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招定是偷襲,作揖趁機下毒。
殺敵必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從不自報名諱,出事就嫁禍。
為了贏無所不用其極,犯賤耍鬼欺上瞞下。
仇家指著我破口大罵:
「誰把你教得這麼賤!」
我攤攤手:
「我師父啊!」
仇家咽不下這口氣,殺上山門要弄死我師父。
可我是師父教的,師父不比我這個徒弟更賤嗎?
1
畢竟師父這狗東西連自己的徒弟都坑。
臨下山歷練前,她拍拍我的肩膀。
「徒兒,如果遇到事可以提為師的名號,他們聽到我的名號,就不敢對你下手了。」
下山第一天,路遇悍匪。
我想起師父的教誨,抱拳朗聲道:
「家師乃道山李無霜!」
悍匪頭子眼珠瞬間紅了:
「李無霜?那個偷我祖傳寶劍,騙我三年感情的賤人?你是她徒弟是吧,弟兄們,給我砍死他!」
我差點被砍成八段,趕緊御劍溜了。
御劍學得不到家,誤入魔教分壇。
被魔修們團團圍住,情急之下我再次高喊:
「我師父是道山李無霜!」
誰成想魔教長老聽完,一巴掌拍過來:
「李無霜?那個冒充我爹騙走鎮教神功,還用我爹的臉沾花惹草的畜生?給老子拿下,抽魂煉魄!」
我把師父給的一次性無敵金鐘罩用了,連滾帶爬逃出生天。
好不容易離開魔窟,碰到個正道的仙子。
我踏馬還以為得救了呢,趕緊自報家門:
「仙子救命!可知道山李無霜?那正是家師。」
仙子表情僵住,下一秒掏出軟劍直接殺了過來:
「原來你是那女淫賊的徒弟!她當年假裝成弟子一路晉升成了長老,把手底下人都拐進了合歡宗不說,還捲走了全宗門的靈石靈寶!納命來!」
幾天後,我衣衫襤褸地爬回了山門。
第一件事就是提著劍到處找師父:
「老東西!給我滾出來!」
我一腳踹開洞府門。
她正拿著千里鏡偷看隔壁宗門的男澡堂,被嚇了一跳。
我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
「我特麼提了你名字之後,山下的人都往死里追殺我!」
師父尬笑著狡辯:
「可能他們太尊敬我了,看到我的徒弟,情緒比較激動。」
「放屁!」
我直接拔劍。
「今天你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欺師滅祖!」
師父嘆了口氣:
「徒兒,你還是太年輕。為師能活到現在靠的是什麼?是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修真界兇險異常!光有實力頂個屁用?多少天驕死於非命?沒有非常手段,沒有縝密謹慎的事後處理,你早嗝屁八百回了!」
看我疑惑,師父趁熱打鐵:
「第一,身份是枷鎖,要學會隨時脫掉。」
她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假髮。
「易容術,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隨時切換。今天你是正道美男少俠,明天你就是魔教媚骨妖女。記住,沒有固定身份,就沒有固定弱點!」
「第二,行走江湖別用真名,為師我行走江湖八十載,用過的小號比你看過的春宮圖還多。」
「誒!我沒看過!」
我趕緊澄清。
「聽我說完,李無霜也只是其中一個不太成功的馬甲罷了。為師讓你拿著個破名字到處喊,就是為了讓你知道馬甲的重要性!」
我懵懂點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誰第一個找你茬,千萬別交惡,要和他做朋友,最好的朋友!」
「啊?」
我懵了。
「笨!」
師父敲了我一個爆栗。
「你人生地不熟,總得有個自己人吧?誰先跳出來,說明他要麼是地頭蛇,要麼是愣頭青。
跟他交朋友,順便收集他的頭髮、貼身物品,最好再搞到一縷他的本源靈氣。」
師父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以後出門在外報他的名字!闖了禍嫁禍給他!這可是行走江湖的頂級替身啊!」
我頓時醍醐灌頂,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最後還有。」
師父冷笑一聲。
「出招定是偷襲!講什麼武德?活下來的才是贏家!」
「作揖時候趁機下毒!姿勢要帥,動作要快,毒藥要猛!」
「殺敵必挫骨揚灰,神魂俱滅!親人朋友目擊者,一個不留!杜絕一切尋仇的可能性!」
我眼中的憤怒早已變成躍躍欲試的興奮。
2
再出山門,我立馬給自己換了張臉。
從清冷美女變成了禁慾系大帥哥。
自從換了心態後,我人都變得主動了!
先對誰下手比較好呢?
我盯上了一夥強買強賣的賣丹散修。
扮作肥羊傻乎乎湊過去問價。
那伙人立刻圍上來。
為首者獰笑:
「這寶貝一千靈石,少一個子兒你都別想走。」
我躬身作揖,姿態恭敬:
「前輩價格公道,晚輩這就付錢!」
作揖的瞬間,袖管里無色無味的神仙倒飄然而出。
那伙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軟綿綿倒了一地。
我起身拍拍手,摸走他們的儲物袋,然後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幾滴化屍水。
嗤——
輕煙冒起,地上連點灰都沒剩下。
有了這筆錢的加持,我很快來到了城裡。
剛進城就遇到了經典橋段——英雄救美。
一個嬌弱妹子被堵在牆角,幾個兇悍家丁獰笑著圍上去。
領頭看到我站在後面,張嘴就罵:
「哪來的雜毛,滾開!別擋爺辦事!」
我眼神一凜,握緊了拳頭。
這可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我必須出手!
於是下一刻,我一個箭步上前,繞過家丁,直奔那梨花帶雨的妹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給妹子打懵了。
全場寂靜。
我指著妹子,義正辭嚴:
「人家為什麼不追別人就追你?是不是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那妹子捂著臉,傻了。
我轉頭問同樣看傻了的家丁:
「她幹啥了?」
家丁愣愣回答:
「她偷了我們府上的東西!」
我痛心疾首:
「看看看看!年紀輕輕不學好!這種歪風邪氣絕不能助長!我們必須幫她改正錯誤!」
就在這時,人群里跳出個錦衣少年,劍眉星目,氣場不凡,一看就是標準的主角模板。
「住手!光天化日欺辱弱女子,還有王法嗎?」
少年擋在妹子身前。
「把東西還給這位姑娘,再向她賠罪,否則別怪我路見不平!」
我眼皮一跳。
英雄救美的橋段,這人又自帶光環,妥妥是師父說的氣運之子吧!
見我沒理他,少年惱羞成怒,居然直接對我動手了!
招式華麗,正氣凜然,一看就是名門正派。
而我這邊,典型的反派手段。
撩陰腿,撒石灰,三招過後假裝投降,等人靠近猛地一拳揮出,拳縫裡還夾著特製的破罡針。
少年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倒下,頭頂若有若無的鴻蒙紫氣消散了。
我靠!
他怎麼沒躲開啊!
我踏馬居然搞死了個氣運之子!
旁邊那領頭的家丁倒是機靈,趕緊湊上來:
「仙師莫慌!小的乃本地高家管事,追這小賊也是奉了我家少爺高長恭之命!這事我們高家擔了!」
「高家?高長恭?」
我冷笑。
可讓我逮著機會了!
3
我跟著家丁回了高府。
高長恭當場認了我當好兄弟。
我興高采烈地收了高家送的一大筆靈石和藥材。
還順手摸走了高家好幾塊客卿和管事級別的備用令牌。
晚上喝得微醺,我拉著高長恭在月下暢談人生理想。
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把高少爺感動得稀里嘩啦,直呼知己。
趁此機會,我手伸向高長恭的頭髮。
一下,兩下,三下。
高長恭那濃密的髮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疏了下去,尤其是頭頂中央那一塊,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鋥亮。
高長恭被忽悠得熱淚盈眶,完全沒察覺自己正在被迫出家。
第二天清晨,我揣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心滿意足地告辭。
高長恭頂著一頭地中海,依依不捨地送到門口,風一吹,頭頂涼颼颼的,他下意識一摸。
「咦?本少爺的頭髮何時如此稀疏了?難道是近日憂思過甚導致的斑禿?」
3
我得了高長恭的頭髮、令牌,算是徹底放開了手腳。
一處上古秘境開啟,各方勢力雲集。
關鍵時刻,裡面最珍貴的一株萬年靈草被一道身影率先搶到。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人衣袂飄飄,面容俊朗。
「是高家少爺高長恭!」
「高家也要摻一腳嗎?」
我頂著高長恭的臉,沒說話,露出一個標準反派式邪魅狷狂的笑容,拿著靈草揚長而去,留下一堆敢怒不敢言的修士。
路上又碰到一群正道弟子在圍攻一個魔頭。
我二話不說衝上去,幫著魔頭把正道弟子全揍趴下了。
正派弟子問我是誰,我大義凜然:
「聽好了,老子我叫高長恭!要尋仇就去群峰城高家來尋我!」
一幫人罵罵咧咧地飛走了。
我扶起鼻青臉腫的魔頭。
「道友,你為何要獨自對抗這些偽君子?」
魔頭感動得熱淚盈眶,視我為生死之交。
我便順理成章住進了魔頭的洞府。
三天後的夜裡,我偷偷爬起來,給正睡覺的魔頭一刀砍了。
捲走了魔頭積攢百年的家當。
一點虧心的感覺都沒有!
為了奪取他的信任,謹慎起見我還拖了兩天。
誰能知道這幾晚我忍著他的腳臭忍得多辛苦!
不光如此,我還用高長恭的名字和樣子,招惹了好幾位女修。
對冰山聖女,我深情款款:
「長恭對仙子一見傾心,此生非卿不娶!」
反手拿走了人家的高級靈寶。
對魔教妖女,我放浪形骸:
「什麼正道世家,規矩太多!還是與姑娘你把酒言歡來得痛快!」
感動的魔教妖女倒貼了好多禮物。
高長恭的名義下多了好幾筆風流債。
沒過多久,高家門口就上演了聖女與妖女相遇,爭風吃醋,差點拔劍火拚的精彩大戲。
當然還有其他人跑來要說法。
高長恭一臉懵逼地被拉出來批鬥,讓家裡長輩罵得狗血淋頭,勒令禁足,委屈得差點哭出來。
整個修仙界,被「高長恭」這三個字攪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
高長恭從一個人人稱讚的世家公子,硬生生變成了一個集奪寶小人、敗家子、風流債主、正魔兩道公敵於一身的複雜型人才。
家主血壓飆升,每天都在思考是不是該大義滅親。
千里鏡前的我看得津津有味。
氣運之子如果沒死,高家作為典型的反派,最後甚至會被全家屠滅。
現在只是名聲受損,結局可好太多了!
就該感謝我!
4
高家雖然被千夫所指,但不是吃素的。
他們擺出證據:
「諸位道友明鑑!我家長恭一直在閉關,此事定有蹊蹺!」
然後動用家族力量,開始合力調查這個冒牌貨。
就在高家調查隊四處奔波時,我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高家。
進門我直接握住高長恭的手,表情沉痛:
「高兄!聽聞有宵小冒充你的模樣行兇,我聽聞後痛心疾首,夜不能寐!此獠不僅敗壞你的清譽,更是沒把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放在眼裡!」
「我在此立誓,定與那冒充高兄的惡賊不共戴天!不將他揪出來碎屍萬段,我枉稱為人!」
高長恭感動得眼圈發紅,直說人生得我一知己足矣,連頭頂的地中海都閃耀著友誼的光芒。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加入了高家的調查隊伍。
領著高家發的豐厚調查經費,裝模作樣四處跑。
今天說線索指向東邊魔修,明天說痕跡出現在西邊妖族地界。
帶著隊伍兜了幾個大圈子,浪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後,吃飽喝足的我拿出一塊帶有淡淡妖氣的鱗片,呈交給高家高層,言之鑿鑿:
「經過晚輩多方查證,可以確定,那假冒高兄為非作歹之徒,乃是一頭擅長化形之術的銀背狼妖!此獠狡詐異常,修為高深!」
為了讓戲更真,我甚至還設計了一場與狼妖的遭遇戰。
提前布置好戰場,和自己做的傀儡激烈打鬥留下痕跡。
最後遺憾地表示,那狼妖見行跡敗露,已施展血遁秘法負傷遠遁,短時間內恐怕難以追尋了。
高家高層看著那些鐵證,雖然覺得此事仍有些蹊蹺,但總算有了一個能對內對外交代的說法。
於是,高家正式對外公告:
「所有惡行,皆系一頭銀背狼妖化形假冒所致,與吾兒長恭無關!高家必將對此妖追查到底!」
事情圓滿結束。
自己作案,自己調查,自己找替罪羊。
最後還能從苦主那裡領錢。
我就不信誰能比我的做法更高明。
高家這波屬實是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地幫人數錢!
5
就是可惜高長恭的身份爛在了手裡。
沒辦法,只能換馬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