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玉珠捂著半邊紅腫的臉,咬唇落淚。
嘴裡雖然不住道歉,但眼睛裡的不甘和憎恨實在太過明顯。
我想起彈幕所說,雅蘭因為打了趙玉珠一巴掌,被太子記仇報復。
連忙攔下柳貴妃。
「皇宮我也逛得差不多了,不如找個地方我們三人小聚。」
柳貴妃神色欣喜。
「好呀,去我宮裡吧,我親自下廚做幾道映華姐姐最愛吃的菜!」
一席小宴。
我、皇后和柳貴妃三人相談甚歡。
我實在好奇。
「你們好像都不太喜歡趙玉珠,為何又縱容她留在太子身邊?」
柳貴妃輕嗤。
「都是在後宮成了精的人,誰還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只有太子是個眼瞎的。」
皇后無奈嘆氣。
「誰讓太子喜歡她呢,我不喜歡又能如何?」
「皇上膝下只有太子這獨一位後嗣,板上釘釘的未來繼位人選,他生母產後血崩而亡,這才記在我的名下。」
「我到底只是養母,太子待我雖守禮,卻並無多少母子情分,我也不敢管教得太過嚴厲。」
酒過三巡。
我才將事情了解個大概。
趙玉珠乃是通敵叛國的罪臣之女,被罰沒入樂坊為奴。
在侍宴時被太子看上,帶回東宮百般嬌寵。
只是趙玉珠的身份實在不適合抬在明面上,皇上便急忙為太子選妃。
原本定的太子妃,是三朝元老林大人家的嫡女。
只因趙玉珠身邊的丫鬟指認,是林姑娘將趙玉珠推下水。
太子便在大庭廣眾之下怒斥林姑娘』毒婦『,之後更是下令將她丟下水,讓她濕衣披髮被眾人圍觀。
林姑娘回去就吊了脖子。
幸而被及時發現。
可還沒等人醒過來,太子就以林姑娘善妒犯了七出之名上門退了婚。
氣得林老臥病不起。
之後他挑挑選選三年,最終挑中了我沈家女為太子妃。
給他和趙玉珠的愛情鋪路。
6
我喝得微醺。
慢悠悠走回皇后為我安排的寢殿。
剛推開房門,兜頭便是一盆冷水。
澆了個透心涼。
我的酒意徹底醒了。
擦掉臉上的水,這才看清眼前人是太子和趙玉珠。
太子神色寒沉。
「沈映華,因你年長,尊稱你一聲姐姐,倒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先前我是怎麼和你交代的?玉珠是我心頭肉,你故意欺凌她,便是在剜我的心,今日這盆冷水便是讓你好好清醒清醒,以後莫要再犯糊塗!」
撂下狠話,太子摟著趙玉珠離開。
我面無表情地擦乾頭髮,換了身乾淨衣裳。
終於下定了決心。
當今皇上膝下僅有一子,儲君之位別無他選。
故而太子有恃無恐。
但……先皇可不止皇上這一個兒子!
7
次日皇上設宴,派人來請我。
我悶在被子裡沒起身。
「上了年紀,昨夜淋了一盆冷水,今日感染了風寒,身子不適便不去了。」
昨夜太子到我寢殿中,鬧得動靜極大。
不必我刻意告狀,皇上也能查出來。
我在床上窩了三日,直到聽說太子被罰跪在養心殿門口,才宣稱大病初癒。
特意去圍觀看熱鬧。
趙玉珠陪太子一同跪著。
見到我時眼神憤然。
「映華姐姐,太子殿下此番受此折辱,皆是你的罪過!」
「若非你向皇上告狀,太子殿下怎會受罰?!你這般蛇蠍心腸,怎配為太子妃!」
我捂著心口,佯裝受傷。
「你罵老人!」
趙玉珠原本義正辭嚴的神色陡然僵住,麵皮都漲紅了,也說不出打好的腹稿。
太子看我的眼神陰惻惻的。
「沈映華,倒是我小瞧你了。」
「但你別忘了,你進京是做太子妃的。得罪了我,你日後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咱們走著瞧!」
不必我費心苦思他們又想了什麼計謀對付我。
彈幕就全都劇透給我了。
【雖然和女主寶寶設想的結局有些偏差,但沈映華也算是徹底得罪了太子,之後肯定逃不掉滿門抄斬!】
【這到底是《玉珠傳》還是《映華傳》?怎麼從頭爽到現在的人是沈映華?女主所有的計謀都自食其果!】
【沒關係,女主寶寶還有下一計!過幾日春獵,女主寶寶提前給馬下了藥,到時馬聽見哨音便發狂,女主寶寶再以會馴馬為名,出面救下所有人!從此萬人嫌變萬人迷!巨爽!】
我唇角勾起笑意。
很好。
這份功勞我搶定了!
8
春獵當日。
趙玉珠面有自得,仿佛勝券在握。
趁人群聚集之際,她吹動暗哨。
頓時群馬躁動,有人被甩下馬,險些被馬蹄踩中。
驚叫聲和哭喊聲亂成一團。
她正要出手,我卻先她一步。
於馬蹄之下救出嚎啕的幼童,隨即憑藉多年馴馬的能耐,用口哨聲安撫馬群的躁動。
一場動亂逐漸平息。
貴人們下馬時的腿都是軟的。
皇上和皇后雖然勉強維持著鎮定,但仍然心有餘悸。
都是在陰詭風雲里贏到最後的人,他們自然能看出來此次動亂是有人故意為之。
皇上下令徹查。
趙玉珠既然冒這麼大的風險做這件事,定然做好了善後。
只可惜百密一疏。
彈幕像個大漏勺,把她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個乾淨。
「完了完了!又出意外了!沈映華是女主寶寶的剋星嗎?女主寶寶不會被發現吧?」
「肯定不會的!就算繼續查也只能查到頂罪的小太監!畢竟這次的事情可是女主和端王一起做的,女主要是暴露了,端王也就跟著完了,這個反派野心家怎麼可能這麼快領盒飯!」
「端王可是要活到大結局謀朝篡位害死皇帝,男主才能儘快登基啊!多重要的工具人!」
端王是皇上的親弟弟,也是先皇最寵愛的兒子。
當初先皇不止一次動過廢太子,改立他的念頭。
只可惜在他尚且年幼時,先皇就突然暴斃了。
當時沈家為保江山穩固,迅速以雷霆手段鎮壓各位蠢蠢欲動的皇子,擁立太子登基。
多年來,端王一直心有不甘。
皇上也早就有心想要除掉他,只是當初先皇給他留了兵權保命。
再加上朝堂各位大臣盯著。
皇上哪怕再想動他,也無法在沒有任何確鑿實據的情況下妄動。
我沉思之際,周圍不斷有人過來向我道謝。
「映華姐姐,這次真是多虧了有你!」
「映華姐姐風采不減當年!想當初先皇還在時,回回春獵映華姐姐都是頭名!」
……
我艱難地從人群里遁逃,回到自己的營帳。
卻發現裡面來了個不速之客。
我心中一沉,面上仍然帶笑行禮。
「皇上聖安。」
皇上目光久久盯著我的臉,然後自嘲一笑。
「映華,這麼多年你真是沒變。反觀朕是真的老了。」
我看著鬢邊微微泛白的發和逐漸臃腫的他。
又對比了下多年來邊關恣意跑馬,容光煥發、身姿矯健的自己。
感覺自己都快從姐姐輩變成小輩了。
我強忍住自己想要幸災樂禍的笑聲,假惺惺道:「皇上為國操心勞力,無需介意容貌。」
皇上一步步向我走近。
「朕本來是不介意的,直到看見你。」
「映華,你為何要替你侄女與太子定親?你明明知道朕當初旨意所說的沈家嫡女是指你兄長的女兒。」
「這麼多年你都未成親,可是,還放不下朕?」
9
彈幕吃瓜吃瘋了。
「什麼情況?!沈映華居然和皇上有一腿嗎?」
「火速又去翻了一遍原著,從字裡行間分析出沈映華原來有未婚夫,本來兩人約好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未婚夫婚前出軌,所以沈映華怒斬情絲,憤然離京。」
「所以……前未婚夫是皇上?這本書的劇情是要爆改小媽文學了嗎?我會繼承父皇的一切,包括前未婚妻?」
我心中陣陣犯嘔。
我確實與皇上曾有婚約,也約定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卻迷上了一位青樓女子。
也就是太子的生母——桑柔雪。
桑柔雪故意設局,讓我們兩人皆陷入險境,讓皇上二選一。
皇上選了救她。
我拼著斷了一條手臂,才從虎口脫險。
從此許多年都拿不動劍,只能從頭開始練左手劍。
事後雖然皇上跪在府門口向我道歉,但我依然堅定地斬斷情絲,誓不回頭。
我甚至維持不住臉上虛假的笑意。
冷聲道:
「皇上,你想多了。」
「這些年沒有定親只是沒有遇到心儀的人而已,如今與太子定親,我不就沒有推脫嗎?」
皇上還欲多說,正巧太子也掀帘子進來。
父子倆相對,目光皆是一怔。
皇上輕咳一聲。
「既然太子來了,那朕就先走了。」
送走一個煩人的老登。
眼前還有一個煩人的小登。
太子欲言又止,扭捏的樣子看得我心煩。
我擠出笑臉催促。
「太子殿下來此所為何事?」
太子從袖中掏出一支上好的玉簪遞給我:「沈映華,你剛才救了我一命,我們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針對你。」
他給我畫大餅。
「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能容得下玉珠,太子妃的尊位便非你莫屬,甚至來日封你為皇后也未嘗不可。」
我仔細想了想,自己剛才什麼時候救了太子。
好像是為了救他馬下的幼童,替他穩住了發狂的烈馬。
該說不說。
小登和老登真不愧是父子!
太子在感情上,倒與他老子如出一轍。
即便口口聲聲有了心愛之人,還是會忍不住去勾搭新人。
連我這個四十歲的老姑子也不放過。
這種人看似多情。
實則最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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