響亮的!就叫李無霜的徒弟!」
9
我第一站依舊是去了高家。
沒別的原因。
熟門熟路,人傻錢多,不坑白不坑。
他一個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七八個酒罈子,整個人趴在上面,頭髮比上次見又稀疏了幾分。
他二話不說,拉著我就開始喝酒訴苦。
「兄弟,你不知道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一仰頭灌下去半壇酒。
「清白是證明了,但有什麼用?家裡人說我不爭氣,讓人冒充了都不知道,丟盡了高家的臉。」
我點頭,配合著露出同情的表情。
「繼承人?別想了。」
他又灌了一口。
「我二叔家的那個小崽子,今年才十七,已經被定為少主了。見了我都不叫哥,直接叫那個誰!」
我拍拍他肩膀:
「高兄,想開點。」
「想不開!」
他趴在桌上,醉眼朦朧。
「我現在就是個廢物,以後也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命。」
「高兄,其實我能幫你。」
他抬起頭。
「你能幫我?」
「我認識一些人,有一些門路。只要你願意,我可以讓你重新在高家站住腳。」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感動得一塌糊塗:
「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我真正的兄弟!這世上只有你還拿我當人看!」
我抽回手,笑著說:
「對了,我把我道侶帶來了。她也有些門路,可以一起幫你想辦法。」
我喊了一聲,師父從假山後面走了出來。
她化形後膚如凝脂,眼若秋水,一身白衣飄飄,走起路來步步生蓮。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心想這老東西化形術是真厲害,裝什麼像什麼。
高長恭直接看直了。
10
我還不知道這老小子想的啥?
呵。
我師父行走江湖八十載,坑蒙拐騙偷,樣樣精通。
化形術更是天下第一。
就高長恭這種被嚴格管教、沒見過世面的世家公子,看她一眼骨頭就酥了半邊,這會兒估計連我倆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但我裝作不知道。
我就坐在旁邊,看他倆慢慢搭訕。
師父不愧是老手,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誇他氣度不凡,再問他對家族局勢的看法,最後不經意間露出一點崇拜的眼神。
高長恭那腰板,肉眼可見地挺直了。
沒過幾天,高長恭就開始趁我不在,偷偷約師父出門玩。
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從家族恩怨聊到修煉心得。
聊著聊著,倆人越坐越近。
高長恭的眼神開始飄,飄到師父臉上就黏住了,拔都拔不下來。
我拿著高長恭給我的錢喝茶看戲,絲毫不管。
再過幾天,兩人開始卿卿我我了。
師父遞給他一塊糕點,他接過來的時候手都是顫的。
那眼神,恨不得把糕點連師父的手一起吞下去。
高長恭徹底淪陷了。
但師父是兄弟之妻,他陷入了掙扎。
這時候就該給他希望了。
師父見時機成熟,於是告訴了他一句話。
「你說什麼?你夫君是李無霜的徒弟?」
高長恭聲音都變了調。
「那個把半個修仙界攪得天翻地覆、欺師滅祖把他師父山頭都炸了的李無霜的徒弟?」
「正是。」
師父笑得更甜了。
高長恭愣了三秒,隨即狂喜。
「有救了有救了,這回真有可能翻身了。」
11
本來知道我是李無霜徒弟後,他的愧疚心就沒了。
師父又告訴他他這麼慘都是我害的,更是恨得牙痒痒。
師父再裝出一副被我脅迫的樣子,高長恭差點就要直接衝來把我碎屍萬段。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逍遙法外?」
師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高長恭聽完,眼睛一亮。
就這樣,餘下的幾天,他便開始召集人手準備拿下我。
但並不好辦。
他如今失勢,家裡的人根本不聽他的。
就算他拿著所謂的證據去找家族,家族也不會信。
他只得帶了四五個有修為的家丁,在師父通知他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後,一腳踹開我院子的門沖了進去。
高長恭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的家丁也個個手持法器,殺氣騰騰。
可誰知,屋裡只有一個人。
師父。
她坐在床邊,衣裳半解,頭髮散亂,眼眶通紅。
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高長恭也愣了:「怎麼是你!他人呢?」
師父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高公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高長恭頓時愣在原地。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他對你怎麼了?」
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高長恭的大伯,高家現任家主。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人,全是高家的長老、執事。
而人群最後面,跟著一個面色鐵青的年輕人。
我。
我指著高長恭,聲音比他還憤怒:
「高兄!我把你當兄弟,把我道侶介紹給你認識,你居然敢對她下手!」
高長恭看看我,看看師父,看看滿屋子的人,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我沒有!我是來抓李無霜的徒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